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侄,你怎么才来,我跟你岳丈都酒过三巡了!”孔长河脸颊发红。
“老孔,你…你懂什么,我这贤婿可是爱兵如子,来来来,快…快入席,就当自己家一样!”
李连山今日心情大好,痛饮一番已然微醺。
“爹,这本来就是我的地盘啊,我的确来迟,先自罚三碗!”
吴起在主位坐下,说罢连干三碗烈酒,心下诧异,这烈酒度数也不行啊,莫不是自家媳妇买到假货了?
“好!好酒量!”李孔两人连声叫好。
“爹,孔叔,你们那边伤亡怎么样?”吴起摸了把嘴,夹起一块烧肉塞入嘴中咀嚼。
“骑兵和战兵加起来死了十二个。轻重伤兵二十几个,就连骑兵屯长张彪也负伤了,仗打成这样,很可以了!“李连山端碗再饮。
“我那死了八个骑兵,加我在内伤了五个,马匹也死了几匹,“孔长河眉头皱起,”这些都是我屯仅剩的精锐老兵啊,全部带出来了!”
“行了,你这孔大懒又矫情上了,平时不练兵,战时哭戚戚!”李连山话锋一转,似乎酒醒几分,
“知道你老孔不好开口,那就我来说吧,吴起,我们这次出兵解围虽说早有约定,加之咱们三家在柳叶关前大破鞑子,是该商量一下军功分配了。”
吴起心里一动,两个老狐狸唱双簧,在这里等我呢。
“这是自然!为死去的兄弟敬上一杯!”吴起将酒水横洒在地,随后态度诚挚道,
“父叔舍命来援,晚辈确实感激!这军功我自然不会独揽,只是这分配...还需先听听两位军中前辈的指教!”
“好说好说,常言道亲兄弟明算账,你我又是翁婿一场,就按出兵多少和战损来算,”
李连山和孔长河对视一眼,笑着开口道:“老孔两成,咱老李和你各四成,咋样?“
吴起闻言长叹一声:“应该的,应该的,可怜我柳叶屯年年破关,我接手时一片废墟,如今好不容易拉扯起来的队伍,这次死伤更是达五成之多...”
“行了,你小子别卖惨了,我老李给你再让一成!”李连山嘴角微翘。
“都可以的,但若不是父叔及时赶到,没准我此时也身首异处...”吴起端酒敬向两人。
孔长河一咬牙:“我也再让半成,总得让我升个百户吧!”
吴起心头一松:“谢过两位父叔,晚辈感激不尽!”
三人一碰酒碗,这战后分功算是达成一致,随后就是喝酒唠嗑到后半夜,畅享明年照这样再来一次,大家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天色微亮,大帐外传来脚步声,站岗士卒见是副官赵毅,便将其放入帐内。
此时一夜没合眼的赵毅双目通红,看其面容确是精神亢奋,他走近轻声禀报:“屯长,军功已经清点完了。”
“嗯?小毅子,说来听听!”
没等吴起反应,两个老兵油子从假寐中醒来,其中一人不禁哑然失笑。
就在赵毅迟疑间,吴起只得笑着吩咐:“如实说来,这两位叔伯不是外人!”
“诺!”
赵毅翻开沾满血渍的清单,朗声报道:
“除焚毁的鞑子尸首外,我方最终斩首二百五三级,俘虏三十八人,缴获完好战马二百二十四匹,弯刀二百三十六把,弓二百十一张,骨箭近万!”
赵毅翻篇后继续道:
“其兵卒棉甲和百户铁甲损坏严重,我方并未收缴,另缴获鞑子纽录额真军旗一面,那脱头颅与两个百户的人头单独封装!”
“嘶——”
虽说三人知道此战大捷,但是听到具体斩获后,李连山和孔长河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吴起也是喉头滚动。
“大捷!”
“数年未有的大捷啊!”
吴起一语不发,起身接过清单翻看,又在阵亡名单处停目许久,然后合上递还赵毅:
“阵亡士卒,无论战兵还是民兵,每人先预支抚恤白银五两,再摸清楚家里是否有老人和孩童赡养,老人由屯里养老送终,孩童供养至成年,你回头造册报上来,我要亲自过目!“
“诺!”赵毅重重点头。
当天上午,吴起亲自主持阵亡士卒下葬,坟地在柳叶屯东面一处矮坡上,面朝着关墙的方向。吴起带着所有人站在坟前,每人手里拿着一支香,钱老蔫重重敲响三声锣,众人随之鞠躬三次。
“他们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死在自己的土地上,如果没有他们浴血奋战,今日的柳叶屯将会重蹈覆辙,”
没有陈词滥调,吴起直抒胸臆:“今后战死的士卒,家中老幼屯里赡养;没有后人的,牌位供在英烈祠里,年年有香火!”
“保家卫国,不惧牺牲!”
刘铁柱带头嘶吼,其余战兵纷纷响应,围观屯民们也纷纷叫好。
李连山和孔长河站在远处围观,也是双拳紧握微微动容。
就在葬礼结束,众人缓缓散去时,远处再次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有大股骑队靠近!”吴起立即警觉。
“他娘的,咱们仗打完了,堡里的支援到了!”孔长河看着关内方向嗤笑。
李连山啐了一口,厉声笑道:“早就习惯了,哥几个,随我去会会?”
“来人!把缴获的沃夫部纽录额真军旗插上,给南边来的兄弟们掌掌眼!”
“诺!”
三人随后率部站在关内城墙上,居高临下看着南边烟尘滚滚。
约莫三百骑兵浩浩荡荡而来,队列间旗号鲜明,当先一人披甲持枪,策马疾驰,正是定边堡守备陈磊。
队列前方还有一个熟人赵勇,其人作为骑兵百户,穿戴装备比陈磊有过之无不及,其部装备更是优于另外两部,所骑马匹雄壮,人人铁甲武器精良,头上还插着一根显眼的翎羽。
此时赵勇看到城墙上人影晃动,最高处还插着鞑子纽录额真军旗,心头不由大喜——柳叶关再破,吴起已死!
赵勇快马加鞭赶上陈磊,迟疑道:“陈守备,城中已插鞑子纽录军旗,咱们是不是暂避锋芒?”
“我暂避他的锋芒?要是不把柳叶屯从鞑子手上夺回来,你爹或许脸皮厚,但是老子要脸!”
陈磊瞪了一眼赵勇,若不是其父故意拖延,自己带队昨日晚间就该赶到!
“准备攻城!把柳叶关夺回来!”
陈磊看着城头鞑子军旗心中一叹,这吴起怕是凶多吉少,就在此时,城头一箭激射而来,目标却不是他,而是身旁的赵勇!
“啪——”
一箭精准射断他头盔上的翎羽,陈磊看到真切,是吴起所部精铁箭簇。
“敌袭!敌袭!来人掩护老子!”赵勇仓皇摔下马匹,灰头土脸的躲在马腹下方。
就在陈磊狐疑时,城头上传来熟悉的嗓音:
“哎呀,原来是赵百户,我吴某还以为是鞑子从关内偷袭,抱歉抱歉!”
赵勇顾不上差点被误杀,闻言悚然一惊——
若吴起此时站在城头,那纽录军旗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