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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常站在原地，表情逐渐扭曲。
“你什么时候坐那的？”
“你去后山的时候。”梅三娘理了理桌上的笔，语气极其自然。
“前台总不能没人看着吧，万一楼上那两位下来了呢。”
吴常盯着她，太阳穴跳了跳。
吴常没搭腔，转身回了自己屋，反手把门关上。
桌上摊着那本《聊斋》，墨砚里还残留着混了血的暗红色墨汁，吴常翻到梅三娘对应的那一篇——《画皮》。
故事后面，大片留白。
他提笔，蘸墨，落字。
“梅三娘，有客期间，活动范围限于大厅收银柜台方圆三步之内，禁止主动靠近游客搭话，违者即刻禁锢于原地，不得动弹。”
最后一笔收完，字迹由暗红转金，旋即沉入纸面消失。
一阵极轻的倦意袭来。
吴常合上书，走回前台。
梅三娘还坐在那，正用手指卷着一缕发丝，百无聊赖，见吴常出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挂着笑，朝大厅沙发方向迈了一步，身体定住了。
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卡在她身前三步的位置，梅三娘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又试了一次，右脚刚抬起来，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钉死在原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三秒后，力道消散，她退回柜台范围，才恢复自由。
梅三娘转头看向吴常，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又……”
“规则升级了。”吴常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
“柜台三步之内，就是你的活动范围。主动凑近客人，直接定身。”
“你怎么能这样！”梅三娘一拍柜台，铜镜被震得晃了晃。
“我好心帮你看前台，你就这么对我？”
“你好心？”吴常挑眉，“你上次好心帮游客介绍爬山路线，差点把人家皮给扒了。”
梅三娘嘴唇动了动，没反驳出来。
她换了个策略，眼眶一红，声音软下来。
“我在这院子里待了三个多月，哪也去不了，好不容易有个事做，你还把我锁在柜台后面，我又不是犯人。”
语气委屈，神态楚楚可怜，配上那张绝色的脸，换个人怕是心都化了。
吴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
“演完了？”
梅三娘：“……”
“演完了就干活。”吴常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空白账本，丢到柜台上，“以后你就负责登记入住，收房费，记台账。你那张脸太招眼，用幻术收一收，弄成普通人的样子。”
“普通人？”梅三娘像是听到了什么侮辱，“你让我变丑？”
“不是变丑，是别那么扎眼。你那模样往柜台一坐，客人注意力全在你脸上，谁还看入住守则？”
梅三娘气得直咬牙，可规则压着，她半点办法没有。
僵持了片刻，她终于泄了气，指尖一抹，五官微变，轮廓柔和了些，眉眼收敛了锐利感，从“惊为天人”降到了“清秀好看”的档位。
吴常审视了两秒，点头。
“行，就这样。”
梅三娘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掏出铜镜左照右照，嘴里嘟囔着暴殄天物，拿指尖在眉尾反复微调，跟个化妆成瘾的上班族似的。
吴常刚松口气，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王哲和刘洋下来了。
两人换了身休闲装，刘洋手里举着自拍杆，王哲肩上扛着摄像机，一副要出门踩点的架势。
路过前台的时候，刘洋的视线扫过柜台方向，脚步一顿。
即便梅三娘已经收敛了幻术，底子还是那个底子，骨相摆在那，怎么藏都藏不彻底，清秀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刘洋直接停下了。
“卧槽。”他扭头看向王哲，又看向柜台，“刚才来的时候没注意啊，这小姐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他压根没压低声音，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板你这NPC颜值封神啊！请的模特？”刘洋朝吴常竖了个大拇指，又转向梅三娘，“小姐姐，加个微信？”
柜台后面，梅三娘听到夸赞，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习惯性地，她想站起来，想凑近看看这两张脸，品鉴品鉴皮囊成色。
屁股刚离开椅面半寸，规则立刻生效。
整个人被钉死在原位，连嘴角的笑容都冻住了。
梅三娘面色微僵，只能维持着职业微笑的姿态，一动不动。
吴常三步走到柜台前，侧身挡在梅三娘和两人之间，脸上的表情认真到几乎冷硬。
“两位，提醒一下。”
他指了指墙上的入住守则，一条条念。
“第一条，不要夸赞红衣女子。第二条，子时后不要走楼道。第三条，看见白绫不要抬头。第四条，黄鼠狼不要招惹。第五条，古井不要碰。第六条，听见唢呐不要出门。”
“六条，一条都别犯。”
刘洋嗤笑一声，手里的自拍杆朝吴常晃了晃。
“老板你入戏也太深了，放心，她又不是红衣服。”
说的没错，梅三娘今天穿的素色长裙，确实没触犯第一条。
但吴常在意的不是这个。
“规矩就是规矩，今晚你们待在房间别出来，什么都不会发生。”
“那多没意思。”刘洋把自拍杆往肩上一扛，拿出手机对着直播间打字。
“家人们看见没？老板又开始烘托氛围了，告诉你们，网上所有规则怪谈副本我全通关过，线上线下没有我不敢进的，今晚，给你们整个大活！”
他拍了拍王哲的肩膀。
“走，先去后山转转，踩踩景。”
王哲看了吴常一眼，礼貌性地点了个头，跟着出了门。
吴常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身后，梅三娘终于恢复了自由，揉着酸麻的肩膀，语气幽怨。
“我什么都没做，就被罚站了。”
吴常没理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晚，吊死鬼那条规则，写还是不写？
写了，吊死鬼被限制住，安全。但万一这两人拍到“什么都没发生”的素材，明天直接出视频锤他虚假宣传，民宿口碑当场崩盘。
不写，万一他们真的手贱去碰白绫……
算了，命比口碑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