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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兔兔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补光灯的白光照着她的脸，脂粉底下的血色正在褪。
“我走散了好像......”
话没说完。
竹丛后面，传来水声。
手电光抖着转过去，一口古井。
井口石沿长满了黑绿的苔藓，井盖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开了，里面是看不见底的黑。
水声从里面传上来，越来越近，一只手从井沿翻上来。
惨白，肿胀，指缝间淌着黑水，五根手指一根根扣住石沿，指甲缝里嵌着淤泥。
叶兔兔的喉咙里挤出一个走了调的音节，手机从手里脱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她高跟鞋踩在泥地里打滑，脚踝一歪，整个人栽倒在竹根边上。
另一侧。
银发男生的直播画面里只剩一条走廊。
不是山道上的走廊，是民宿楼道，红木地板，两侧房门紧闭，头顶的灯忽明忽灭。
他明明在山上。
“什么，什么玩意儿？”
楼道尽头，一条白绫从天花板垂下来，末端离地面还有两尺，在无风的走廊里缓缓摆荡。
白绫后面有个东西，脚尖离地三寸，头发遮住了脸，只露出嘴角一个弧度。
“要不要……跟我走？”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银发男生的直播间弹幕疯了。
“假的假的吧？这是特效吧？”
“我看不下去了退了退了”
“他脸色不对啊怎么回事！”
银发男生的背抵着墙壁，双腿发软，裤裆处洇开一片深色。
而另一边，钟尧此刻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双手抱头。
面前站着七八个人。
不是活人，每一个都是透明的，泛着青光的轮廓，有的没有脸，有的脸上只有一张嘴，咧开嘴哈哈大笑。
“滚！你们滚！我认识钟昊穹！钟昊穹是我大伯！你们敢动我！”
青光人影往前逼了一步。
钟尧的声音变了调。
“我错了，我不该来的，这里有妖怪，真的有妖！求求了！”
山道侧面的灌木丛里，虫五趴在枝杈间，嘴里的棒棒糖差点笑掉。
十来岁小孩的脸绷了三秒，绷不住了，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钟尧那张脸，鼻涕眼泪糊成一片，像只被拎起来的胖鹌鹑。
虫五捂住嘴，笑得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直播间里。
观众看见的画面完全是另一个版本。
叶兔兔的直播间：画面剧烈晃动，然后是她从地上爬起来，冲着空气尖叫，双手胡乱拍打前方，什么都没有。
银发男生的直播间：他贴着墙壁，对着正常山道失禁了。
钟尧那边更离谱，他冲着一棵树跪下来磕头，嘴里喊我错了我不应该惹妖怪。
弹幕炸了。
“？？？？”
“这是集体发疯了？”
“中邪了吧他们这是。”
“吓人啊卧槽，报j吧要不要报j。”
紧接着，画面里，叶兔兔突然朝着银发男生的方向冲过去。
银发男生还在对着空气尖叫，叶兔兔一把薅住他头发，嘴里喊着水鬼。
银发男生吃痛，反手一推。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他们疯了！”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求求了谁去救他们啊”
弹幕刷屏的间隙，画面边缘出现了人影。
手电光先到，然后是一个青年男人的侧脸，轮廓清晰，表情冷静。
吴常。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干瘦白发老头，中山装扣到最上面一颗，绿豆眼里泛着不耐烦的光。
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铜色发簪斜插在髻上，面色淡漠，像只是路过。
吴常走到钟尧面前。
钟尧还在地上跪着，浑身哆嗦，鼻涕拉丝，抬头看见吴常的那一刻。
“吴……吴老板……”
吴常低头看了两秒。
“入住守则第八条。”
“云栖民宿夜间未开放主题区域，以及后山未开发区域，游客和住宿未经允许，不得进入。”
钟尧的脑子是懵的，还没从幻境里缓过来。
吴常转身看向镜头方向。
“各位直播间的朋友。”他的语速不快。
“后山是未开发区域，夜间有安保人员巡逻，刚才这些朋友违反入住守则私自进入，我们的员工在暗处制造了一些灯光和声效把他们吓着了。”
“涉及商业机密，具体设备不方便展示，给各位造成困扰，抱歉。”
弹幕的风向一瞬间变了。
“哦，是工作人员吓的啊……”
“合着钟尧是被保安吓哭了？哈哈哈哈哈哈”
“活该偷跑出来被抓包了。”
“叶兔兔刚才说民宿里面很无聊，她根本就没去过吧。”
“鬼畜素材，鬼畜素材！”
“尧哥这个哭法，我能笑一年。”
黄皮子在旁边眯着绿豆眼，嘴角的弧度收了又收。
梅三娘站在吴常身侧半步之后，铜镜在袖中无声转了一圈，视线从钟尧脸上掠过。
这种人。
连吓都不值得她动手。
次日，上午九点。
阳光从窗帘缝里刺进来的时候，钟尧从床上弹起来。
浑身冷汗，枕头湿了一片。
房间是正常的，观云阁的布局，实木家具，窗外是竹林。
没有青光人影，没有古井，没有白绫。
梦？
他摸了一把脸，干的。
但昨晚那种恐惧怎么甩都甩不掉。
手机亮着，群消息九十九加。
钟尧划开屏幕，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第一条推送不是群消息，是短视频平台的热搜通知。
【#钟尧后山吓哭跪地求饶#热度1200万】
他点进去，画面里，自己跪在树前，鼻涕横流，嘴里喊着我错了这里有妖怪。
配乐是《好日子》。
评论区前三条。
“建议封神，年度最佳恐怖喜剧。”
“妖怪：谢谢，没认识他的。”
“以后见到跑车记得问一句：您是跪过树的那位吗？”
钟尧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了，是那种被全世界围观丑态的羞怒。
他打开群，十几个人，凌晨四五点陆续发了消息。
“哥我手机里有原始画面，那个山道上什么都没有，我们几个是真的疯了。”
“叶兔兔打我，我当时看见的是鬼啊。”
“钟尧你说后面怎么办？我直播间粉丝全在骂我。”
钟尧的太阳穴突突跳，手指飞快打字。
“所有人，把昨晚的素材发给我的剪辑，一小时之内，我们出一条控诉视频，标题，云栖民宿恶意整蛊游客，涉嫌违法。”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