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门刚合上,霍烈便抬手拦住陆云舟。
陆云舟伸手推开拐杖,目光越过他,落到病床上的霍承远身上。
“再拖下去,他撑不过五分钟。”
霍烈的喉结滚了一下,却没有让开。
洛青衣快步跟进来,抓住陆云舟的袖口:“云舟,病人的情况已经失控,肝肾功能同时下降,呼吸也开始衰竭。”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一直盯着监护屏。
“刚才我们做了三次毒物筛查,结果全是阴性。用药后病情还在恶化,根本找不到原因。”
陆云舟走到病床旁,掀开霍承远的眼皮。
灯光照过,病人的双眼反应迟钝,眼球转动也不灵活。
舌面覆着厚腻的黄苔,甲床泛着青灰色,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抽动。
他又按住霍承远的手腕。
脉搏乱得没有规律,隔几下便停顿一次。
陆云舟抬头看向洛青衣:“把神经反射、肝肾指标和血氧记录调出来。”
洛青衣立刻让护士去取资料。
陆云舟俯身闻了闻病人的呼吸,又扒开他的衣领,看了看颈侧的针孔。
针孔周围留着两圈淡青色痕迹。
“这是复合型神经毒。”
陆云舟收回手,语气直接:“第一层毒会扰乱神经,第二层毒会跟着血液进入脏器。医院查不到,是因为两种药引混在一起,常规设备分不出完整成分。”
洛青衣脸色变了:“能救吗?”
“能。”
陆云舟转身走向门口,隔着玻璃看向霍烈:“救人可以,诊金八亿。”
走廊里的人全听见了。
霍烈的脸僵了片刻,拐杖在地上顿住。
“你趁火打劫?”
“你儿子的命只值这点钱?”
陆云舟拉开器械车,取出银针,头也没回:“八亿是总价,一千八百万是启动款。拿得出来,我现在就治。拿不出来,让医院继续抢救。”
霍烈胸口起伏,身后的打手已经握紧了钢管。
一名穿黑衬衣的男人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霍烈抬眼看着陆云舟:“我给你一千八百万现金。”
“现金太慢。”
陆云舟把针盒扣上:“我要银行保函,能当场核兑。保函确认,我进急救室。”
霍烈抬手打了个电话。
不到三分钟,一名助理拿着文件袋跑来,将一份盖章保函递到洛青衣手中。
医院财务和银行连线核验,电话那头很快给出确认。
洛青衣捏着文件的手松开。
“保函有效。”
霍烈侧身让开,眼神压着火:“现在能救了吗?”
陆云舟戴上手套,走向病床:“你们都出去,洛医生留下。其他人守在门外,谁敢进来,先打断腿。”
霍烈没有答应。
陆云舟停住脚步,回头看他:“你儿子还有三分钟。你要陪他一起死,我可以现在出去。”
霍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最终挥手让所有人离开。
急救室的门再次关上。
洛青衣把病历夹放到旁边,盯着陆云舟摆开针具:“你准备怎么做?”
“封住三条主脉,先截断毒性上行。”
陆云舟取出银针,依次刺入霍承远的颈侧、胸口和腹部穴位。
每落下一针,病床旁的监护声便出现一次变化。
霍承远的手臂停止抽动,呼吸却变得更急。
洛青衣看着血氧数值:“还在掉。”
“继续看着。”
陆云舟按住最后一枚银针,体内真气沿着经脉涌出,顺着针身进入病人体内。
霍承远的身体绷紧,额头渗出汗珠。
几根银针同时颤动。
陆云舟的脸色沉了下去。
毒性已经进了脏器,单靠封穴只能拖延。
若强行逼毒,霍承远的肝肾会先承受不住。
他收回一部分力量,将真气拆成数股,沿着血脉一点点分开毒素。
洛青衣站在旁边,手掌压着推车边缘,连呼吸都放轻了。
病床下方的引流管里,渐渐渗出暗红色液体。
监护仪的尖锐提示声连续响了几次。
陆云舟抬手按住霍承远的胸口,真气骤然加重。
病人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身体弓起,嘴里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黑红液体。
洛青衣立刻递来纱布。
陆云舟没有停手,银针沿着胸腹穴位移动,逼着血液里的毒性朝外排。
十分钟后,霍承远的呼吸逐渐平稳。
血氧数值回升,脉搏也恢复了规律。
洛青衣盯着屏幕,声音压不住:“脱离休克了。”
“第一层毒排出来了。”
陆云舟拔下银针,额角落下一滴汗:“让他保持安静,别给他用镇静药。今晚每隔半小时复查一次血氧和脉搏。”
洛青衣看着床上的霍承远:“病因已经解决?”
陆云舟把银针收回盒里:“暂时压住了。”
他没有提第二段药引。
那东西已经附着到骨髓深处,刚才的真气只清掉了血液里的第一层毒。
若现在全部说出来,霍烈只会继续发疯,医院也会被他搅得无法工作。
陆云舟推门出去。
霍烈立刻迎上来,铁戒擦过拐杖,声音干涩:“我儿子怎么样?”
“命保住了。”
霍烈肩膀松了一下,随后又盯紧他:“什么时候能醒?”
“等药效退下去,今晚会醒一次。”
霍烈扭头看向急救室:“八亿,你要是拿了钱还治不好,我让你全家陪葬。”
陆云舟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启动款已经生效。后面的钱,等你儿子彻底恢复再付。”
霍烈咬紧牙关,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陆云舟收回手:“下一次治疗要尽快准备。拖得越久,毒越难清。”
“还要治几次?”
“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陆云舟说完,转身走向洛青衣。
霍烈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手掌逐渐握紧。
洛青衣追上陆云舟,两人走进电梯。
门合上后,她才低声问:“你刚才留了一手?”
陆云舟靠着电梯壁,抬手擦去额角的汗。
“他儿子体内还有第二段药引。”
“你为什么不告诉霍烈?”
“告诉他,他会立刻翻遍医院。那东西已经进了骨髓,今晚说出来也没用。”
洛青衣眉头压低:“下毒的人故意把药分成两层?”
“对方想让霍烈先慌,再让他到处咬人。”
电梯数字不断下降,陆云舟的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上。
“霍烈是七席之一。只要他为了儿子失控,七席之间就会先乱起来。有人想借他的手,撕开这张平衡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