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时节,天气渐寒。
入驻柳叶屯月余后,焚毁的房屋全部拆除,关外城墙也已修好。
原本柳叶关无险可守,在吴起的指挥下,将原本三丈高的城墙,陡然加高到五丈,修完城墙剩下的坚硬土砖,又在关外三十步和五十步,堆砌两道半人高,一尺厚的矮墙,只在中间对着城门位置空出官道。
期间吴起安排马三往返定边堡多次,购得上千斤熟石灰,加上黏土、河沙碎石,搅拌成了三合土,在关外城墙和矮墙上涂抹厚厚一层,自然风干后,远比黑山关夯土城墙坚硬!
“屯长,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刘铁柱挥刀重重砍在城墙上,看着卷刃的腰刀佩服不已。
“还是那句话,叫你多读书,你偏要去喝酒,”吴起手上摆弄着刚组装好的复合弓。
这是刘大锤前段时间专程送来的,耗时足足一个多月,吴起看到成品不由惊叹,手搓能到这种程度,连忙递过去五两银子,后者自然欣然收下,笑着说后面若是再打,可不是这个价格了!
“屯长,你这弓好奇怪,我从未见过!”
王林盯着吴起手上那把外形奇特的弓箭,全身精铁打造,零件复杂且精巧,两端附有滑轮,弓弦也是特制的。
“王林,你如今能开几石弓了?”吴起看着壮实不少的王林反问道。
“禀屯长,我按照你的法子早晚练习力量,如今也能开两石弓了!”王林挺起胸膛,“而且准度比其他人更准!”
“成,以后这把牛角反曲弓就归你了!”吴起笑着拿起配弓递了过去。
“这...这是您的配弓,俺不能要!”王林连连摆手,我爹给俺专门做了硬木反曲弓。”
“收着把,这是屯长有意栽培你,憨货!”刘铁柱打趣道。
“收下牛角弓,咱们来比比!”吴起跃跃欲试,“目标,五十步外矮墙,一发精铁穿甲箭!”
“诺!”王林不再犹豫,拿起牛角弓拉成满月。
“咻——嘭!”
羽箭深深嵌入三合土,箭头和箭杆碎裂瞬间,炸出一个拳头大的缺口,露出原本的焦黑土砖。
刘铁柱咽下一口唾沫,不由得感慨,这要是射到人身上...
“嗡——”
紧接着,吴起射出一箭,离弦速度更快,声音还未传到耳朵,箭矢就已经临近土墙。
羽箭“嘭”的一声没入土墙,自背面穿透而出!
“我的老天!这这这……”
刘铁柱已然呆滞,王林只觉不可思议。
“随我下去看看!”吴起也是面带笑容,显然十分满意。
三人快步走到关外那处矮墙,只见入口是一道拇指粗细的黑洞,背面却炸开碗口大的豁口。
“这...这得有四石弓以上的威力了吧!”刘铁柱喉咙发干,“大周朝立国两百多年,恐怕只有传说中有那么几个武将,能使如此重弓!”
“没你说的那么玄乎,这是我根据自己力量极限来设计的,”
吴起话锋一转,“不过这弓本身是需要具备三石拉力,至于最终动能,的确能达到四石左右,后续我准备改良成适合普通士卒的,这个事情暂时只能我们三个知道,属于军中绝密!”
“诺!”
刘铁柱和王林神情激动,后者觉得手中的牛角弓顿时不吃香了。
“你们两个亲自把墙补上,我回去想想怎么改良。”吴起说罢返回屯中,赵毅和李茯苓却是找了过来。
赵毅快步上前汇报:“屯长!胡彪失踪了!屯里还少了一匹战马!”
