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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三娘没说话，但那双眼睛看着吴常的时候，里头映着香火的暖光。
“不会有第三次了。”
吴常点头。
五天后。
前台。
白色面包车停在民宿停车场，后备箱打开，两个人往外卸设备，三脚架、摄影灯箱，一只银色器材箱。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高，戴副金丝边眼镜，头发用发胶抿得一丝不乱，浅蓝衬衫塞进西裤里，手里夹着一只公文袋。
身后跟着个年轻姑娘，短发，背着相机包，明显是助手。
两人进了大厅。
柜台后面，梅三娘正在整理账目，抬头看了一眼。
瘦高男人走到柜台前，把公文袋搁在台面上，笑容得体。
“您好，我们是市文化馆的工作人员，我姓百里，这是我的工作证。”
一张带钢印的证件推过来。
梅三娘扫了一眼，正经单位，正经身份。
“找吴老板谈合作的。”百里汾把公文袋拍了拍。
“事先电话联系过的。”
梅三娘回视线，铜镜在袖中微微一转。
“稍等，我通报一下。”
三分钟后，会客室。
吴常把两杯茶搁在桌上，在对面坐下，百里汾的助手已经把器材箱打开了一半，几只黑色镜头在箱内的海绵槽里排列整齐。
“百里先生。”吴常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
“电话里说了个大概，当面再聊聊。你们想做什么？”
百里汾推了推眼镜，食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
“吴老板，我开门见山。”他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叠打印纸，最上面一张是截图。
黄皮子化出巨型妖身的那段视频，以及韩鱼苍白衣飘飘的古风素材，播放量标得清清楚楚。
“你们民宿这批志怪题材的内容，我们馆里领导看了非常感兴趣。”百里汾把截图推过去，手指点在黄皮子巨型身影的画面上。
“这个全息投影做得好，光影层次、动态捕捉，说句实在话，比我们馆里花三十万买的那套强十倍不止。”
吴常的脸上没露出什么，心里给这位打了个标签。
行家，但方向跑偏了。
好事。
“过奖。”吴常端起茶杯。
百里汾继续。
“我们的想法是这样，市里批了一个民俗文化宣传片的项目，经费走专项，预算充足，选题方向就是本地志怪传说。”
他翻出第二页纸，上面盖着文化馆的公章。
“想借贵民宿的场地和布景资源，拍一部官方宣传短片，拍摄周期大概两到三周，我们团队常驻现场。”
吴常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半圈。
五六个外人常驻民宿。
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提前打好招呼，划好活动范围，不是不能操作。
官方背书，对民宿的招牌有好处，经费走公账，利润也有。
“可以谈。”吴常放下茶杯。
“具体拍摄内容呢？”
百里汾的眼睛亮了，身体前倾，语速加快了两分。
“主要是书斋、后山展区的民俗布景，再加上贵店那几位NPC，尤其是那个黄鼠狼造型的全息设备和白衣书生那套，我们想重点取材。”
“还有。”他翻出第三页。
“我们馆长有个提议，如果合作顺利，后续想谈一个长期租借方案。”
吴常的动作没停，但眉头往中间压了一毫。
百里汾接着说。
“就是把黄皮子和书生对应的那套全息设备、布景道具，长期放到市文化馆做公开展览，让市民也能看到。”
他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或者更理想的情况，如果贵店的NPC演员愿意配合，借调到文化馆驻场表演一段时间也行，我们给劳务费，走正规合同。”
会客室的窗帘动了。
一股极淡的阴寒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百里汾的助手搓了搓手臂，往四周看了一眼。
“空调是不是开太低了？”
吴常的脊背微僵，不是空调，是黄皮子。
那只五百年的老黄鼬的怒气正蔓延过来。
与此同时，体内《聊斋》的契约震了一下。
不是黄皮子一个，韩鱼苍的抗拒也跟着涌上来了。
两股情绪叠在一起，像两只手同时攥住了吴常的心脏。
吴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急。
百里汾的话还挂在空中，等着回应，那股从后厨方向蔓延过来的阴寒已经触到了会客室的门框。
再放任两息，百里汾身后那个搓手臂的助手就得打寒颤了。
吴常在心里轻压了一下契约。
阴寒停住了，不再扩散。
“百里先生。”吴常把茶杯搁下，姿态松弛。
“你这提案有几个地方我得跟你掰扯清楚。”
百里汾坐正了。
“第一，NPC借调这件事，不行。”
吴常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我跟你说个数据，展区日均接待量三百人，旺季能到五百，每个NPC负责的互动流程、动线引导，故事讲解都是嵌进整套体验链条里的，抽走任何一个，游客体验直接断档。”
百里汾的嘴张了一下。
吴常没给他插嘴的缝。
“设备也一样，全息投影跟场地绑定，拆卸运输有损坏风险，我这边承担不起。”
百里汾推了推眼镜，面色略有遗憾，但没纠缠。
做事体面的人，分辨得清哪句话是客气，哪句话是底线。
“那吴老板的意思是，完全不合作？”
“没说不合作。”吴常的语气松了半分。
“我的方案是这样，你们在民宿拍素材，我全力配合，场地开放，NPC配合出镜，后山展区随便取景。”
“但拍完了，人和设备留在原地，你们带走的是成片和素材。”
百里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在消化。
“另外，”吴常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们团队不适合住在民宿里。”
“为什么？”
“客房全年八成满，剩下两成是预留给临时加单的弹性空间，你们五六个人占上两三周，我这边等于砍掉一整块营收。”
百里汾笑了。
“我们可以付房费。”
“不是钱的事。”吴常摆手。
“你们扛着摄影器材进进出出，三脚架往走廊一支，灯箱往院子里一摆,住店客人会觉得自己花钱买了个片场体验,影响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