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濑真纪撑着膝盖,跪在白家牌匾前。
她的骑装沾满灰尘,右臂垂着,手腕还在发麻。
四名随从站在院门边,没人敢扶她。
陆云舟捡起地上的短刀,刀锋压在青砖上,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先把话说完。”
绫濑真纪咬住牙,抬头看向白家众人:“我今天带人砸门踢馆,还出言羞辱大夏武道。白家赢了,我认输,也向白家赔罪。”
她说得不快,每个字都带着压抑。
白小溪站在牌匾下,胸口起伏了几下,手里的扫帚柄握得更紧。
陆云舟盯着绫濑真纪:“还有一件事。”
绫濑真纪的脸色沉了下去。
“离开盛安。以后不许再打着交流的名义,进本地武馆找事。”
这句话出口,院里的学徒全都抬起了头。
绫濑真纪撑着地面,手掌压出几道红痕。
她带人来时想踩着白家立威,眼下却跪在众人面前,连腰间的长刀都断了。
她没有继续争辩,只让随从拿出支票,当场写下赔偿数额。
门、牌匾、院中损坏的木桩,还有受伤学徒的医药费,全都算在里面。
白鹤鸣接过支票,扫了一眼,随手放到石桌上。
陆云舟收起短刀,抬手解开她腿上的封锁。
绫濑真纪站起身,膝盖还在发软。
她转身走向院门,走出几步后停下,回头看了陆云舟一眼。
“今天的事,我会记住。”
陆云舟把短刀丢回地上:“记住输给谁就行。”
绫濑真纪握了握拳,带着四名随从离开。
院门外停着的车辆很快发动,车轮碾过石板,声音一路远去。
白家院子重新有了人声。
半个时辰后,几辆车接连停在门外。
那些输给绫濑真纪的武馆师傅陆续赶来,有人鼻梁贴着药布,有人手臂吊在胸前,还有人走路一瘸一拐。
他们进门后,先朝白鹤鸣行礼,随后把目光落到陆云舟身上。
“陆先生,这次多亏你出手,盛安武馆才保住了脸面。”
一名铁砂掌师傅抱拳开口,眼圈还带着青肿。
陆云舟摆手:“谢就不用了。你们挨打的账,绫濑真纪已经赔过。”
几名师傅互相看了一眼,话题很快转到武道盟。
有人提议让陆云舟接任盟主,也有人说由白鹤鸣出面主持更合适。
院里声音越来越大,几个人争得脸红脖子粗,仿佛只要定下一个名头,盛安武道就能立刻翻身。
白鹤鸣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撞出一声轻响。
“赢一场就急着找人领头,你们练的是拳,还是在抢位置?”
众人立刻安静。
老人扫过每个人的脸:“陆小友替你们出了一口气,你们可以道谢。可把武道交给一个刚认识的人,这算什么本事?今天他赢了,你们推他上去。明天他若输了,你们又准备换谁?”
先前开口的人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揉了两下。
白鹤鸣继续说:“武道盟的名号,不该成为谁手里的刀。想抬头,自己把腰练直。别见人赢了,就把自己的路也交出去。”
陆云舟看了老人一眼,心里那点浮躁被压了下去。
中午,白小溪在前厅摆了几桌饭菜。
受伤的师傅吃过饭便陆续离开,临走前都向陆云舟抱拳告辞。
院中只剩白鹤鸣、白小溪和陆云舟。
白小溪收走空碗,忍不住问:“陆先生,你昨晚连战八品,今天还要动手吗?”
陆云舟夹起一块鱼肉,咽下后擦了擦嘴:“只拆招,不动真气。我想看看自己的短打还有哪些漏洞。”
白鹤鸣抬起茶碗,手腕停在半空:“你想和我练?”
“请白老爷子指点。”
陆云舟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院心。
白鹤鸣也站了起来。
他脱下外套交给白小溪,只穿一件旧布衫,腰背挺直,双脚落地后便不再移动。
两人相隔三步。
陆云舟抬起右手,左脚踩进中线,肩膀向前压去。
“我先来。”
话音落下,他已经到了白鹤鸣面前。
第一拳直取胸口,第二拳紧跟着贴向肋侧。
拳路短,落点近,根本不给人拉开距离的机会。
白鹤鸣没有硬挡。
他左手贴住陆云舟的手腕,右肩顺着拳力转开,脚下只挪了半步。
陆云舟的拳锋擦着布衫掠过。
他前脚落稳,肘部立刻顶向老人胸前。
白鹤鸣屈臂一带,将这股力引到侧方。
陆云舟的身体偏了偏,肘尖擦过老人衣袖,打在空处。
白小溪站在廊下,手里的碗停住了。
陆云舟没有停,脚步继续往前。
八极短打讲究贴身抢位,一旦靠近,拳、肘、肩、胯可以连着发力。
他右拳压住白鹤鸣的手臂,左肘从下方顶起,膝盖同时逼向老人腿侧。
白鹤鸣双掌交错,手臂轻轻一带。
陆云舟的拳被带到外侧,肘部失去落点,膝盖也擦着老人裤脚掠过。
老人退了半步,陆云舟却被带得转了半圈。
他立刻收脚,肩膀撞向白鹤鸣。
这是八极的靠山撞。
白鹤鸣的脚跟贴住青砖,腰部向旁侧拧开。
陆云舟肩头撞空,老人手掌落在他背上,顺着他的前冲方向一送。
陆云舟脚下连退两步,鞋底在砖面上擦出响声。
他站稳后抬头,盯着白鹤鸣的双手。
老人仍站在原来的位置,衣摆只动了几下。
“再来。”
白鹤鸣放下手,语气平静。
陆云舟没有回答,脚掌重新压住地面,身体前倾,拳头收到了腰侧。
刚才的几次进攻,他都占了速度和力量,可每次快要碰到老人时,落点都会被牵开。
这套太极拳不靠硬扛,也不急着抢先。
对方的力一到,老人便转身、移步、借势,把他的攻击送到无用的位置。
陆云舟抬起手臂,指节在掌心轻轻碰了一下。
他换了打法。
这一次,他没有直冲正面,脚步沿着白鹤鸣身侧切入,拳头也在半途改变方向。
白鹤鸣侧身避开,双掌再次迎上。
两人的手臂碰到一起。
陆云舟腰部下沉,左肩贴近老人胸前,右肘从下方顶出。
白鹤鸣的手掌压住他肘弯,脚下拧转,陆云舟的身体又被带向旁边。
陆云舟顺势收臂,右脚横跨,拳头由下向上挑去。
白鹤鸣抬腕格开,手掌沿着他的前臂滑到肩侧。
下一刻,陆云舟整个人停住。
他的拳离白鹤鸣胸口不到一掌,老人却已经扣住了他的腕骨。
那只手力道不重,陆云舟却无法再向前半分。
院中只剩两人的脚步声。
白鹤鸣看着他:“刚猛能开门,进门以后,还得学会转身。”
陆云舟抽回手腕,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再次摆好架势,眼神落在老人脚下。
这场切磋,才刚进入真正的招式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