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残阳,霞光似血。
吴起一马当先,赵武紧随其后,手持旌旗猎猎作响,百余铁骑一线排开身披夕阳余辉,马蹄阵阵如擂鼓,就像天兵天将下凡一般出现在石门关外。
石门关哨卒发现吴字大旗后,连滚带爬的前去报信。
“屯...屯长!吴大人带着百余铁骑,杀...杀过来了!”
“放...放你娘的屁,老子又不是张彪,别他妈胡咧咧,通知所有军官随我开门迎接!”
孔长河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道,“其他战兵全部着甲持刃...去校场待命!”
吴起兵临城下时,孔长河已经毕恭毕敬的站在关门等候。
“下官孔长河,参见吴大人!”
“参见吴大人!“
孔长河身穿甲胄,又自持是吴起长辈,因此只是拱手行礼。
赵毅看到吴起眉头微皱,身为副官出言呵斥道:
“百户屯田官孔长河,见吴把总为何不跪?”
孔长河面露尴尬:“这...按大周...”
吴起摆了摆手:“碍,赵副官严重了,孔屯长既着甲胄,按大周军律,自然不用跪拜!”
“正...正是!”孔长河松了口气,只是吴起下一句,让他后背一紧。
“张彪见到本官不也是没跪,虽说张彪贪赃枉法被我砍了,毕竟孔屯长又没有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
“下官孔长河,拜见吴把总!”
“拜见吴把总!”
孔长河再也不敢托大,一咬牙跪地参拜,身后乌泱泱跟着跪倒一片。
吴起在马上伸手虚扶:“嗨呀,孔屯长快快请起!说起来你还是我长辈,这不合适!”
孔长河见吴起没有下马的意思,起身后便让开道路。
“还请吴把总进屯一叙,我好为兄弟们准备饭食,还有战马所需草料!”
“嗯,屯子肯定是要进的,饭食和草料就免了,我们自备的有,你家底也不厚!”
吴起说罢一夹马腹:“进屯!”
石门关的房子大多是用青石垒的,此时年节氛围正浓,屯民都在走家串户,突然看到百余骑兵涌入,难免升起疑惑。
这时孔长河也策马跟上,始终落后吴起半步。
“孔屯长,你部战兵呢?本官既来巡边,自要检阅一番!”
孔长河连忙答道:“都在校场恭候吴把总!”
片刻后,吴起率部踏入校场,一片平整的石板地上立着草人靶和木桩。
场上有一百战兵列成方阵,不少人正在东张西望窃窃私语,看到吴字大旗和百余骑兵出现,一时间噤若寒蝉——
开玩笑,人的名树的影,在定边堡乃至凉州地界上,当兵的谁人不知边军悍卒吴起?那可是杀神般的存在。
外加定边堡三关最近又在传闻,吴起回屯遇袭以寡敌众,最终全歼三百多土匪流寇!
吴起骑在马上打量这些战兵,他眼神扫过时,众人纷纷眼眉低垂不敢直视,他开口道:
“操练一下我看看。”
“诺!”
孔长河连忙上前,招呼随行的军官入列带队,他随后亲自喊起操练口令,石门关战兵们开始演练阵型。
柳叶屯几个标长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嗤笑——这些战兵连柳叶屯民兵都比不上!
吴起之前和李连山来过石门屯,心里却是知晓,部分老兵在柳叶屯打过一场胜仗后,比起去年已经强了太多。
吴起看了片刻,中肯说道:
“还行,比去年有进步,往后还要继续练!”
“谢大人夸赞,下官一定再接再厉!”
孔长河松了口气,又领着吴起去看关里的经济产业——
石门关周围的山上盛产青石,质地坚硬纹路清晰,是上好的建筑材料。
孔长河指着大片的露天矿山说道:
“大人,那些都是正在开采的矿场,定边堡和凉州城都有人来买!”
吴起提起兴趣问道:“是吗?青石能卖多少钱一方?”
孔长河咧嘴笑道:“质地好的能卖两钱银子,普通的卖一钱。可惜俺们屯没有水路,只能通过陆路牛车骡车往外运,不然还能卖到更远的地方!”
吴起点点头:“运输的事回头我给你想办法,青石是石门关的优势,你得抓紧点。”
“成!那就先谢过大人了!”孔长河喜上眉梢,突然想到某事,迟疑后开口:
“大人,还有件事要向您禀报……”
吴起沉声道:“但说无妨。”
“黑风寨那窝土匪……”孔长河压低声音,“大当家程彪死了,二当家石敢为现在管事。他前两天托人带话,说想跟官军谈招安。”
吴起脚步一停:“招安?”
孔长河硬着头皮说道:“正是...石敢为说他们愿意招安,献出山上所有粮饷,只为混个官身...”
吴起转过身,死死盯着孔长河的眼睛,后者被看得脊背发寒。
“孔长河,孔屯长...”吴起不怒自威,“你知道黑风寨干了什么吗?”
“知道……伏击了大人……”孔长河喉头发干。
“他们杀了柳叶屯十三个弟兄,重伤兵现在都还在病床躺着,他们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已经无法再当战兵...”
吴起冷声开口,随后讥讽道,“他们黑风寨如今死到临头了,你跟我谈招安?”
孔长河脸色发白:“大人,俺知道这事……但石敢为说,伏击的事是程彪财迷心窍,亲自带人下山的,他原先不知情。现在程彪死了,他愿意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戴罪是真,何谈立功?”吴起冷笑一声,“他们土匪杀了人,说一句不知情就算了?”
“大人,俺也是为了石门关好。”孔长河还想争取,
“黑风寨易守难攻,若是真要强攻,这些骑兵兄弟也无法发挥全部战力,届时伤亡不会小。若是招安他们,不费一兵一卒……”
“够了,我心意已决!”吴起出言打断,直接掏出腰牌向赵毅下达军令:
“赵副官,命你持我腰牌,接管石门关城防,任何人没我准许不得外出,违令者斩!”
“诺!”
赵毅双手接过腰牌,快步离去。
“大人...你这....”
孔长河愣住了。
“孔屯长,今晚我不走了,借你军议大帐一用,你也参加,这是军令!”吴起面容严肃,随后大踏步朝军营走去。
“诺...”
孔长河摸不着头脑,只得赶紧跟上吴起。
入夜,石门屯军议大帐。
吴起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酒菜,孔长河在一旁作陪,赵武、张虎、张斗三人列席。
“孔屯长,你跟石敢为见过面?”
吴起未动酒菜,只是啃着随身携带的军粮面饼。
孔长河见状苦笑:“见过一次。他亲自来的石门关,三十来岁,中等身材,左脸上有道疤,说话挺客气的,不像一般土匪。”
吴起拿起水囊喝罢:“黑风寨还剩有多少人?”
“除去被您剿灭的程魁等人,寨子还剩一百来号土匪,最近又吸纳了不少流民,大概接近三百之数!”孔长河皱眉道,
“黑风寨就在石门屯和黑山屯交界山地,我先前也去打探过,黑风岭上只有一条小路,两边都是悬崖,硬攻的话,伤亡不会小。”
就在此时,赵毅掀帐而入,在吴起耳边轻语,后者听罢开口道:
“赵武,张虎!”
“在!”
两人一步踏出!
吴起冷声道:
“把孔长河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