“嗯?多久的事情了!”吴起心头一紧。
“关外城墙封口前一天就不见了...他只跟钱叔说去祭拜家人,这都第三天了!”李茯苓神色紧张。
“把钱叔叫来...算了,我们直接去杂役房!”吴起带着两人赶了过去。
“钱叔...你跟胡彪住了月余,可曾发现他不对劲的地方?”吴起询问道。
钱老蔫此时也很慌张:“他他...他刚开始也没有不对劲的,干起活来十分卖力,还经常问我黑山关的事情...说要是带家人早点投奔黑山屯,就不会被鞑子祸害了...”
“坏了!会不会是鞑子的奸细!我马上带人出去巡边,他步行出关行程有限,看能不能追上!”赵毅立即警觉。
“算了,万一有鞑子哨骑接应,损失的是我们,你去把田典杨老根请来,他是柳叶屯的老人了!”吴起沉声道。
片刻后,赵毅领着杨老根走进杂役房。
吴起示意他坐下:“杨叔,胡彪你可认识,他说他家住在...”
“柳树巷西边第三户!他跟我说过,我寻思他是本地屯民,就没有提防...”钱老蔫接话。
“胡彪...是有这么一户人家,这个人心思活泛会说蛮语,娶的媳妇也十分水灵,他经常和关外游商倒卖货物,但是...”
杨老根眉头紧皱,“但是他们一家在去年,就被鞑子掳走了!”
“嘶——”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只有吴起还算镇定:
“今年破关前,他有没有回来过?”
杨老根思索后连忙摆头:“被鞑子掳走的乡民,哪还有机会回来呢,听说都被当成猪狗不如的奴隶!”
“赵毅!”吴起握紧拳头,“把所有什长叫来!”
“诺!”赵毅飞奔离去。
片刻后,一众骨干全部到场,也没有刻意避讳常顺,李茯苓给每人到了一杯茶水,随后静静站在吴起身旁。
什长们刚开始还有说有笑,毕竟现如今城墙已经修好,所有人口也已按照,上千亩的冬小麦也已经抢种。
直到吴起淡淡开口:
“就在今日,我们在柳叶屯发现了鞑子奸细,此人已经消失三天,算算脚力的话,再有几日就会走到北蛮腹地了!“
一时间木棚里落针可闻,这意味着屯里月余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会被鞑子知晓!
“这也就意味着,我屯所有战兵配置,军械装备,粮食供应以及屯田水利等情况,都会被鞑子知晓!”
吴起语气一肃,“我命令!”
众什长“啪”的一声全部起身待命。
“此事务必保密,避免造成恐慌!”
吴起缓缓起身,“全屯进入一级战备,城墙夜间巡逻不能间断,战兵着甲而睡,暗哨撒出去十里,发现敌情立即回报,现在冬小麦已经抢种,入冬还有月余,组织屯里全部男丁操练。”
吴起眼睛扫过众人:
“诸位,柳叶屯今年能不能挺过去,就看这入冬前半个月了!你们先回去准备,明早我要看到具体部署方案,刘铁柱,此事由你牵头!”
“诺!”众什长领命离去。
“赵毅、杨老根!”吴起继续道,“命你两人在三天内,以屯中户籍登记造册为名,查清屯中所有人口,如有类似人员立即擒拿,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诺!”两人已有冷汗滑落。
往后三天,柳叶屯白天操练热闹非凡,暗地同时掀起一波抓奸细的浪潮。
最近一天傍晚,赵毅和杨老根敲响吴起所在木棚大门,拿着捧着厚厚一本户籍册前来复命。
“经查,只有杂役兵胡彪一人,而且是在关口封闭前,因此城墙和矮墙所涂三合土,鞑子应该并不知晓!”
吴起轻轻点头,发现赵毅似乎又成长了一些。
“不错!以后屯中情报由你牵头负责,什长那边我已经知会,他们会全力配合!”
“诺”赵毅眼神笃定,他下定决心这种事情绝不允许发送第二次!
是夜,胡彪冻得嘴唇发紫,牵着一匹喘着粗气的战马,步履蹒跚的走到巴莱所部营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