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倩提裙,原地起跳。
身体在半空拧了一百八十度,裙摆像伞面一样展开,落地无声。
紧接着后空翻,侧手翻,凌空旋转三圈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定点都稳得像钉在空气里。
最后一个动作,她单手撑地,整个人倒立,青色裙摆垂下来遮住上半身,只露出两只绣花鞋尖朝天。
保持了三秒,翻身落地,裙角连褶子都没多一道。
直播间炸了。
人数从三千二跳到五千八。
“这是人?”
“武术特技演员吧?这功底少说练了十年。”
“老板你哪找的人啊报个价。”
“这身材这柔韧性,戏曲学院毕业的?”
“我是做影视特效的,这段如果是吊威亚,那隐线技术业内顶尖但我看不出线。”
“等等等等,你们不觉得她跳的时候裙子不对吗?正常人翻这么多圈裙子早乱了,她那裙摆像有重力开关一样。”
吴常把镜头切回自己脸上。
“NPC的训练体系属于商业机密,不接受外部打听。”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
“云栖民宿不存在任何灵异现象,所有体验项目均为团队设计的沉浸式实景演出。”
关播。
屏幕黑了,直播间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五分钟后,这段直播的录屏切片被十几个营销号同时搬运。
标题五花八门。
“深山民宿NPC表演炸裂全网。”
“业内人士跪了:这套实景布景至少千万级投入。”
“探店博主排队约不上的神秘民宿,老板终于开口了。”
评论区的风向,彻底被钉死在了顶级沉浸式体验的框架里。
偶尔冒出来的。
我觉得是真鬼的帖子,立刻被淹没在兄弟你片子看多了的嘲讽里。
吴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真的用假话讲一遍,假的就变成了唯一的真。
接下来两周,云栖民宿的预约后台彻底瘫了。
不是服务器问题,是同时涌入的预约请求超出了平台承载上限。
百万粉博主打头阵旅游垂类,探店垂类,剧本杀垂类,甚至有两个做影视解析的大号,全在抢档期。
一个做密室测评的博主在动态里写。
“布景真实感业内顶尖,机关设计逻辑严密,NPC表演无痕迹感,如果这套东西放在一线城市,门票定五百我都嫌便宜。”
转发破万。
民宿单日客流从八十人涨到满载的一百二十人,连续十四天爆满。
后山展区从早九到晚六排着队,指引牌旁边加了临时护栏,虫五每天扫的落叶量翻了三倍。
月末。
吴常坐在二楼办公桌前,笔记本电脑开着,后台管理页面。
数字跳完了。
他盯着屏幕上的月度营收总额看了五秒,又切到银行APP,查贷款余额。
零。
翻新扩建时欠下的贷款,原计划分十八期还清。
半个月结清了。
吴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贷款清了,现在是净赚。
吴常关掉屏幕,视线落在窗外的后山轮廓上。
所有人冲着鬼来,花钱买的是恐惧。
真鬼就在他们头顶趴着,他们付完账还要发条好评道具逼真,值回票价。
人确实猎奇心太重。
不过这事对他而言怎么说呢。
鬼怪需要香火维持灵体,香火需要钱买,钱需要客人来花,闭环了。
楼下传来指甲敲柜台的声音。
节奏很熟悉。
梅三娘。
吴常起身下楼。
大厅柜台后面,梅三娘整个人趴在台面上,铜镜搁在手边没照,下巴垫着胳膊,两只眼珠跟着吴常的脚步转。
“小老板。”
“嗯。”
“我想下山。”
吴常绕到柜台后面翻采购本子,没接话。
梅三娘蹭过来,指甲在他袖口边缘轻轻勾了一下。
“我说真的,想去城里看看。”
“你上次提这事是三天前。”
“上上次是五天前。”梅三娘理直气壮。
“这回不一样,月底吃了香火之后,我这灵体结实多了,走远点不会散。”
吴常翻本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梅三娘一眼。
确实不一样,月末那柱香点完之后,梅三娘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
皮相更凝实,连脚底下那层若有若无的虚影都淡了。
以前她站在阳光下会微微透光,现在跟活人几乎没区别。
但不代表安全。
吴常闭了一下眼,感知她周身气息。
阴邪皮相之力。
比往日厚重,灵体吃饱了撑的,多出来的力量没处使,全凝在皮相上。
带着这种状态进人堆?
梅三娘的来历翻上来前朝画师,容貌绝伦,被富商觊觎,强行剥皮而死,死时十八岁,连城里的集市都没逛过几回。
吴常合上本子。
“什么时候想去的?”
梅三娘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敛住,故作淡定地摆了摆手。
“也不是非去不可,就是觉得每天守着柜台怪闷的,想看看现在人间的铺子长什么样,热闹热闹。”
她的指甲在柜台面上画圈,语速不快不慢。
但那双眼里的渴望,藏不住。
几百年没出过门的鬼。
吴常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
梅三娘整个人弹起来。
“真的?”
“额外给你加一炷香,稳固灵体。但时间有限,下山到黑石县城来回,算上采购,四个小时封顶,超时你的灵体会开始散逸。”
梅三娘连连点头,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
吴常把采购本子往柜台上一搁,正对着她。
“三条规矩。”
梅三娘的笑容收了一分,站直了。
“第一,不可随意窥探路人皮囊。”
吴常竖起一根手指。
“你的能力是看穿人的外相,但街上的人跟你无冤无仇,别窥人隐私。”
梅三娘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咽回去了。
“第二,不能动用幻术惊扰普通人。不管什么原因。”
“第三。”吴常看着她的眼睛,“全程跟紧我,不许私自乱跑。”
梅三娘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认真。
“知道了。”她点头,“不窥人,不吓人,不乱跑,三条,记住了。”
“记不住后果自负下次再想出门,没有下次。”
梅三娘做了个拉拉链封嘴的动作。
窗外廊柱后面探出半个金色脑袋。
黄皮子趴在窗台上,绿豆眼盯着柜台方向,耳朵竖着很明显把对话全听了。
“后生。”
吴常转头。
黄皮子跳到窗台内侧,短腿一蹬,落在地上,尾巴不太高兴地左右扫。
“她能下山,我不能?”
“你上次在后山追了三个游客跑了两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