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转身对陈海说了句话。
五分钟后,祁天华到了。
他在地窖门口站定,目光扫过三条刑凳上的阴阳师,嗤笑一声。
“凡人拳头,连这邪修的魂儿都碰不着。白忙活。”
他走到刑凳正前方,从袖中取出一对细针。
漆黑色,三寸长,尾端分叉如蝎尾,针尖泛着幽暗冷光。
断魂蝎针。黑风蝎六百年本命炼化,专刺神魂。
祁天华把针举到昏黄灯光下,转了转。
针尖上的冷光在三名阴阳师脸上划过。
已经晕过去的矮个子猛然睁开眼。
不是被疼醒的,是蝎针的煞气贴近的瞬间,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求生本能把他从昏迷里拽了出来。
他的瞳孔对上了那两根针。
祁天华蹲下来,和他平视。
“此针入体,不伤你一寸皮肉。”
“但三魂七魄会被我一根一根拨过去。那感觉,像千万只蚂蚁从脑子里往外啃。痛不欲生,偏偏晕不过去,也死不了。”
祁天华捻起一根断魂蝎针,搁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半圈。
动作慢,像给病人扎银针之前找穴位。
但地窖里的温度降了。
不是错觉。
蝎针尾端分叉处溢出的煞气顺着空气蔓延,贴地游走,像一层看不见的冷雾。
三名阴阳师的皮肤同时起了鸡皮疙瘩。
矮个子阴阳师已经醒了,被武僧揍成猪头的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两只肿成桃子的眼睛死盯着那根三寸长的黑针。
他的嘴唇因为恐惧在翕动。
“天灵穴。”祁天华用另一只手点了点矮个子的头顶,“入针之后,你会觉得脑子里爬满了东西。不是虫,不是蚁,是你自己的三魂七魄被一根一根往外拽。”
矮个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拽到一半停住,不拔出来,也不推进去。卡在那儿。”祁天华平静地笑了笑,“那滋味,你师父没教过你。”
他没再废话。
针尖对准天灵,刺了下去。
没入皮肉的瞬间,矮个子全身弹起来。
铁链绷得笔直,刑凳的角钢骨架被拽得吱嘎作响。
他的双眼暴睁到极限,眼球上布满血丝,喉咙里挤出嘶吼。
汗水从毛孔里喷出来。
几秒之内,劲装前胸湿透,颜色深了两个色号。
五官扭曲成一团,每一块面部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鼻涕、眼泪、口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淌。
旁边两个阴阳师看得魂飞魄散。
年轻那个先崩了,拼命扭头不敢看。
第三个低着脑袋念念有词,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念了三秒,矮个子发出第二波嘶吼,他的念叨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开始发抖。
“我招……我全招!”
矮个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哭腔。
祁天华手指微转,蝎针退了半分。
痉挛减轻了三成,但没有完全消失。
“说吧。一字一句,说清楚。”
矮个子的话往外倒得比水还快。
“我们受境外邪术财团指派,不是一般的邪修组织,是有实体商业壳子的跨国财团,资金链横跨东南亚和扶桑本土……”
“此行任务,以特定命格的生魂为引子,潜入神州境内的地脉节点,凿开地脉破口,窃取灵脉气运……”
祁天华的手没动,但眉头沉了一分。
“白云山嗜魂大阵、远洋圣辉商会、跨国招聘猎杀生魂,都是这个财团广撒网布局的一部分。目的只有一个:从各大地脉节点窃取中土气运。”
“国内除了白云山,至少还有四处地脉节点已经被提前布了暗手……”
话说到这里,旁边两个坐不住了。
年轻那个抢着开口:“青台只是中转站!真正的阵材集散地在沿海,我知道联络暗号……”
第三个更急,嘴里的血都顾不上擦:“南方有个港口仓库,存了一批从扶桑运来的式神胚体,我去过一次,位置我能画出来!”
三个人争先恐后,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秘密都抖出来,脑袋挤在一起抢着说,场面一度混乱。
祁天华拔出蝎针,在袖口上擦了擦,收回袖中。
矮个子的身体瞬间瘫软,整个人挂在铁链上,大口大口喘气,劫后余生。
陈海蹲在角落,录音笔举得稳稳的,纸笔飞速记录。
李猛的教训,不会犯第二次。
祁天华转向吴常,声音沉下去,沉到地窖的石壁都在共振。
“境外邪术财团。图谋的是神州灵脉气运。”
“这已经不只是邪修作乱。是有人要掘我中土根基。”
……
子时过半。
三名阴阳师被特事局外勤人员接走。车灯在后山小路上亮了一下,拐过弯就看不见了。
后院恢复了安静。
顾崇和梅三娘没有回各自的住处。
两人去了后山东侧一处僻静的岩壁下方。
位置偏,平时连黄佑安溜达都不会经过。
从荒山带回来的战利品,大部分已经移交特事局。
但有些东西,不适合交出去。
顾崇摊开掌心。
一小片幽蓝色的残片躺在他手上,形状不规则,边缘还残留着灼烧痕迹。
那是被吴常裂空罡气碾碎的毒火死士的魂魄残片。
梅三娘袖中也取出一片,比顾崇那块小一号,颜色更深,近乎靛蓝。
式神残骸里剥离出来的。
两片残片并排放在岩壁凹槽里。
顾崇掌中暗火腾起,贴近残片表面,不烧,只烤。
残片在暗火的炙烤下,表面浮出极细的纹路。
不是中土妖鬼身上常见的煞纹,也不是扶桑阴阳术的式神铭文。
是一种两者都不像的东西。
顾崇的眉头皱了。
梅三娘蹲下来,用指尖触碰残片边缘,瞳孔收缩了一下,收回手。
“魂魄构造跟我们不一样。也跟扶桑本土的式神不一样。像是被人工拼接过的……杂交品。”
顾崇没说话,把两片残片用符纸包好,各揣一片回袖中。
两人对视了一眼。
都没有开口说“要不要告诉吴常”。
不是隐瞒。
是这东西来路不明、因果不清,贸然声张,反而添乱。
先各自摸透了再说。
顾崇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自己住处走。
梅三娘没跟上去。
她站在岩壁下,看着顾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
不是往自己住处走。
是往前院回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