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的回复慢了半拍。
“多大范围?”
“后山步道往外三百米,覆盖整个未开发区域。”
“十几个人同时进?”
“对。”
黄皮子发了个语音,吴常点开,干瘦老头的嗓子从听筒里传出来。
“行,老夫跟那丫头和白绫那位搭把手,三百米不成问题,就是,这帮人万一吓尿了,地板谁擦?”
吴常切到聂小倩的私聊窗口,单独发了一条。
“小倩,只困不伤,心怀恶意的困住,普通游客如果误入直接引出来,能分辨吗?”
聂小倩的回复很快。
“我分得清。”
“放心。”
吴常把手机扣在桌上。
后山的地气浓厚,三个精怪联手布阵绑定地脉,足够覆盖大面积区域。
迷魂幻阵不伤人,只让目标在原地打转,走不出去也走不进来。
等天亮阵法自散,这帮人顶多以为自己在山里迷了路。
十几个人同时中招,外面的直播设备拍到的只是一群人在山里转圈,没有妖气外泄,没有真身暴露,《聊斋》的秘密不会有半点风险。
大厅。
钟尧踏进门,身后十几个人鱼贯而入。
设备架在肩上,灯光打得前台亮如白昼。
梅三娘站在柜台后方,面色平淡。
“住店?”
钟尧把一张黑卡往台面上一拍。
“最贵的房型,全部,十六间。”
梅三娘垂眼看了一下那张卡。
“观云阁一晚一千二,目前剩余八间。其余房型,”
“八间够了。”钟尧打断她,手肘撑在柜台上,身体前倾。
“其他人凑合一下,标间也行。”
顿了一下,又加了句。
“对了,晚上你们那个什么全息投影大鸟的项目,几点开始?”
梅三娘的表情没有半分波动。
“夜间项目暂未对外开放。”
钟尧笑了,虎牙露出来。
“行。”他收回黑卡,冲身后的银发男生使了个眼色。
“先住下。”
登记,入住,房卡发放,全程流畅,没有任何刁难。
钟尧拿到房卡的时候反而觉得没劲,本来还想跟前台掰扯两句制造冲突素材,结果人家配合得滴水不漏。
无所谓,重头戏在晚上。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计划:
凌晨一点,全员出动,摸进后山未开发区域。摄像设备全程记录。只要拍到穿帮的破绽,视频发出去,全网舆论反转,民宿口碑当场崩盘。
到那时候,他再以钟家的名义出面收拾残局,低价接盘顺理成章。
钟尧攥着房卡,舌尖顶了下腮帮子。
完美。
夜。
凌晨一点十二分。
后山步道尽头,铁栅栏门虚掩着,门后是未开发的原始林区,没有路灯,没有石板路,只有被踩出来的半条土径消失在黑暗里。
十三个人站在栅栏前。
钟尧把运动相机绑在额头上,夜视模式的绿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点。
“走。”
铁栅栏被推开。
十三人鱼贯进入林区,手机手电筒的白光在树干间晃动,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他们没有注意到,踏过栅栏线的那一刻,空气的温度降了半度。
也没注意到,头顶的树冠之间,三道几乎不可见的虚影正在无声合拢。
一道青色,一道白色,一道幽绿。
阵成。
书斋二楼。
吴常站在窗前,望着后山方向那片漆黑的林区。
契约在体内轻轻震了一下,阵法启动的信号。
他盯着看了五秒,把窗帘拉上了。
转身走到书桌前,翻开民宿入住守则的修订本,笔帽旋开,在后面空白处落笔。
“第八条:云栖民宿夜间未开放主题区域,以及后山未开发区域,游客和住宿未经允许,不得进入。”
富二代之中,叶兔兔的直播间在线三万七。
她举着手机,环形补光灯卡在自拍杆顶端,把整张脸打得白到失真。
身后是漆黑的山道,手电的光柱在竹林间晃荡。
“家人们,兔兔现在在哪里知道吗?”
她凑近镜头,刻意压低声音。
“全网最火的云栖民宿后山。”
弹幕涌上来。
“兔兔小心!”
“不是说后山不让进??”
“尧哥在不在!”
钟尧从侧面凑过来,虎牙一闪。
“在呢家人们。”
叶兔兔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手臂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他的袖子,直播间需要互动,她门儿清。
“跟大家说实话啊。”叶兔兔翻了个白眼,表情夸张到变形。
“我们下午在民宿里面逛了一圈,那些什么专属体验区、沉浸式展区,说白了就那样,几个穿古装的人站那儿不动,跟蜡像馆有什么区别?”
她没去过。
钟尧也没去过。
下午十几个人从入住到现在,全窝在房间里对着镜头拍段子,连大厅都没出过几趟,但弹幕不知道这些。
“难怪尧哥说要来拆穿!”
“就说嘛,网上吹得那么神,肯定有猫腻”
“兔兔冲!揭穿他们!”
钟尧接过话头,手指往山道深处一指。
“家人们看到没有?后山步道,未开发区域,他们死活不让游客进的地方,今晚咱们就进去看看,到底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他身后银发男生、棒球帽、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手机屏幕亮成一排,各自的直播间都开着。
山道上的温度在降。
没人注意到。
走过铁栅栏的时候,钟尧伸手一推,虚掩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生锈的铰链在夜里格外刺耳。
“进。”
脚踩过栅栏门槛的那一刻,叶兔兔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手电照出去的光柱,在三步之外撞上了一层肉眼几乎分辨不出的薄雾,然后——被吞掉了。
“诶?怎么前面黑了?”棒球帽男生举高手电,光打出去像射进了棉花里。
“信号问题吧。走走走。”钟尧没停脚步。
十三个人鱼贯踏入林区。
脚下的土径还在,竹叶沙沙响,虫鸣从四面压过来,一切看似正常。
第七步。
不对。
叶兔兔转头想看钟尧。
身后没有人。
手电的光照在三步外的竹丛上,竹竿排列整齐,像一面墙。
她明明记得刚才是跟在钟尧前面走的,两个人之间最多隔半米。
“尧哥?”
声音传出去,没有回响,被什么东西吸了。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跳。
“兔兔怎么回事?”
“人呢?其他人去哪了?”
“画面怎么只有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