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柳叶关墙。
关内有一支骑队缓缓归来,身影在夕阳下拉得极长。
“快开城门!是吴大人回来了!”赵毅喜出望外大声指挥,此时他正带着几个标长焦急等待。
包铁城门吱嘎洞开,李茯苓率先奔出,几个军官紧随其后。
片刻后,吴起率队走近,众人随之一愣——此时有个女子与吴起共乘一骑,虽然面容憔悴,但难掩其人秀丽灵动,与凉州女子相比别有一番气质。
“下官参见大人!恭迎大人回屯!”赵毅与几个军官不疑有他,纷纷跪地参拜。
“起来吧!多叫些人出来安置伤兵!”吴起回礼后吩咐道,随后翻身下马,接着搀扶苏锦绣下马。
“茯苓,我回来了!”吴起走到李茯苓面前笑道,随后侧身介绍苏锦绣,
“这是江南商会的苏小姐,此次我们回屯遇袭,那些流寇土匪就是冲她而来,如今局势未稳,我便将她带回屯里了...”
“好...”李茯苓神情复杂的点了点头,随即担忧问道:“你的手……”
“一点轻伤,不碍事!”吴起轻抚妻子后背宽慰道:“近来有些事说来话长,我后面与你细说,先带人安置轻重伤兵!”
“好的,韩老与其长子已在医疗棚等候,还有一些杂役兵和村妇们协助。”
李茯苓自知轻重缓急,与苏锦绣点头致意:“苏小姐,请随我来...“
“谢过李夫人...”苏锦绣先前调查过吴起,自然知道他有妻名为李茯苓。
吴起眼见两女离去,便带着几个标长安置伤兵。
是夜,医疗棚灯火通明,吴起亲自守在此处。
“怀甫!止血膏!这娃子手断了,再不止血包扎就晚了!”
韩济世从医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如此惨烈的伤势,这位年近花甲的老者,带着长子在抢救重伤兵。
李茯苓安置完苏锦绣后,也匆匆赶到医疗棚帮忙,指挥一众村妇包扎轻伤员。
“我先给你把手上伤势处理一下,不能大意!”
吴起倒没拒绝,还好不是生锈的刀子,要是自己死于破伤风,那乐子可就大了。
李茯苓开始亲自为吴起包扎:
“拿酒精来!先清洗创口!”
这是吴起特意蒸馏的,大约75度,专供医疗棚清洗创口的,有杂役兵捧起一坛酒精走来,掀开坛封就往盆里倒。
“还好没伤到骨头,估计很快就好了。”
李茯苓解开沾满鲜血的丝帕,这是显然女子贴身所用,她心头一紧,但还是仔细清洗创口,随后敷上止血膏,重新用绷带包扎。
此时村妇过来汇报,有个受箭伤的她们不敢处理,只能求助李茯苓。
吴起和李茯苓两人走近后发现是徐田,他臂膀插着一只断箭,其人中箭没多久,眼也不眨的一把折断箭杆,继续投入战斗当中。
“吴起哥,现在需要把他的手臂割开取出箭头。”李茯苓朝吴起点头致意,随后嘱咐道,
“徐田,你咬着木棍,等下吴大人下刀会有点痛!”
徐田浑不在意:“吴大人,你尽管招呼,俺不怕疼!”
“好样的,是个爷们!”吴起拿起一根粗木棍,轻轻横放在其口中。
吴起在八一军校学过战场急救,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把锋利匕首,在烧得通红的炭盆里炙烤数息,刀尖泛红过后,利落切向徐田伤口处。
“滋滋——”
一股白烟升腾,带着皮毛灼烧的腥臭,原本有些结痂化脓的伤口再次被切开,露出扎在血肉里的箭头。
“唔!”徐田面色涨红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滑落,却还是一声不吭。
李茯苓观察过后松了口气:“还好没伤到骨头,吴起哥,现在把断箭拔出来,要快!”
