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刚退开一截,后排又挤出一个光头。
他个子壮,脖子上挂着一圈粗金链,手里拎着根拇指粗的实木棍。
身后跟着三个男人,手里也都攥着家伙。
四个人一字排开,把台阶下的路堵死了。
刚溜到路边的几个人停下脚,缩着脖子往回看。
卷发村妇也不跑了,躲到光头背后,腰杆又挺了起来。
光头往前一站,胸口快贴到陆云舟身上。
他一张嘴,隔夜酒混着槟榔的酸臭味扑了过来。
陆云舟皱了下眉,心里有了数:前面哭丧的负责演,这几个才是收钱办事的。
“姓陆的,少拿几张破纸糊弄人。”
光头用木棍一下一下拍着掌心,“人死在你工地,今天拿五十万出来,这事就翻篇。不给,你那车别想开出这条街。”
值班民警刚要上前,光头身后的瘦子伸胳膊就拦。
瘦子嘴里嚷着家属情绪激动,脚下半步不让。
陆云舟没往后退,盯着光头问他跟死者什么关系。
光头说他是死者亲表弟。
陆云舟又问他表哥大名叫啥。
光头张着嘴,舌头打了个结。
他扭头去看瘦子,瘦子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两个字。
“张……张铁牛!”
光头脖子一梗。
陆云舟笑出了声。
张铁牛户口上孤零零一个人,爹妈早没了,老婆三年前走了,连个远房亲戚都没登记。
这光头张嘴先喊马建国,被人提醒才改口。
这门亲戚,是今天早上现认的。
“你表哥姓啥都得现问,这表弟当得挺省事。”
陆云舟抬手掸了掸肩膀,“五十万?你们这出戏,吴建安给了几个钱?”
吴建安三个字一出口,光头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
后面那三个人对视一眼,手里的棍子攥得更紧。
光头清楚再拖下去要露底,骂了句脏话,抡起木棍朝陆云舟脑袋砸下去。
周围一片惊叫,举手机的人全往后躲。
陆云舟抬起左手,一把攥住了砸下来的棍头。
光头使出吃奶的劲往下压,棍子一动不动。
他又往回抽,还是抽不出来,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陆云舟五指一收,体内的造化真气顺着掌心压了过去。
咔嚓一声。
实木棍在他手里碎成好几截,木屑顺着指缝往下掉,砸在光头的鞋面上。
一股压人的气势从陆云舟身上散开。
离得最近的光头腿一软,膝盖磕在台阶边上。
后面三个人手里的家伙掉了一地,谁也不敢弯腰去捡。
卷发村妇捂着嘴,屁股贴着地往后蹭。
陆云舟松开手,把剩下的半截木棍丢进光头怀里。
“这钱是从阎王爷兜里掏的。”
他低头看着光头,“你有命拿,未必有命花。”
光头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陆云舟迈步下了台阶。
挡路的人往两边挪,中间让出一条道,没人敢碰他的衣角。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那群人还杵在原地,横幅掉在地上,被风卷着滚了两圈。
光头跪在台阶前,盯着手里那半截木棍,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晚上十一点,叶知微发来一个定位。
城郊,一家停工两年的汽修厂。
陆云舟出了主城区,车子拐上一条没有路灯的水泥路,两边全是荒地。
开了四十多分钟,车灯扫到一排锈透的铁皮房。
这地方离最近的村子五六公里,人在里面喊破嗓子,外头也听不见。
他心里清楚,李振华交代过别私下动吴建安,可这人不开口,远川就得一直背着这条人命。
半扇卷帘门卡在导轨里下不来,漆皮掉得东一块西一块。
门缝底下透出一道昏黄的光,机油味和铁锈味一股脑往外冒。
里面有个男人在说话,嗓门扯得老大。
厂房中间立着一根水泥承重柱。
吴建安被麻绳捆在柱子上,右脸那道刀疤从眉骨拉到嘴角,外套扯破了半边,脚上只剩一只鞋。
人被捆着,他下巴却抬得老高,嘴里叼着根早灭了的烟也不吐。
叶知微站在他对面,黑色短皮衣,紧身牛仔裤,头发扎成一束马尾,手里转着一把折叠刀。
吴建安的眼珠子一直在她身上打转,从脸往下溜到腰,再从腰溜到那双裹在牛仔裤里的长腿,看得明目张胆。
“妹子,这绳结打得真溜,”吴建安舔了舔嘴唇,“晚上在床上也这么捆男人?”
叶知微眼皮都没抬,刀在指缝间又转了一圈。
吴建安当她害臊,往前挺了挺身子,绳子勒进胳膊也不在乎。
“身上喷的啥?闻得哥腿都软了。”
他伸长脖子嗅了两下,“松开绳子,哥带你玩点比这带劲的。”
叶知微抬眼看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下一秒,她抬腿一脚踹在吴建安右侧肋骨上。
咔的一声闷响。
吴建安的惨叫在厂房里来回撞,整个人弓成一团,柱子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嘴里的烟掉了,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疼得直抽气。
缓过这口气,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只是那笑扭得难看,眼里全是狠劲。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陆云舟走进来,鞋底踩在满地铁屑上沙沙作响。
叶知微把刀一合,朝他扬了扬下巴:“这孙子嘴太脏,我先替你收了点利息。”
陆云舟扫了眼吴建安塌下去的那片肋骨,心里半点同情都没有。
“就断一根?”
他瞥了叶知微一眼,“你下脚还是太心软。”
叶知微哼了一声,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说,这孙子最惦记的那点东西她留着没踹,专门等他来亲自收拾。
吴建安看清来人,愣了两秒,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哟,陆老板,正主可算来了。”
他往柱子上一靠,“大半夜让个娘们把我绑到这破地方,你这叫非法拘禁,懂不懂?”
陆云舟没接话,走到他跟前两步远,蹲下来,和他平视。
吴建安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嘴上反倒更硬。
“我上头有人,你惹不起。”
他把头一扬,“识相的赶紧放了我,再拿一千万赔我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这事我就当没发生。”
陆云舟问他,尸体是谁运进工地的,从塔吊上扔下去的时候,旁边还站着谁。
吴建安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冲地上啐了口血。
“什么尸体?老子听不懂。”
他咧着嘴笑,“有本事你弄死我,看你那破远川还开不开得了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