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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常格外平静地说道。
“乱葬岗骨妖，靠吸食活人精气存活，寄生一处耗尽一处。你想要的不是什么安身之地……”
吴常揣着手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跟枯骨眼眶里的幽光对上。
“是我身边这些人身上的生机。”
他的食指往二楼方向点了点。
“包括我爸妈。”
枯骨的下颌骨合上了。
那副凄婉悲苦的姿态从中间裂开，碎片往两边卷。
枯骨缓缓直起身。
空洞的眼眶里，幽绿色的光点膨胀、加深，翻涌出暗红色的煞气。
整具骨架上刻意收敛的浊气轰然释放，灰黑色的腐朽之气从每一道裂纹里喷涌而出，瞬间灌满半个客厅。
浊臭扑面而来，比之前浓烈十倍不止。
黄皮子的绿豆眼当场翻白，他从矮凳上蹦起来，两只爪子死死捂住口鼻，半个身子弓着往客厅最远的墙角连滚带爬地窜过去。
“呕……”
老妖精蹲在墙根干呕了两声，整条尾巴在裤腿里抽搐。
“这骨头架子身上的臭味能熏垮整座山！老夫才不往跟前凑！谁爱去谁去！”
他把脸埋进墙角，一丝风都不想沾。
五百年的老黄皮子什么恶心事没见过，被一坨烂骨头熏成这样还是头一回。
黄皮子蹲在墙根干呕的工夫，枯骨妖的眼眶转了。
两团幽绿光点从吴常脸上移开，扫向房间角落。
小金狐的方向。
浅金色的毛发在白火映照下泛着柔光，小狐狸不知什么时也跟了上来，四条细腿绷直，弓着脊背，喉咙里又开始挤出那种尖锐低吼。
地脉灵气从它体表无声释放。
枯骨妖的反应是肉眼可见的，整具灰白骨架剧烈震颤，左侧肋骨噼啪断了两根，坠落在地板上摔成碎渣。
骨节拼接的缝隙里冒出浓烈的灰烟，被地脉灵气碾着往外逼迫。
它退了。
巨型骨身往客厅另一侧飘移，空洞眼眶盯着小金狐，绿光明灭不定，恐惧和贪婪在里头交替翻搅。
两秒。
枯骨妖做了选择。
整具骨架猛然折了个方向，避开小金狐灵气覆盖的扇形区域，从侧面绕了个弧线，朝吴常冲过去。
速度快得不像一堆烂骨头。
灰白虚影拖着满地碎骨粉末掠过客厅，浊气在身后炸开一道灰黑色尾迹，冲击波把桌上的糖果碟子掀翻，芝麻酥和花生糖撒了一地。
枯骨的两只骨臂前伸，指骨张开，空洞的眼窝对准吴常胸口，那里是契约脉络最浓烈的源点。
它不要安身之地了。
它要宿主。
缠上契约持有者，直接寄生，省去一切谈判。
吴常的脚后跟磕上沙发腿，丹田里的灵压被那股浊气冲得一阵翻涌，体内契约脉络剧烈绷紧。
骨臂的指尖距他面门不到两尺，一道金线斜刺里切入。
鎏金绣丝从梅三娘指尖弹射而出，在半空编织成一张流动的金色罗网，兜头罩下去，精准地缠上枯骨的四肢关节。
丝线收紧。
枯骨的右臂被勒得骨节错位，咔嗒一声锁死在半空，距吴常面门一尺半的位置凝固不动。
左臂被三根金丝绞成麻花，肩胛骨与锁骨的拼接处裂开一道缝，碎屑簌簌往下掉。
两条腿骨被缠得更狠，膝关节以下整段锁死，整具巨型骨架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梅三娘站在灯下。
棉袄袖子挽到肘弯，左手五指张开操控丝线走向，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夹着那枚绣针，针尖上金光流转。
她的脸上没有平日前台后面那种温婉的笑。
瞳仁里烧着两团火，一团是怒，一团说不清，看向枯骨的时候是杀意，余光扫过吴常的方向时又多了层别的东西。
那层东西沉甸甸的，带着占有欲的边角。
“不知好歹的枯骸。”
指尖一翻，幻术铺开。
漫天锋利的绣刃虚影从四面八方凝聚，层层叠叠围困在枯骨周身，密不透风，刃尖上泛着冷光。
“主人的庇护是我们日日劳作换来的，守前台、打扫院子、看家守户。一针一线、一桩一件，拿本事拿苦工换来的香火供养。”
梅三娘往前迈了一步，金丝绞得更紧，枯骨的颈椎被勒出裂纹，冷声质问。
“你凑上门卖惨装可怜，想坐享其成？”
“想都别想。”
同一瞬间，其余妖灵的反应像被同一根引线点燃。
聂小倩抬手。
袖口不动，体表阴寒之气往外推出去三丈。
极寒的温度精准覆盖了客厅四散的碎骨屑，每一片断落的骨渣在接触那层寒气的瞬间冻成冰碴子，贴死在地面上，连颤抖都做不到。
枯骨妖的煞气流转通道被冰封。
体内本来用于自愈的浊气运行路线被掐断了四条，骨架深处的绿光暗了一截。
韩鱼苍从门框阴影里走出来。
白天精神差是事实，但书生鬼的本事不在体力上。
他从袖中抽出毛笔，是他的文气法器，笔尖凝着一团光。
笔锋在半空落下第一划。
“正”字。
金光从笔画里炸开，一个巴掌大的正楷“正”字砸在枯骨胸腔正中。
骨面接触金光的部位嘶嘶冒烟，灰白色骨质被灼出焦黑的灼痕，腐朽的浊气被正气碾着往骨缝深处退。
韩鱼苍没停。
第二笔，第三笔。
“义”“廉”“耻”。
四个字依次砸上去，金光一层叠一层，枯骨妖痛得整具骨架痉挛，眼眶里的绿光疯狂明灭。
韩鱼苍的脸白得透明，袖口下的手指虚了半分，但笔没松，脸上甚至挂着书生特有的刻薄。
千年枯骨，连这四个字都受不住，活该做野鬼。
祁天华冲过来，手里捏着一把灰绿色粉末，安神驱邪的草药配方，甘草、艾叶、苍术磨成的细粉。
手一扬。
药粉撒在枯骨周身，碰到浊气的瞬间起了反应，灰黑色的尸毒被药性克制，嘶嘶消融，像泼了醋的碱面，冒着细密的白泡往下塌。
空气里弥漫的骨臭味被药香冲淡了三成，至少不会再让人当场呕出来。
最后出手的是苏婉卿。
红嫁衣上的金线缠枝纹亮了。
一身冥婚阴气轰然释放，不再是之前被刻意压住的那一点。
暗红色煞气从她周身漫开，在枯骨四周凝成一座牢笼，上下左右六面封死。
逃跑路线一条不剩。
连地面的砖缝都被冥婚煞气灌满堵实，想化成骨粉渗进去也不可能。
枯骨妖被几重力量叠加禁锢，巨大虚影瘫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骨架歪扭，四肢被金丝缠死，胸腔被正气字灼烧，浊气通道冰封，尸毒被药粉消融，外层牢笼把整个空间焊成铁桶。
它开始叫。
尖锐的的啸声从身体里涌出来，震得桌面上的碗碟跟着跳。
碎骨堆积在地板上，灰黑色浊气翻搅着被压制在牢笼之内，满地狼藉。
楼板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