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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哲接过自己那把，掂了掂分量，“复古风呗，人家走的就是这个调性。”
“什么复古风，就是穷。”刘洋推开房门，环顾一圈，木质家具、白色床单、窗帘上还绣着老式花纹，唯一的电器是一台挂壁空调。
“你说这民宿，除了墙上贴的那几条鬼话，跟闹鬼有半毛钱关系？”
王哲没接话，把摄像设备搁在桌上，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后院，一棵老槐树，一口古井，井盖用石头压着。
“今晚怎么拍？”
“先蹲点。”刘洋往床上一躺，“子时之后楼道里走一圈，规则上说的什么白绫、什么红衣女，挨个验。要是屁都没有，明天直接出视频。”
“标题我都想好了，全网最火规则怪谈民宿，一条条全是假的。”
王哲若有所思：“万一人家真请了演员呢？”
“请演员更好，正好拆穿。”
楼上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声音兴奋的大如擂鼓，楼下吴常听着头顶传来的动静，太阳穴突突跳。
验规则。
好家伙，上一个女游客是无知者无畏，好歹还在规则范围内试探。
这俩倒好，明摆着要把所有规则踩个遍，还要拍下来给全网看。
吴常站起身，绕过柜台，径直走向后院。
他需要冷静想想。
古井旁，下午的阳光还算充足，井盖上的石头纹丝不动。吴常蹲下来，盯着井盖看了半天，脑子飞速转。
五只鬼怪，不，加上新来的鬼新娘苏婉卿，六只了。
小黑屋能镇住它们，但代价太大。关一只就跟被榨干似的，虚弱好几天。
今晚两个打假主播摆明要作死，万一同时触发好几只鬼怪，他总不能一口气把六只全关进去，那他自己先交代了。
而且退一步讲，就算今晚平安过了，以后呢？
这民宿还开不开了？总不能每来一批客人，他就通宵盯梢，累死在前台。
得想个长效办法。
吴常的目光落在口袋里那本旧书上。
《聊斋》。
一切的源头。鬼怪从里面冒出来，受它牵引，被它束缚。既然这本书能放出鬼怪，那反过来，能不能用它约束鬼怪？
念头一起，吴常翻开书册。
泛黄的书页上，故事密密麻麻，但每篇之间，留有大片空白。他之前只顾着翻看内容，从没注意过这些留白。
此刻再看，空白处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若有若无。
吴常掏出随身带的笔，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直觉告诉他，普通墨水不行。
他想起三个月前，血滴在书页上的情景，书亮了，鬼怪出来了。
血，是激活这本书的媒介。
那如果把血混进墨里，写下规则呢？
吴常回屋取了砚台和墨条，磨了半盏墨，咬破指尖，挤了几滴血进去，墨色瞬间变深，隐隐透着暗红。
他深吸一口气，翻到黄皮子对应的那篇故事后面的空白处，提笔落字。
“黄皮子，有客期间，未经吴常允许，活动范围限于后山土地小祠方圆百步之内。”
最后一笔落下，墨迹渗入纸面，字迹先是暗红，而后一闪，化为金色，随即隐入书页。
吴常盯着空白处，字消失了，但他能感觉到规则生效了。
一股极轻微的疲倦感涌上来，像熬了个小夜的程度，远不如关小黑屋那种掏空五脏六腑的虚脱。
吴常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能用，而且代价极小。
后山方向，一声尖锐的嗷划破午后的宁静。
黄皮子正蹲在前院墙根底下晒太阳，好端端的，身子猛然一僵，下一秒整只鼠消失，眨眼间出现在后山土地小祠前。
“怎么回事！”
黄皮子炸着毛原地转了三圈，短腿刨着地面，冲着民宿方向嗷嗷叫。
“后生！你干了什么！老夫怎么被弹过来了！”
吴常靠在后院墙根，远远看着后山方向那团炸毛的黄影子，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规则约束，强制传送。
太好用了。
黄皮子折腾了一阵，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跑，一靠近民宿院墙就会被弹回来。它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竖起耳朵，朝着吴常的方向喊。
“后生！你出来！咱们商量商量！”
吴常慢悠悠走到后山小祠附近，双手抱胸。
黄皮子窜到他脚边，仰着脑袋，绿豆眼可怜巴巴。
“老夫在这荒山野岭待着，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你忍心？”
“忍心。”
“那老夫帮你干活行不行？打扫小祠，清扫山路，我干活利索着呢！你放我回去，偶尔让我见见客人。”
“见客人？”吴常低头看它，“你见客人第一句话是什么？”
黄皮子张了张嘴。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对吧？”
黄皮子把嘴闭上了。
“在这待着，哪也不许去。”吴常蹲下来，语气难得温和了些，“打扫祠堂可以，修山路也行，就当给你找个营生，别闲出毛病来。”
“可是——”
“没有可是。”
黄皮子气得浑身的毛一根根竖起来，短腿跺着地面，原地转了七八个圈，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哀怨地看着吴常离去的背影。
规则之力压得它死死的，半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吴常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黄皮子已经不转圈了，正拖着一把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小锄头，蹲在祠堂旁边的土坡上，用微薄的妖力松土。
一锄头下去，刨出个坑。
又一锄头，坑变成了槽。
再几锄头，槽变成了洞口的雏形。
这家伙居然开始给自己挖洞了。
吴常看了一会儿，确认黄皮子彻底安分下来，转身往民宿走。
一只搞定，代价仅仅是一点点精力消耗，比起小黑屋那种自杀式惩罚，简直是天壤之别，剩下几只，等今晚过了再挨个写，眼下最紧迫的还是那两个打假主播。
推开后院门，穿过走廊，吴常正准备回前台。
脚步一顿。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不对——坐着一个“人”。
梅三娘换了身素色长裙，头发挽成简单的低马尾，脸上的妆容清淡了许多，正端端正正坐在前台后面，面前摆着登记本和房卡，姿态自然得像在这干了三年。
她抬起头，冲吴常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老板，有客人打电话来问房间还有没有空的，我帮你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