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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尧往后靠在沙发上，嘴角翘起来。
流量是假的，他不在乎。
重要的是让大伯看见，自己有能力搅动这盘棋。
隔日。上午十点。
山脚停车坪。
十几台跑车排成两排，车门次第打开。
钟尧第一个下来，米色休闲西装，袖口卷到小臂，墨镜往头顶一推，手里举着一台运动相机，镜头对着自己的脸。
“家人们。”
他冲镜头咧嘴一笑。
“今天，你们尧哥带你们实地探访全网最火的云栖民宿。”
身后十五个人陆续下车，个个手持直播设备，环形补光灯、稳定器、无线麦。年纪最大的不超过三十，最小的刚满二十。
穿着清一色的潮牌，脖子上挂着各种品牌联名的挂饰。
一个染着银发的瘦高男生把手机支在稳定器上，直播间人数蹭蹭往上跳。
他冲镜头竖起三根手指。
“兄弟们今天就一个任务，找出这个民宿所有造假的证据，全息投影也好，雇的演员也好，统统给它扒干净！”
弹幕炸了。
钟尧回头扫了一眼身后这群人。
表面上称兄道弟，一个比一个喊得起劲。
实际上，银发那个在偷偷把镜头角度避开钟尧的脸，只拍自己。
旁边戴棒球帽的在跟另一个咬耳朵。
一群各怀鬼胎的东西。
钟尧心里的账，比任何人想的都清楚。
全网实锤云栖民宿虚假营销，口碑崩塌，吴常无力经营，他低价接盘整片山林文旅项目。
独吞。
钟昊穹那笔投资砸在这片山里，老头子不可能眼看着钱打水漂，到时候自己站出来接手，顺理成章。
大伯要面子，不会承认投错了人，但会承认自家侄子有眼光。
一举多得。
“尧哥！前面那个竹门就是正门吧？好家伙，搞得跟古代府邸似的，”
银发男生举着手机冲过来，稳定器怼到钟尧脸侧，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钟尧侧身，给了个标准的侧颜角度。
“兄弟们看到没？”银发男生的语速极快。
“这就是全网吹上天的云栖民宿！来来来尧哥你给大伙儿评评。”
钟尧摘下墨镜，眯着眼扫了一圈。
后山步道的护栏刚翻新过，石板路面还算平整。
竹篱院墙的编法粗糙，有两根竹子接口处毛刺没处理干净。
远处飞檐上的瓦片颜色深浅不一，老瓦和新瓦混搭。
“说实话？”钟尧冲镜头挑了下眉。
“我在省城随便找个会所的庭院都比这精致。竹子编得跟农村篱笆似的，这也叫设计？”
身后几个人适时地笑了。
“尧哥眼光毒啊，”
“确实确实，近看全是破绽。”
“远看还行，近看一塌糊涂，典型的视频滤镜骗人。”
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往山上走。
运动相机、手机直播、环形灯，像移动的灯光秀。
步道上迎面走下来两对游客，年轻情侣，手里拎着纪念品袋子，听见动静抬头一看。
十几台设备冲着他们的方向拍。
女生皱眉。
“这什么情况？”
男生拉着她让到一边，低声。
“网红探店的吧，别管。”
钟尧经过他们身侧时扬声。
“兄弟们注意看啊，这步道用的什么石材，最便宜的花岗岩碎料，一平米成本不到八十。搁我们省城的地产项目里，这种料连车库地面都不配铺。”
让到一旁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撇了。
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很清楚，什么玩意儿。
钟尧没注意到，或者说，不在乎。
直播间的弹幕才是他的观众。
此刻弹幕分了两派，一派刷尧哥牛逼专业，另一派刷这人谁啊凭什么踩人家。
后者的比例在肉眼可见地涨。
反正流量是自己号上的，骂的弹幕也是互动数据，平台算法只认数字，不认情绪。
民宿院内。
虫五蹲在后厨侧门的台阶上，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
十来岁小孩的模样，短袖短裤，脚上趿拉着拖鞋，脸上沾着半块饼干渣子。
面前站着两个住客家的小孩，七八岁，眼巴巴望着他手里那袋软糖。
“叫声哥。”虫五翘着二郎腿，把软糖袋子晃了晃。
“哥。”
“大声点。”
“哥！”
虫五满意地从袋子里捏出两颗，一人一个塞过去，小孩们乐颠颠跑了。
他正打算拆第三颗给自己，余光扫到停车场方向。
一片花花绿绿的人头从山道上涌进来。手里举着亮闪闪的设备，嘴里嚷嚷着什么造假拆穿。
虫五跳下台阶，趿着拖鞋噼里啪啦往大厅方向跑。
书斋。
吴常正在整理百里汾团队今早拍摄完的场地归位清单。
虫五推门进来的时候满头是汗。
“老板！外面来了一大帮人，十好几个，全举着手机直播！”
吴常的笔顿了一下。
“说要拆穿咱们造假的！”虫五的小脸绷着。
“我数了，至少十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开跑车来的。”
吴常搁下笔，打开抽屉。
一封信躺在最上面，昨天下午快递送来的。
没有快递单号，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张宣纸，毛笔字遒劲有力。
信的内容不长：
“小吴，我那侄子钟尧近日可能上门。此子高傲，好大喜功，未经世事却自以为是，不必给他好脸色。”
“我手头有件事需处理完毕，月底前亲自上山，届时再与你细谈。钟昊穹。”
落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他若闹事，随你处置。”
钟昊穹对这个侄子，不是长辈护短的态度，是放任自流，等着看他摔跟头的态度，甚至可能巴不得有人给他上一课。
吴常把信折好收回抽屉。
“虫五，去把三娘叫来。”
两分钟后，梅三娘站在书斋门口，铜镜在袖中，面色如常。
“来了一批人，钟昊穹的侄子带来的。十几个网红，搞直播拆穿的那套。”
吴常靠在书桌边缘，语速不快。
“正常接待，要什么房给什么房，该收钱收钱，别给他们找茬的理由。”
梅三娘点头。
“晚上的事我另外安排。”
梅三娘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多问，转身往前台方向走了。
吴常拿起手机，切到民宿内部工作群。
一条消息发了出去，只@了三个人。
“@小倩@黄皮子@吊死鬼，今晚可能有客人夜间私闯后山，三位配合一下，用后山地气布个大范围迷魂阵，不用太精细，困住人就行。”
三秒。
聂小倩回了一个字：“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