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彪,你去一趟。”
巴莱朝身边亲卫开口,一个叫胡彪的瘦高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看起来与大周百姓无异。
他是沃夫部落里少数几个会说蛮语的大周奴隶,脸上没肉且颧骨突出,眼里透露着狡黠:
“主子,您要我做什么?”
“摸清黑山关神射手的底细,名字、来历等等”巴莱笑着说道,“不要暴露行踪,摸清楚就回来,你的家人还在关外等你!”
“诺!”胡彪跪地领命,转身出了大帐。
那脱看着帐帘晃动,转头看向巴莱:“主子,你就这么信他?胡彪是周人!和狐狸一样狡猾,万一...”
“他是个聪明人,”巴莱手掌拂过腰间短刀,“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夜更深了,帐外的风更紧。
那图被扒银甲的事,很快传遍整个聚集地,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摇头叹气——连银甲勇士那图都栽了跟头,那个黑山关到底藏着什么人?
而在聚集地边缘的马栏里,那图手里提着一桶碎干草,正缓缓塞进马槽,他脸上血痂在月光下更显狰狞,眼神里那股子凶悍劲儿还没散。
“大周神射手...”那图牙关咬得咯咯响,“你叫什么名字?我迟早亲手杀了你,夺回我的荣誉!”
一连五天,黑山关平安无事,偶尔有商队进出。
吴起白天收着“过路费”,安排哨卒恢复往日的操练,晚上就和自家媳妇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直到第六天清晨,吴起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赵毅的呼喊:
“什长!定边堡来调令了!”
赵毅这一嗓子喊完,没等吴起出门,几个伍长都围了过来。
“念来听听!”
吴起打开院门伸着懒腰,活动筋骨时身上发出噼啪声。
“诺!”赵毅情绪激动,打开调令开始宣读:
“黑山关哨所杀敌有功,振奋我定边堡军威,原什长吴起守关有功,所斩鞑子首级按大周军律犒赏,并着升屯长,调任...”
赵毅眉头紧皱,“调任柳叶屯主持防务及屯田事宜,三日之内到堡中政务司复命,而后即刻到任,不得有误!”
吴起接过调令又看了一遍,赵毅在旁边小声问:“什长,这意思是...让咱们去柳叶关?”
“柳叶屯!?这他娘是升官还是发配?”
刘铁柱嗓门一下高了,“那地方不是被鞑子屠了么?听说关墙都烧塌了一半!赵吉瑞这狗日的把咱们往火坑里推!”
张斗也在旁边插嘴:“对啊,柳叶屯现在就是个空庄子,田没人种,房没人住,听说晚上还闹鬼!”
“去你的,别他娘胡咧咧!”刘铁柱脖子一梗,“柳叶屯就柳叶屯,什长去哪我去哪!”
吴起拍了拍刘铁柱肩膀,朝赵毅吩咐道:“把大家伙都叫来,我有话要说!”
所有人到齐后,吴起站在台阶上,把调令念了一遍。
“柳叶关现在是一堆废墟,房屋烧了,城墙塌了,鞑子抢完就走,屯里也空了,短时间没人愿意搬过去,”吴起话锋一转,
“但我决定去,因为柳叶关比黑山关大得多,方圆五十里土地肥沃,有大河直通凉州府各地,只要把那块地盘活,往后咱们不光不缺粮,还能有余粮养兵,就能杀更多的鞑子!我要建设属于自己的军屯!你愿意跟我去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铁柱第一个迈出队列:“什长,俺这辈子认定你了!我跟你去!”
“我也去!“赵武和王林随后跟上。
张斗嬉笑道:“黑山关这鬼地方待够了,换个新地方挺好!”
周仁挠了挠头:“屯长,那儿能种地不?俺在家种过地。”
“能种,地比黑山屯肥三倍。你这本事种地可惜了!“吴起打趣道。
“那俺去!把俺爹娘也接过去!”
“对!我们也去,把家人都接过去!”其余人吩咐响应。
哨所三十多号人,全部愿意跟随吴起。
没等吴起去堡中复命,李连山就骑马赶到了黑山关,进门就把马鞭摔在桌上:
“妈拉个巴子的,赵吉瑞那个狗东西!把柳叶关的烂摊子甩给你了!他本来该调考评差的屯田官去柳叶关补缺,听说他在凉州那边活动了关系,把调令改成了让你去!”
李茯苓倒了两杯茶,吴起递过去一杯:“爹,你先喘口气。“
“我喘什么气!”李连山怒拍桌子,“柳叶关被洗劫一空,守兵全死了,屯民跑光了,你去了拿什么守?拿什么活?”
吴起等他发泄完,才从容开口:“爹,柳叶关现在是烂摊子,但烂摊子也有烂摊子的好处。”
“什么好处?“李连山惊讶道。
“那里现在是一块死地,却也是一块肥地。”吴起说,
“我去那儿以后,不会有人关心一块死地的发展,只会等明年看我怎么死在关门口,黑山关巴掌大的地方,物资补给都要从定边堡走陆路调配,柳叶关那条河通凉州,只要有水有地,我就能放手发展,把死地盘活!“
李连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长叹一口气:“吴大傻子,你这脑袋瓜当真开窍了!”
“爹,别光说我啊,你这次总该升百户了吧!”吴起转移话题。
“妈的,说道这个也是来气,明面上给我升官百户,加了饷银,但那狗日的赵吉瑞,还让我带在黑山屯,说什么我带兵有法,应当继续戍边!”
“爹,恭喜你荣升百户,这回是实职吗?”吴起心中微动。
“这倒是实职,给了我一百兵额!”李连山骂累了,一口把茶水饮尽。
李茯苓猜出自己丈夫的心思,开口劝慰道:“爹,这样也挺好,定边堡里勾心斗角不适合你。如今你在黑山屯,吴起在柳叶关,中间有条路连着,咱们可以做到守望互助!“
“对!守望相助,我就是想着这点,和你娘才稍微安心!”李连山抹了抹嘴。
夕阳西斜,李连山打马离去,嘴上还是骂骂咧咧的。
吴起招来一众伍长笑着说道,“我不在期间,哨所事务交由刘铁柱定夺,你们准备搬家事宜,能带走的都带走,愿意跟过去的家属,也要提前商量好,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去定边堡一趟。“
“不是说三天复命吗,这么早去做啥?!”刘铁柱挠头问道。
“领赏钱啊!你是不是傻!”
吴起笑了笑,“四十七颗鞑子人头,按规矩一颗十两银子,除去你们的犒赏,正好带去建设柳叶屯!“
众人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次日一早,吴起带上赵毅和马三,两人一车直奔定边堡而去。
晌午时分,王林带队在关墙上练箭,看见北边走来一个衣服破烂的瘦高个,背着一捆柴,腰间别着一把柴刀,像个进关卖柴的边民。
那人走到关门前,用带着浓重凉州口音喊了一嗓子:“军爷!行个方便,小的家住柳叶屯,往北边山里砍柴,想到黑山屯卖柴。“
王林心生警惕:“柳叶屯?不是叫鞑子屠了么?“
那人突然嚎嚎大哭起来:“军爷,我命大,那天进山砍柴去了,回来就看见屯子没了...我全家都被杀了,我不敢回屯,就想往黑山屯躲躲。“
王林还要再问,刘铁柱打断。
“你小子有没有同情心,没听到说他全家都死了,”刘铁柱随后大手一挥:
“开门,让这位老乡进来,给点吃食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