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战结束,遍地狼藉。
吴起带着赵武返回营地时,得知己方重伤兵因失血过多,又死去几人。
吴起强忍悲痛,缓缓来到马车旁,此时孙川瘫坐在地面如金纸,后背倚靠在车轮上,冬梅和夏荷正在给他包扎伤口,苏锦绣守在一旁默默垂泪。
孙川原本处于弥留之际,看到吴起走近面容再次焕发光彩:“吴大人,是咱们的援军来了吗?”
吴起点了点头:“是的,柳叶屯骑兵来援,已经活捉匪首,全歼余寇。”
“好!好啊!咳咳...”孙川嘴角涌出乌血,转而看向赵武,
“赵兄弟,在下要食言了,不能与你回屯喝酒了,咳咳...只可惜,我还没喝过柳叶清啊...”
苏锦绣猛然抬头,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巧酒壶:“这里有柳叶清!”
“苏小姐,交给我吧...”赵武轻声道,苏锦绣点了点头,将酒壶递给了过去。
“哈哈哈...没想到死之前...还能喝到...柳叶清...”
孙川眼神一亮,想要直起身子,赵武连忙过去搀扶。
“孙兄,共饮之!”
赵武拧开瓶盖,小抿一口后递到孙川手中。
“呵呵...到底是女子的酒壶...咱们男人喝酒,得用大碗!”孙川颤抖着将酒壶一饮而尽,脸上绽放笑颜
“当...当真是好酒!名...名不虚传,唔——”
下一瞬,酒水连同血水喷涌而出,孙川笑容一僵,头颅缓缓低垂。
吴起难得动容:“赵武,这孙护卫是条汉子,土匪死于其手不下十人,好生收敛遗体,回屯安葬!”
“诺!”赵武将其人遗体缓缓放平,开始整理遗容。
吴起随后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苏锦绣,缓缓开口问道:
“苏小姐,这次出行可带了信鸽?”
“啊?”苏锦绣一愣,随后点头道,“带...带了的,就在马车里。”
吴起冷声道:“是谁在看管?”
“是冬...啊!”苏锦绣话音未落,冬梅掏出匕首暴起杀人!
“小姐!小心!呃——”
夏荷意图上前阻止,却被冬梅一刀割喉,前者捂着鲜血喷涌的脖颈,瘫倒在地眼见是活不成了。
冬梅余势不减直刺苏锦绣,吴起来不及抽刀,直接猛冲向前一把抓住刀刃。
“贱婢!尔敢!”
冬梅只觉难进寸步,立即松开匕首,越过吴起想要徒手杀人,吴起冷哼出声,一记鞭腿狠狠扫向其人腰间。
“咔——”
吴起这一脚没有收力,随着清脆的骨裂声传来,冬梅重重侧飞出去,倒地时已经是鲜血上涌。
就在冬梅正欲挣扎起身时,赵武枪尖已经点到眼前:
“别动!”
“夏荷!冬梅,你...”
这些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苏锦绣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这个小妮子,隐藏的倒是挺深...”吴起随手丢下匕首,甩了甩手上的鲜血。
“啊...你受伤了!”苏锦绣再次落泪,拿出贴身绣帕为吴起包扎。
“一点小伤,不碍事...”吴起闻着绣帕上的幽香,笑着安慰道。
片刻后,吴起扶刀走到冬梅面前,厉声道:
“说吧,是谁指使你的?说完可留你全尸...”
冬梅擦去嘴角鲜血:“呵呵...我这条贱命死就死了,我只恨没有杀了苏锦绣!”
吴起冷笑出声:“我生平不杀女人,今天我破个例...”
“锵!”
吴起抽刀出鞘,用锯齿般的刀刃将其枭首。
苏锦绣先是经历战场生死,而后又被相处数年的侍女背叛,看到冬梅惨死已经麻木,她正蹲在死不瞑目的夏荷身边,颤抖着为其抚上双眼。
吴起虽然不忍,还是询问道:
“苏小姐,那苏家二爷,苏福成是何人?我从匪首口中得知,是他买凶杀人...”
苏锦绣此时还抱着夏荷,闻言身子一僵,却是说起其他的:
“冬梅是我第一个侍女,十二岁时父亲赏的,她比我大三岁,苏府规矩森严,是冬梅一直陪着我,直到我渐渐在苏家崭露头角,我不忍冬梅一个人操劳,这才凑齐春夏秋冬四人...”
苏锦绣说到此处满脸是泪,轻声说道:
“那苏福成,是我父亲的亲弟弟,人称苏二爷,至于我那姨娘宋婉宁,则是他豢养的扬州瘦马,家母病逝后,家父整日沉沦,苏福成便将宋婉宁进献给家父...”
“唉...“吴起长叹一声,“这豪门大户,属实太过勾心斗角...那你现在如何打算?”
苏锦绣没有回答,因为此时她也不知何去何从。
“罢了,你为我包扎,作为朋友礼尚往来,”吴起打趣道,“我带你回家!”
“回...回家?”苏锦绣怔怔出神。
吴起点了点头:“嗯!你不是要去柳叶屯看看吗,这都到门口了,没理由不随我回家呀?”
“好...依你...”苏锦绣轻声道,“还请吴公子帮忙,将夏荷和护卫的遗体...还有冬梅...也一并收敛安葬。”
“嗯,举手之劳。”吴起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交谈间,张斗过来禀报:“大人!战场清点完毕!”
吴起沉声道:“说来听听!”
我方战死十人,重伤八人,轻伤十六人,苏小姐护卫及侍女共计死亡十二人...”张斗话锋一转,“斩得敌首三百二十五级,俘虏匪首一人!”
吴起强忍悲痛下令道:“嗯…先护送轻重伤兵回屯治疗,留下部分兄弟看守此地,通知赵毅带人来处理,遗体运回屯中安葬,首级走水路送往定边堡报功!敌军尸体就地焚烧,以免疫病!”
“诺!”张斗领命离去。
军令传达过后,张虎主动请缨留守此处,吴起点头应允。
张斗所部轻骑兵,则是主动带上伤兵同乘一骑,片刻间,队伍已经再度整装待发。
与定边堡出发时军容严整不同,战兵们鏖战两场过后,众人只觉疲惫至极,有人手中还握着面饼,吃过几口后就靠在袍泽身上沉沉睡去。
“大人,请上马!”
赵武也将马匹牵了过来,吴起眼见苏锦绣的马车破败不堪,只得柔声道:
“苏小姐,你这马车已经不能乘坐,只能委屈你再与我共骑一马了...”
“好...”
苏锦绣此时泪迹未干,闻言乖巧点头,吴起见状将其搀扶上马,随后翻身上马用臂弯轻搂。
紧接着,吴起似是跟活人发号施令,又如同向死人招魂一般,用响彻山林旷野的声音大喊道:
“兄弟们,我带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