吴起点头会意,伸手握住箭杆奋力一扯,连带着箭头“噗”的一声拔了出来,带出些许碎肉。
“好了,现在就是烈酒清创,也会有点疼!”吴起再次检查伤口,确认没有残留异物后放下匕首,用棉团蘸取烈酒清创,最后就是涂抹金创膏,交由村妇们打绷带。
片刻过后,徐田的伤势处理包扎完毕,其人即便浑身被汗水打湿,仍是一句疼没喊过,反倒是朝李茯苓和吴起道谢行礼后,前去看望麾下伤兵。
吴起看着其人背影,心中不由赞许,这些从黑山关带过来的老底子,已经逐步成长起来!
“吴起哥,你说的酒精果真有用!先前有些伤兵用过,伤口处没再化过脓!”
李茯苓替吴起擦去额头汗水,带着吴起去医治下一个伤兵,好在这人只是轻微刀伤,便交给了其他村妇来做。
两人便在指挥的过程中交谈起来,李茯苓由衷赞叹道:
“唐标长护送回来的韩老,确实比屯堡里那些本地郎中厉害,王林母亲的腿疾,原本因为天寒加重已经卧床,我只能开药方缓解,韩老得知后亲自上门诊治,几针下去外加喝了几天汤药,王林母亲居然能下地了!”
吴起也惊叹道:“是吗?那我果真捡到宝了!”
“嗯嗯!还有今天早间哨骑来报,说你们回屯遇袭,我就去请韩老帮忙接应伤兵,”李茯苓露出敬佩之情,
“他二话没说就带着韩大哥开方抓药,我们整个白天都在熬制他们家祖传的止血膏,他说此药能止血生肌,比一般金创膏管用!不然光凭韩老带来的那些库存,今天还真不一定够用!”
“嗯,该给的诊金不能少!”吴起又想起一事,
”对了,回头咱们屯里得计划把医坊开起来,我答应过韩老换个地方开药铺,索性就把规模搞大点,再培养一些军医,以备战场不时之需!”
李茯苓眼睛一亮:“我看成!刚才那止血膏我观察过,确实有奇效!”
此时韩济世正在全神贯注的抢救重伤兵,丝毫不知他这医坊坊长已经内定......
正当两人聊得兴起,赵毅神色匆匆的走了进来,在吴起身边轻声禀报:
“大人,有重要军情,伏击你的那伙土匪找到了!”
吴起闻言手中动作一顿,朝李茯苓柔声道:“茯苓,我先去处理一下军务,你别太操劳。”
李茯苓笑着应允:“去吧,剩下几个都伤的不重,我招呼姐妹们处理就行。”
深夜时分,军议棚中同样灯火通明。
除开王林在营房休整,其他几个标长都到齐,见吴起进来后纷纷行礼。
吴起朝众人回礼,他此时虽然疲惫至极,却仍是强打精神说道:“这么晚叫大家来,是有重要军情,赵毅,你先说来听听!”
“诺!”赵毅朗声说道:
“我方哨探一路跟随溃逃的小部土匪,发现其中有个中年儒生,我跟程魁核对样貌穿着后,确定就是苏家二爷苏福成!”
吴起眼中杀机毫不掩饰:“不错,他现在所处何地?”
赵毅早有准备:“回大人,现在屯堡卡口因为凉州下达的军令戒严,他们只能返回深山老巢躲藏,就在咱们屯往南六十里的黑风岭上,处于黑山屯和石门屯的交界处!”
“报告!”
赵武出言请战,“大人,下官请命带兵剿匪!为弟兄们报仇,也为孙川兄弟报仇!”
“报告,算俺一个!”
张虎也紧随其后,“区区六十里山路,我们骑兵标半天就可以赶到!”
没等张斗请战,吴起摆手打断了众人:
“我们在明土匪在暗,山中情况复杂,冒然出兵只会打草惊蛇,这也是苏福成连夜逃回黑风岭的原因……”
“那大人的意思是?”赵毅皱眉道。
吴起早在刚才他们请战时,就已经想好对策,他缓缓开口道:
“我有个大胆尝试,那便是特种作战,秘密逮捕苏福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