电梯停在一楼时,陆云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刚才为霍承远逼毒,他消耗了不少真气。
肩部旧伤又被牵动,衬衣下已经渗出血迹。
洛青衣扫了一眼,伸手按住电梯门。
“你还想自己开车?”
她的手掌压在门边,眉头拧着。
陆云舟抬起胳膊闻了闻衣袖,神色没变:“我还能走。”
洛青衣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外拉。
“能走也跟我回家。今晚你住我那里。”
这话说完,她耳根热了一下,随即板起脸补充:“我得观察你的伤势,免得你半夜倒在路边。”
陆云舟看着她,没有拿这句话开玩笑。
霍烈已经盯上了他。
七席门徒之间的争斗,也因霍承远中毒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洛青衣把他带回身边,等于把自己摆到了风口上。
“你把我带回去,就不怕惹上麻烦?”
他停在医院门口,目光落在她脸上。
洛青衣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脸色沉了下去。
“怕,所以才让你住我家。至少我能看着你。”
这句话说完,她转身朝停车区走去。
陆云舟站在原地,抬手按了按肩膀,随后跟了过去。
洛青衣的公寓离医院不远,二十分钟后,车停在楼下。
房子不大,客厅摆着一张灰色沙发,书柜里塞满医学资料,窗台上放着几盆快要干死的绿植。
洛青衣进门后,先把灯打开,又从柜子里取出药箱。
“坐下。”
她指了指沙发。
陆云舟解开外套,坐下时牵动伤口,眉头压了一下。
洛青衣立刻捕捉到这个细节,打开药箱拿出剪刀。
“衣服脱了。”
陆云舟抬眼看她。
洛青衣的手停在半空,耳根又热了些,语气却更硬:“检查伤口。你别乱想。”
陆云舟将外套放到一旁,解开衬衣扣子。
伤口附近已经被血浸湿,绷带边缘也沾上了暗色。
洛青衣拿剪刀剪开布料,动作比平时轻了许多。
“医院里刚救完人,你还敢撑着走这么久。”
她用棉球清理伤口,声音压得低。
陆云舟靠着沙发:“霍烈的人守着急诊科,我总不能躺在地上等救护车。”
“你可以叫我。”
洛青衣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他。
陆云舟沉默片刻:“当时情况太急。”
“每次都这样。”
她重新低下头,给伤口消毒,“出了事就往前冲,伤成什么样也不吭声。等事情结束,才想起医院里还有一个洛医生。”
陆云舟看着她的头顶,没插嘴。
洛青衣把纱布贴好,打了个结,又用医用胶带固定住。
“今晚不许动真气。”
陆云舟眉头一挑。
她抬起眼,语气直接:“你敢偷偷运功,我就把你锁在床上。”
陆云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洛青衣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拍了下药箱。
“想什么呢?我是说限制行动。”
“我还没说话。”
“你那张脸已经说完了。”
她收起药品,拿着药箱走进卧室。
过了几分钟,房门再次打开。
陆云舟抬头看去,动作停在半空。
洛青衣换了一身旧式白大褂,胸前别着一块磨旧的工作牌。
头发束在脑后,手里还拿着听诊器,整个人立刻有了早年实习医生的味道。
她站到茶几前,翻开一本空白病历。
“陆先生,今天由我负责复诊。”
陆云舟靠回沙发,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洛医生,你这套衣服压箱底多久了?”
洛青衣用笔敲了敲病历本。
“回答问题。姓名,年龄,职业。”
“陆云舟,二十八岁,暂时替人看病。”
“病人不配合,记一笔。”
她低头写了两下,笔尖划过纸面,声音清楚。
陆云舟看着她故作严肃的模样,肩上的疼意散了些。
洛青衣拿起听诊器,走到他面前,把金属听头放到他胸口。
听诊器的管线垂在两人之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呼吸。”
陆云舟吸气。
“停。”
他停住。
“谁让你停这么久的?”
洛青衣抬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陆云舟配合着倒吸一口气。
“病人反应迟钝,疑似欠收拾。”
陆云舟握住听诊器的软管,抬眼看她:“洛医生,你这是问诊,还是借机报复?”
她的手指顿在半空,脸上那点严肃终于撑不住。
“你今天救人时也这么贫?”
“那位患者不听话,我只能先把他按住。”
“你说的是霍烈的儿子?”
“对,一个不肯配合治疗的患者。”
洛青衣瞪了他一眼,耳朵又红了。
陆云舟没有继续逗她。
他把霍承远的情况、两层药引和自己的判断全部说清楚,也把八亿诊金的事交代了一遍。
洛青衣听完,翻病历的手停住。
“你收了八亿?”
“启动款一千八百万,剩下的等他痊愈再拿。”
“你真敢开口。”
她抬起头,神色复杂。
陆云舟靠着沙发:“他儿子的命只剩几分钟。霍烈又堵着急诊科,不先把人逼开,谁都没法治。”
洛青衣把病历合上,声音低了些:“你有没有想过,霍烈会把这笔账算在你身上?”
“想过。”
“还去做?”
“他挡了我的门,我就把他推开。”
洛青衣盯了他一会儿,拿起听诊器重新放回他的胸口。
“陆先生,复诊结果出来了。”
她的手掌压住听诊器,神色恢复认真。
“身体有伤,脑子也不太好。遇到危险就冲,身边的人全被你甩在后面。”
陆云舟看着她,没有反驳。
洛青衣放下听诊器,把病历本塞进抽屉,取出钥匙锁好。
“为什么锁起来?”
“这是你的诊疗记录。”
她把钥匙攥在掌心,抬眼看他。
“以后别只在出事以后,才想起我。”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陆云舟起身走到她面前,肩上的伤口被牵动,脸色沉了沉。
他没有退开,伸手接过那把钥匙,放到桌面上。
“以后有事,我先找你。”
洛青衣的睫毛颤了一下。
陆云舟继续说道:“我不拿玩笑糊弄你,也不把你留在最后。”
她看着桌上的钥匙,手掌慢慢松开。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洛青衣转身去倒热水,背对着他时,嘴角压了又压,仍旧没能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