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祸神、异种妖风波告一段落,白云山安全警报全面解除。
聊斋幻境古镇结束短期休整,重新挂牌营业。
消息放出去不到两小时,预约系统直接被挤爆。
陈海盯着后台蹦出来的数字,嘴角抽搐:“老板,今天的预约量是上个月同期的三倍。”
吴常扫了一眼屏幕:“服务器撑得住?”
“技术那边刚扩了容。”
“那就开门。”
民宿重新运转,一众妖灵各回各位。
蛙大蛙二缩回水景副本的池塘底下,一个吐泡泡,一个翻肚皮,美其名曰“维护水质生态”。
黄佑安蹲在仓库角落刷短视频,刷到自己被游客偷拍的“民宿神秘黄毛小哥”合集,尾巴摇了三圈。
戚朽回到冥婚副本做副BOSS,老老实实按剧本走流程,不再钻契约漏洞搞幺蛾子。
每天定时定点,枯骨往那一站,游客吓完就收工。
封枭负责山林防风巡逻,巡了半圈就找了棵大槐树,往树杈上一躺,呼呼睡了。
袁听潮路过的时候踹了树干一脚。
封枭翻了个身,继续睡。
日子恢复了该有的样子。
直到第四天下午。
陈海拿着一封加盖公章的正式函件,快步走进后院。
“老板,有个剧组来的邀约。”
吴常接过信函扫了一遍。
一家古装悬疑剧组,正在筹备年度大制作。
他们的编剧团队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了韩书言在影视城官方直播里的片段。
儒雅书生引经据典,当场把一个歪曲古志典故的网红博主驳得哑口无言。
那段视频被网友二次剪辑,配上“文化人吵架就是不一样”的标题,全网播放量破了千万。
评论区清一色:
“这书生谁啊?考据功底也太硬了吧。”
“绝了,这脸如果扮上古装,去演男主不过分吧?”
“求出处!哪个影视城的NPC!”
韩书言短视频平台粉丝三天涨了四十多万。
剧组的邀约写得很正式:聘请韩书言担任礼仪及古文典籍顾问,同时客串剧中落魄书生角色。包食宿,酬劳丰厚,档期两个月。
吴常把信函折好,走到书斋。
韩鱼苍正坐在窗边校对新一版古籍影印样稿,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看看这个。”吴常把信函放在桌上。
韩鱼苍拿起来扫了两行,手指微顿。
看完整封信,他把函件放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机会摆在你面前。”吴常靠在书架边,“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推掉,全看你自己。”
说完转身走了。
消息传得很快。
后院一刻钟之内围过来一群看热闹的。
黄佑安蹲在廊柱边,尾巴甩得飞快:“韩书言,这下总算不用天天在书斋装古人了,去真的剧组当古人!”
虫五趴在墙头:“听说剧组管饭,能吃撑!”
蛙大蛙二蹲在台阶上,齐声呱了一嗓子,算是祝贺。
封枭叼着根草靠在树上,懒洋洋补了一句:“演落魄书生还用演?本色出演。”
韩鱼苍脸一沉:“你说谁落魄?”
“你啊。”封枭理所当然。
韩鱼苍冷哼一声,嘴上开始输出:“人间剧组,台词粗鄙不堪,道具考据粗制滥造,服化道连基本的衣襟左右都分不清。让我去当顾问?怕不是去受气。”
黄佑安嘿嘿一笑:“那你别去。”
韩鱼苍张了张嘴,没接话。
第二天傍晚。
韩鱼苍推开书斋门,准备去后院散步。
门口放着一只做工考究的古风行李箱。
箱盖打开,里面叠着三套换洗的文创长衫。
两套素色日常款,一套正式场合的深青色绣纹款。
旁边塞着一盒新毛笔,一本空白宣纸册,还有一包他爱吃的桂花糕。
箱子侧面贴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黄佑安写的:
“大伙凑的。衣服是梅姐选的。笔是聂姐买的。糕是顾九偷塞的。别丢咱民宿的脸。”
韩鱼苍捏着纸条看了很久。
他抬手摸了摸那套深青色长衫的料子,针脚细密,版型合身。
嘴上的嫌弃话到了嘴边,愣是没说出口。
耳根慢慢红了。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长衫内袋。
拎起行李箱,走到后院。
一群妖灵还蹲在那儿等着。
“去。”韩鱼苍的脸别向一边,“两个月。”
韩鱼苍走的那天傍晚,后院摆了三张拼起来的长桌。
菜是祁天华亲手做的。
酒是老张从黑石县捎来的散装苞谷酒,度数不高,后劲绵。
韩鱼苍坐在主位,那套深青色绣纹长衫穿在身上,行李箱搁在脚边,面上还端着矜持。
黄佑安第一个端杯:“韩书言!出去长脸,别给老夫丢人!”
“是给民宿长脸。”韩鱼苍纠正。
“一样一样。”黄佑安仰脖灌了半碗。
苞谷酒入喉辣,入腹暖。
三巡过后,桌上的气氛彻底松了。
也不知道谁起的头,话题拐到《聊斋》原著上面。
“说起来,”梅绾搁下筷子,指尖转着酒碗,笑意淡淡地说道,“蒲先生笔下,画皮那篇倒是写得精彩,一个老太婆剖开胸膛掏心脏,恶鬼披人皮吃人。”
“全天下读那故事的人,记住的是美人皮下藏厉鬼。没人关心那张皮原本长在谁身上,是怎么被剥下来的。”
聂清端着茶碗接话:“原文里的聂小倩,痴心一片,最后倒是圆满了。只是那个‘圆满’,全靠书生和道士做主。自己连选的余地都没有。”
“薄命不薄命的,倒在其次。从头到尾,没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戚朽蹲在桌子末端阴影里,枯骨手指敲着碗沿。
“枯骨妖更省事。原著里头连个名字都没有,出场就是作恶,下场就是被收。标准工具人,纯粹给主角送经验值。”
“蒲先生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笔下的反派素材,现在蹲在民宿后院喝苞谷酒。”
封枭叼着根鸡骨头,靠在椅背上哼了一声:“古志写风狸,说是状如狸而有翼,善御风。翼呢?老子哪来的翼?张嘴就编,考据功夫约等于零。”
“你没翼?”虫五歪头。
“没有。”
“那你怎么飞的?”
“御风。字面意思。用翅膀飞的那叫禽类,跟你这蜘蛛说不明白。”
虫五不服气,八条腿在桌沿敲了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