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一众妖灵缓缓从本能的震慑当中回过神，陆续站起身。
大家脸上还残留着方才面对天尊法相的惊骇。
黄佑安咽了口唾沫，小声跟旁边祁天华传音：“方才那一眼……那不是借力量投射，那是祂本身的目光。”
祁天华没接话，只是盯着吴常的背影，眼神复杂。
梅三娘敛着眉眼，望向吴常的背影，心中那个“上古神祇转世历劫”的猜想，此刻几乎已经变成笃定。
戚朽摩挲自己的骨节。
他心中也生出巨大震动：方才那等权柄，远不是一本古书持有者该有的力量。
顾崇走到吴常身边，沉声道：“老板，你……”
“我没事。”吴常平静地打断他。
可顾崇看得出来，他的脸色很苍白，额头渗着冷汗，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别人皆心神激荡、震撼敬畏，唯独吴常心中没有半分大胜之后的畅快。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法相共鸣过后的微弱灼烧感。
刚刚那一道侧首回望的目光，压在他心底。
他缓步走到石桌旁，拿起静静躺在这里的《聊斋》古书，指尖抚过封皮。
脑海反复盘旋一个刺骨的疑问：
今夜所有妖灵浑身战栗、小金狐伏地跪拜。
他们敬畏、臣服的，究竟是我这个叫做吴常的普通人？
还是那个沉睡在我肉身之下，越来越清晰的前世巡察天尊？
过往一幕幕画面飞快在心底闪过：
顾崇甘愿守后山。
戚朽放弃仇恨选择守护此地。
众妖辛勤劳作换取香火。
所有人追随他，是认同经营民宿这份烟火日常，还是仅仅畏惧潜藏在血肉之下那尊至高存在？
若是有朝一日，剥离掉这份前世权柄，自己还能不能是这群妖灵的主人？
巨大的割裂感席卷心头。
大胜之夜，他满心只有茫然。
深夜，云栖民宿前院。
吴常站在办公室里，对面坐着三名特事局外勤专员，桌上摊开一沓厚厚的口供记录和证据清单。
“山下元那边已经完全崩了。”领头的专员推了推眼镜，“听说祸神残胎被彻底灭杀，他直接瘫在审讯椅上，什么都招了。”
陈海把整理好的文件递过去：“这是现场缴获的御灵寮内部通讯记录，全部解密完成。”
专员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难看：“远洋圣辉商会、御灵寮、还有三个境外邪术财团，全部牵扯在内……这案子够我们查一年的。”
吴常没说话，只是盯着桌上那份标注着“祸神本体”的情报摘要。
残胎已灭，但完整的祸神本体还在御灵寮总部手中。
今夜这一战，充其量只是斩断了对方伸进白云山的一只爪子。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专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网络取证报告，“这段时间网上那批带节奏黑你们民宿的账号，资金链条全部挖出来了，幕后金主就是远洋圣辉商会的境内代理公司。”
他把报告推到吴常面前，屏幕上显示着一长串被封禁的账号列表。
“什么云栖民宿装神弄鬼坑游客、吴常涉黑势力洗钱这种造谣贴，全是这帮人花钱雇的水军发的。现在证据确凿，该抓的抓，该封的封，一个都跑不掉。”
陈海松了口气：“总算能消停了。”
吴常只是点头，眼神依旧平静。
专员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没再多说，收拾好文件起身告辞：“那我们先撤了，后续如果有新进展随时联系。”
三人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吴常和陈海。
“老板。”陈海犹豫了一下，“您……没事吧？”
“没事。”吴常站起来，“去后院，该论功行赏了。”
他声音很稳，但陈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大胜之夜，老板却像是刚打了败仗。
……
后院土地小祠前。
所有妖灵已经到齐。
顾崇靠在门框上，金色瞳孔盯着吴常走来的背影，眉头微皱。
祁天华蹲在供桌边，低声对梅三娘说：“老板今天有点不对劲。”
梅三娘没接话，只是看着吴常的侧脸，眼神复杂。
她本想找机会把“转世猜想”挑明，但吴常刚才那个轻飘飘的摇头，已经堵死了所有试探的开口。
吴常走到供桌前，扫视一圈。
“今晚的战斗，大家都辛苦了。”
“戚朽，关键时刻反戈，除了恢复正常香火配额，额外赐你一份高阶供香。”
戚朽的枯骨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接过那炷香，沉默了许久。
“……谢了。”
他转身退回去。
“顾崇、祁天华、聂小倩、封枭、黄佑安、虫五、蛙大蛙二，全部按战功发放香火配额。”
吴常一个个点名。
“小金狐，赏赐地脉灵晶三枚。”
小金狐趴在供桌边缘，金色眼睛眨了眨，没有往常那种欢快的尾巴摇摆。
它能感觉到，吴常今天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封枭站在人群末尾，双手插兜，盯着吴常的背影。
今夜亲眼见识到那尊巡察天尊法相降世，他心底最后那点不服气彻底没了。
可他也看得出来，吴常本人并不享受那份从天而降的威压。
甚至，有点抗拒。
“这次能赢，是因为大家拼死配合，地脉和《聊斋》契约的合力。”
吴常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
“没有谁是一个人扛下来的。”
他刻意绝口不提巡察天尊法相。
没有把胜利归功于那个前世身份。
众妖面面相觑。
黄佑安小声嘀咕：“老夫怎么觉得……老板今天怪怪的？”
虫五趴在旁边：“是不是打赢了反而不开心啊？”
梅三娘听见了，没有训斥他们多嘴，只是垂下眼帘。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吴常怕的，不是敌人。
怕的是自己。
……
论功行赏结束，众妖陆续散去。
吴常独自走到无名神龛前，站在供桌边，看着那盏终年不灭的香火。
墨玉短刃挂坠还在微微发热，和神龛残留的气息遥相呼应。
他伸手摸了摸挂坠，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几条线索全部交织在眼前：
山神庙旧遗迹的同源气息。
墨玉短刃挂坠。
今夜主动侧首回望的巡察天尊法相。
小金狐额心那道陌生古老的金纹。
所有证据都在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就是巡察天尊转世历劫。
可吴常内心抗拒全盘接受这个结论。
如果这才是自己的本相，那“吴常”这个普通民宿老板的人生，又算什么？
是上天安排好的剧本？
还是前世身份强加给自己的枷锁？
他站在神龛前，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