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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间彻底安静了，一千六百人在线，弹幕停了整整三秒。
然后爆了。
“它说话了？”
“不是道具，不是道具，不是道具。”
“我住过！我白天见过它！没这么大！白天就大一点体型的黄鼠狼！”
方博易的腿在发软，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在剧烈晃动，因为他的手在抖。
黄皮子往前迈了一步。
“答不上来？”
又迈一步。
那双绿豆眼里没有任何属于动物的蒙昧，有的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
方博易转身就跑，手机还攥在手里，画面疯狂摇晃，手电光在树丛间乱扫，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跑，脚下石板路变成了泥地，又变成了碎石
肩膀上，重量砸下来。
一双冰凉的手臂搭上了他的双肩，有什么东西紧贴着他的后背，长发从他耳侧垂下来，蹭过他的脸颊，潮湿的带着霉味。
方博易不敢回头。
但直播间的一千多人看见了。
画面里，方博易的背后趴着一个白衣女人，脸朝下，长发遮住五官，四肢像蜘蛛一样张开，紧紧攀在他身上，脖颈处垂着半截白绫，尾端拖在地上。
弹幕疯了。
“背后！”
“你背上有东西！”
“跑啊！”
方博易听不见，他只觉得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双腿发软，膝盖快要跪下去。
身后二十米，马瓦看见了。
手电光打在方博易背上，那个白色的身影清清楚楚不是人，没有人的关节能那样弯折，没有人的皮肤是那种灰白色。
马瓦的脑子空了两秒，然后他看见路边有张石凳。
他冲过去，双手抓起石凳，一百九十斤的臂力，石凳像没重量似的被举过头顶。
“博易趴下！”
他吼着冲过去，石凳照着方博易后背那团白影砸下去，横梁暗处，一双灰黑色的眼珠闪了一下。
虫五蹲在树杈上，两根手指虚捏，石凳在马瓦手中落下的瞬间，质感变了从实心石材变成了空心塑料壳，重量从三十斤骤降到三斤。
塑料凳砸在方博易后背，吊死鬼的身影像烟一样散开了，方博易被砸得往前栽，踉跄了三步。
正前方是古井，井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方博易的上半身直直栽进井口，双手扒住井沿，腰以下还在外面，脚尖蹬着地面。
手机从手里脱出去，砸在井壁上弹了两下，屏幕朝上落在井沿石板上，镜头正对着方博易的脸。
直播还在继续。
一千一百人看着方博易挂在井口，脸朝下，对着井底黑洞洞的深渊。
方博易的手指扣着井沿石头，指甲劈了两片，鲜血从指缝渗出来，他在使劲往回爬。
井底，有声音。
不是回声，是水。
咕噜咕噜咕噜。
像有什么东西，从水里浮上来了。
方博易往下看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个声音越来越近，然后，一只湿淋淋的手从黑暗中伸上来，五指张开，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不像话，往下拽。
方博易的嗓子炸了。
“马瓦！拉我！”
那只手的力道超出认知。
方博易的腰已经滑进井口大半，手肘死扣着井沿石板，指甲劈裂的剧痛从十根指头灌上来。
马瓦反应比脑子快，一百九十斤的身板扑过来，双臂从后面箍住方博易的腰，脚蹬着井台外沿的石基往回拽。
两股力对抗，井底那只手又加了一把劲。
方博易的身体被拉得绷直，直播间人数跳到一千八。
弹幕已经是是瀑布。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真的吗！”
“拍到了拍到了他手腕上有个手！”
“特效公司出来挨打。”
“不是特效，你看井沿上的血是真的，指甲都劈了。”
“我看过聊斋，古井里的水鬼？？”
“NPC也太敬业了吧，连血都是真的？”
“什么NPC啊醒醒好吗！”
有人在弹幕里发了条冷静分析。
“兄弟们别急，之前王哲那期视频出来，后来官方说法是沉浸式规则怪谈体验，白绫是道具，黄鼠狼是驯化的。”
“这应该也是同一套，只不过这俩人是翻墙进去的，触发了非正常流程的恐怖NPC。”
这条被顶到前排，评论区开始分裂。
“有道理，正常住客走指定路线是轻度恐怖，非法闯入就触发硬核模式？这老板脑子是怎么长的”
“就算是NPC，这也太吓人了。”
“妈的我好想去。”
“松手了！它松了！”
井底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方博易的身体突然失去对抗的力，跟马瓦一起往后摔，两人滚在井台旁的泥地上。
方博易趴在地上，指甲断裂的手摁着泥土，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手电光从山道上方照过来。
吴常穿着件起了毛球的灰色卫衣，手里攥着应急手电，光柱扫过古井、扫过两个趴在地上的人、扫过满地的碎石和那部还亮着屏幕的手机。
方博易抬头看见那束光的瞬间。
黄皮子不见了。
白绫不见了。
井盖好端端盖着，跟从来没打开过一样。
整个后山，安静得只剩虫鸣。
方博易的脑子嗡地一下，刚才那些东西呢？半人高的黄鼠狼呢？背上趴着的白衣女人呢？井里的手呢？
吴常站在三步外，手电从上往下照着两人，没说话。
沉默比任何质问都重。
方博易的膝盖先软了，整个人从趴着变成跪着，额头砸在泥地上
“吴老板！求你带我们走！”
马瓦紧跟着跪了，一百九十斤的身板摁在地上，后背还在发抖。
“我们翻墙进来的，求你带我们出去，我再也不来了……”
“赔钱行不行？多少钱都行！你说个数！求你了别让那些东西再出来。”
吴常手电光稳稳照着地面，身后暗处的横梁上，虫五的灰黑色小脸探出来，朝吴常无声比了个口型两个字。
“翻墙。”
又比了两个字。
“直播。”
吴常把手电光往下压了压。
“翻墙进入私人产权区域，未经许可开启直播拍摄按规定，一人赔一晚房费，三百八一间。”
方博易跪在地上，脑子里全是浆糊。
就三百八？
他以为要被灭口。
“转账还是现金？”
“转！现在转！”方博易连滚带爬摸到手机边上，屏幕碎了一角但还能用，手指哆嗦着打开支付页面。
直播间还开着。
一千多人看着方博易跪在地上给民宿老板转账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