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别怕,俺们正准备搬去柳叶屯咧!”
刘铁柱亲自带胡彪去了伙房,给他拿了吃食和水。
“是吗!那太好了,军爷,你们可以带上我吗,我家就住柳树巷西边第三户!”胡彪停下狼吞虎咽,看着刘铁柱面带哀求,
“俺只想回柳叶屯,俺什么苦都能吃!不要工钱,只给口吃的就行!”
“这...这个得先问过俺们屯长。”刘铁柱见他能说出自己的住址,心中的疑虑也就彻底消散了。
“军爷,屯长在哪,我去给他磕头,我去求他!我家人已经没了,我要回去给他们修衣冠坟...”胡彪说到这里已经涕泪横流。
“不要叫我军爷,你叫我刘大哥就行,你等着啊,俺去想想办法……”刘铁柱也曾家破人亡,此时不免动容。
刘铁柱在医疗棚找到李茯苓说明缘由:
“李医官,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看...”
“既然核实是柳叶屯的,看来也是个可怜人,先安排跟着钱老叔吧,咱们也确实缺杂役兵,等吴起哥回来我跟他说。”李茯苓此时正在给伤兵换药。
“成!”刘铁柱松了口气。
“谢谢刘大哥!你是我这辈子的恩人!”
胡彪千恩万谢,吃完饭食就主动帮着钱老蔫打扫军营,干起活来就没停过,让一众战兵不免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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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边堡,军功司。
吴起走进去的时候,老主簿陈洪正趴在案上拨弄算盘珠子,见是他来了,连忙起身拱手。
“吴屯长,可喜可贺啊!总算把你等来了!”
“陈主薄莫要打趣,怕是整个定边堡都没人愿意去柳叶屯吧!”
吴起把调令递上去,“我来领上一仗的赏银。”
陈洪接过文书翻了翻,快速拨弄算盘珠子,抬头笑道:
“四十七级斩首,按大周军规,每级十两,共计四百七十两白银,吴屯长稍候,我这就开库支银。“
吴起点点头,坐在旁边的条凳上等着。陈洪亲自督办,文书和杂役办事利落,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把银票和现银点好,装在一个黑漆木盒里递过来。
“吴屯长清点一下。”陈洪亲自端来木盒。
吴起接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银票是定边堡钱庄开的,一共四张,每张一百两,外加七十两现银分毫不差。
此时堂中就剩两人,吴起取出一枚十两的现银,缓缓推向陈洪:
“陈主簿,我还有件事想请教。“
陈洪悄然接过:“吴屯长但说无妨。“
“柳叶屯那边,如今是个什么光景?先前我都是道听途说。”
陈洪也是长叹一声:“不瞒你说,柳叶关破了之后,鞑子烧杀抢掠,大火烧三天三夜,关墙塌了十多丈。屯里原本有六百多户人家,如今空无一人!”
吴起眉头皱了起来:“关墙塌了十多丈?那鞑子要是再来,跟平地有什么区别?“
“谁说不是呢...”陈洪压低声音,“赵大人之前派了工役去修,但修了不到三天就停了,说是银子都用于抚恤,没银子修城了,要让后面去的屯长自己想办法...”
吴起心里冷笑了一声:“柳叶屯连个人影都没有,给鬼发抚恤呢,赵吉瑞这是摆明了让他在柳叶屯坐以待毙。”
“多谢陈主簿。“吴起转而又问道,“这战死士卒的抚恤,在哪申报,价值几何?”
“这个啊,要去政务司,我这只兑现军功赏赐,”陈主簿一叹,“这一颗鞑子头颅十两,我方士卒战死只有五两,地方申报后,由政务司拨付送给属地屯田官,即便如此,我听说也是要拖欠许久才能兑现呐!”
吴起心中了然,拱手道别后,转身去了军曹司。
定边堡军曹司在城西,比军功司气派不少,门口竖着旗杆,上头飘着大周军旗。
吴起刚在门口递上腰牌,就被守卫拦住:
“站住!军曹司重地,你区区一个什长前来,可有拜帖?”
