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大酒店。
私人宴会厅的穹顶镶着三千六百颗施华洛世奇水晶,灯光折射出冷白色的碎芒,像一片倒挂的冰湖。
吴常跟着钟昊穹迈进门。
迎面是一排排定制圆桌,白瓷餐具,银质刀叉,每张桌上放着手写席位卡。
这是省城资本圈每季度一次的私人酒会,不对外开放,不接受媒体采访,入场靠关系,落座看实力。
钟昊穹穿了件深灰色定制西装,他侧身,把吴常往前引了半步。
“各位,介绍一下。云栖民宿创始人,吴常。”
几道目光扫过来。
吴常穿的是陈海在镇上裁缝铺赶制的藏青色中山装,布料普通,剪裁合身,没有品牌标识。
脚上一双黑色皮鞋,干净,但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什么大牌。
梅三娘站在他右后方,一身黑色修身职业套装,长发盘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妖气收敛干净,但骨相摆在那里,行走间目不斜视,自带三分疏离冷意。
李猛和赵虎一左一右,黑色西装绷在宽厚的肩膀上,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有人点了点头,有人端着酒杯远远打量,更多人只是瞥了一眼,继续自己的谈话。
网红民宿老板。
在这个房间里,排不上号。
吴常扫了一圈,没在意那些视线,跟着钟昊穹往主桌方向走。
三个年轻人拦在了半路上。
为首那个穿米白色休闲西装,头发抓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名表,另一只手夹着半杯酒。
周少。周氏矿业的独子,二十七岁,在省城资本圈靠老子的矿吃饭,自己没做成过一笔像样的投资。
他右边站着个瘦高个儿,冯少,冯家连锁酒店集团的二公子,脸上带着常年泡夜店养出来的倦怠。
左边是陆少,陆氏物流的小儿子,体型偏胖,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品位跟他的身材一样粗犷。
三个人端着酒杯,堵在过道中间,目光统一落在吴常身上。
周少率先开口。
“钟总,您怎么还看好这种山里出来的小民宿项目?”他晃了晃杯中的白兰地,冷笑了一声,“网红热度来得快去得快,潮水退了就只剩一堆烂房子。”
钟昊穹脸色沉下来。
周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直接转向吴常,上下打量了两秒。
“小伙子,实话跟你说。想拿投资也简单,我们三家可以联合出资,估值砍七成,项目主控权交给我们。你嘛。”
“回山里继续当个打工店长就够了。”
冯少端着杯子跟上:“什么聊斋幻境古城,听名字就像小孩子的密室游戏。拿这个来圈资本的钱?”
陆少最绝。
他的目光从吴常身上滑开,落在梅三娘脸上,嘴角一撇,发出一声鼻音:“搞不好项目没什么干货,全靠博眼球和身边这位美女撑场面吧。”
梅三娘的眼皮动了一下。
极轻微的动作,外人看不出来。
但吴常余光捕捉到了。
她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微微弯曲,那是画皮幻术起手的前摇。
曾经的一方奇女子,十八岁被富豪迫害剥皮而死。
她对这种轻佻的打量,有着刻进骨血的厌恶。
吴常往右侧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梅三娘前面,左手在身后比了个“收”的手势。
梅三娘的手指松开,垂落身侧。
李猛的拳头攥紧,前臂肌肉把西装袖口撑出褶皱。
赵虎脚下微动,重心前移了两寸。
吴常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一个眼神,两名武僧同时松开拳头,退回原位。
周围几桌宾客已经停下交谈,端着酒杯看热闹。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表情各异。
钟昊穹脸色铁青,正要开口。
吴常抬手,拦住他。
“钟总,不用。”
“口说无凭,空谈概念诸位不信,正常。”
他扫了一眼宴会厅,抬手招来一名侍者。
“麻烦拿六杯常温矿泉水过来。”
侍者愣了一下,看了看钟昊穹,见对方点头,快步去了。
周少挑了挑眉,嘴角挂着看猴戏的笑。
六杯矿泉水整齐摆在旁边的圆桌上。
吴常从内袋里掏出那只青白瓷瓶,红绳封口,通体温润。
他拧开瓶口,倒出两粒丹丸。
黑色,拇指盖大小,表面有隐约的纹路,像天然矿石的断面。
丹丸落入第一杯水中。
没有声响,没有气泡。
黑色药丸沉入杯底,三秒后开始溶解。
不是普通药片那种缓慢崩散,而是从内部向外扩散,整颗丹丸化为一缕深色的液流,均匀扩入清水之中。
水面泛起一层琥珀色。
然后是香气。
不是中药铺子里那种苦涩的药味。
而是一股清润的幽香。
它不浓烈,却极为干净,干净到让人下意识深吸一口。
距离最近的冯少鼻翼抽动了一下,脸上的倦怠松了几分。
周围几桌宾客也察觉到了,有人放下酒杯,有人转过身来。
吴常把第二粒丹丸投入另一杯水中,同样的琥珀色,同样的清香。
“古方固本培元丹,不做商业售卖,仅供内部体验。”吴常把六杯水往前推了推,“诸位若常年熬夜应酬、肩颈劳损、精力不济。可以试一试。”
没人动。
资本圈的人精,不会轻易往嘴里送来路不明的东西。
一个声音从主桌方向传来。
“我来。”
五十多岁的男人站起身,体型微胖,两鬓斑白,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
省城老牌地产集团的创始人,姓许,圈子里都叫他许总。
许总走过来,拿起一杯药水。
“许总。”旁边有人想劝。
许总摆摆手。
他的眼袋很深,脖子不自觉往右歪,那是常年伏案和失眠积累出来的颈椎劳损,圈子里都知道他这毛病,西医中医试了个遍,只能缓解,断不了根。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三秒。
五秒。
十秒。
许总的呼吸节奏变了。
原本浅而急促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深沉。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在场离他近的人都看见了,许总紧绷的双肩一寸一寸往下落。
那根歪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脖子,缓缓正了回来。
许总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奇了。”
“方才肩颈沉坠、头脑昏沉,居然消减大半。”他转动了一下脖子,“这个感觉……像睡了一整天觉醒过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