吴起倒也不恼,朗声说道:“黑山关什长吴起,特来拜会陈守备,递交战兵名册!”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明显有些慌乱:
“你...你就是黑山关吴起?斩首鞑子四十七级那个吴起?”
“正是在下,有劳两位禀报一二!”吴起笑着回应。
“等...等着!”
一名守卫小跑入内。
没过一会儿,陈磊亲自从里面走出,还穿着那身山文甲,腰里挂着横刀,看见吴起就咧嘴大笑:
“哈哈哈,你小子果真来了!快进来坐!“
吴起跟着陈磊走进军曹司正堂,陈磊让人倒茶后屏退,自己往太师椅上一靠。
吴起也不绕弯子,此时堂中只有他跟陈磊两人,于是从怀里掏出花名册,底下压着一张百两银票,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陈守备,下官刚领了调令,要去柳叶屯赴任屯长一职。这是我此前在黑山关募兵名册,以及走之前想请教陈守备边关防务!”
陈磊拿起花名册翻看,又低头看了一眼银票,没有伸手去拿,反而抬起眼皮看着吴起:
“你什么意思?还没上任就想贿赂本守备?”
“陈守备别误会!下官不是来行贿的,柳叶屯什么情况,陈守备比我清楚,”
吴起连忙解释,又长叹一声,“关墙塌了一半,屯里也空了,我即便带着下属驻扎柳叶关,明年照样守不住,丢的是定边堡的脸面。陈守备是军曹守备,主管军防,柳叶屯要是三年三失,您在凉州府那边也不好交代。”
陈磊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把银票推了回去:
“你小子,鬼精鬼精的。这钱我不收你的,你留着去柳叶屯使,那里百废待兴。但有一点你说得对,柳叶屯明年要是再丢,我脸上也不好看。”
他站起身来,走到后堂翻了翻,拿出一张盖了军曹司大印的批条,拍在桌上:
“早就给你备好了,就看你有没有胆来拜我的码头!参照我部精锐来配备的,五十套全新的战兵皮甲,五套什长铁甲,一套屯长锁子甲,外加人手一把制式军刀和长弓,箭矢一千五百支,还有四架床弩,专用箭矢一百支,十桶火油,够不够?“
吴起看了一眼批条,心里惊喜交加——陈磊这条大腿可真粗啊!但自己要是收下这批物资,可就彻底与他捆绑在一起。
“陈守备大恩,下官没齿难忘。”
吴起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这么粗大腿不抱白不抱!
“别整这些虚的,今天你拿着批条走出这个门,赵大人那边很快就会知道你投效于我,那咱们以后便是自家人!”陈磊摆摆手,
“按军伍编制,你这个屯长可以带战兵五十五,你这花名册只有三十来人,要不要我拨二十个老卒给你?“
“谢过陈守备,下官确实不好意思再要人了。”
吴起摇了摇头,“待我去了柳叶屯,我自己招兵自己练,一定不给您丢脸!”
陈磊一愣,随即手指轻点笑道:“你倒是胆子大,那就随你,回头把兵册补过来就行。若你要是招不到人,到时候别怪我没给!”
吴起把批条收好,起身行礼告辞,走出军曹司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心里清楚——
陈磊不收他的银票,说明陈磊要的不是贿赂,而是看中自己这个人,他要的是一个能打仗,能守住柳叶屯的人!
吴起来到此行最后一个衙门——政务司。
在他意料之中,赵堡长没有出来见他,这官场当中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前脚刚出军曹司,赵吉瑞随即就知道大致情况。
只有一个小吏端着托盘出来,上面有放有委任书和屯长腰牌,以及一本名册,那是定边堡本次划入柳叶屯的人口名单。
小吏看着吴起取走托盘上的东西,嘴角一撇似在憋笑,离去的脚步也加快了,吴起只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