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听潮反应最先到位,山涛妖力从脚底炸开,双手往前一推,灰黑色的气浪迎着鹰爪轰过去。
巨鹰翅膀一扇。
狂风对冲,袁听潮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后背撞断两棵杂木才停住,嘴角渗出血丝。
黄佑安几乎同时出手,金黄色迷魂妖气铺天盖地罩过去。
巨鹰眼皮都没眨。
暗青色瞳孔冷漠扫过妖气,精神干扰像水泼在铁板上,毫无作用。
千年以上的灵禽。
精神防御是血脉天赋,黄皮子那点迷魂术根本够不着门槛。
张念姝双手结印,记忆幻境拼命往外铺,来不及了。
鹰爪收拢,铁钩般的趾甲扣住她肩膀,劲风灌满整条山谷。
巨鹰振翅冲天,带着张念姝直破树冠,碎叶纷飞。
张念姝勉强撑开一层薄薄的记忆屏障护住自身,灵力在鹰爪的压制下所剩无几。
“张姑娘!”黄佑安嘶吼道,仰头看着那道黑影越飞越高,眼底全是血丝。
袁听潮从碎木堆里爬起来,胸口剧痛,脸色铁青。
黄佑安手抖着摸出通讯符,灵力灌进去的时候指头哆嗦了三下才接通。
“老板!遇袭!张念姝被一只巨鹰掳走了!往东北方向崖区去的!”
……
吴常接到灵音的时候,正站在勘探营地折叠桌前和许总确认最后一组基建点位坐标。
他的动作停了片刻。
“陈海,接手。”
陈海一愣,随即看到吴常的表情,什么都没问,点头接过图纸。
吴常转身就走,脚步从快走变成疾奔,冲出营地后催动体内愿力,速度拉到极限,沿着山脊线往东北方向切过去。
树影倒退成线。
胸口墨玉短刃挂坠在颠簸中发烫,金色微光从领口渗出来,比任何一次都亮。
……
崖台。
巨鹰落在一处突出的岩壁平台上,铁爪钉进石面,碎屑崩飞。
张念姝被按在崖台上,记忆屏障摇摇欲碎,灵力见底。
巨鹰低头,暗青色瞳孔对着她,喉咙里发出躁动的嘶鸣,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挣扎什么。
它没有立刻下杀手。
但鹰爪的力道在收紧。
脚步声从崖壁下方传来,极快。
吴常翻上崖台的瞬间,胸口墨玉短刃挂坠的金光骤然炸开。
是神印感应。
金色光芒向外漫溢,无声无息,笼罩整座崖台。
巨鹰的身体瞬间僵住。
暗青色瞳孔剧烈收缩,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被那道金光唤醒了。
刻在血脉里的、传承了一千三百年的本能。
鹰爪松开。
张念姝跌坐在地,连滚带爬退到崖壁边缘,大口喘气。
巨鹰没有追。
它缓缓收拢双翼,铁羽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然后。
堂堂凶悍巨兽,双膝弯曲,头颅一寸寸低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崖石上。
臣服。
黄佑安和袁听潮一前一后翻上崖台,看见这一幕,脚步全钉在了原地。
黄佑安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尾巴僵在半空。
袁听潮瞳孔骤缩,心跳漏了一拍。
崖台上安静了很久。
巨鹰伏在地面,灵音从它喉咙深处传出来,苍老,沙哑。
“巡天司末裔……玄翎,叩见尊上。”
吴常站在原地没动。胸口金光渐渐收敛,墨玉挂坠的温度慢慢降下来。
“祖辈侍奉巡察天尊麾下巡天司,世代驻守此山。祖辈陨落后,只剩属下独自守山。”
“地底有邪阵残余,阴煞日夜侵体。属下神智……已不清明许久。方才袭击,非属下本意。”
玄翎伏在崖石上,铁羽贴地,姿态卑微。
吴常没有动。
黄佑安和袁听潮站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张念姝靠着崖壁坐着,灵力亏空严重,脸色苍白。
崖台上只剩风声和玄翎粗重的呼吸。
吴常开口:“起来。”
玄翎抬起头,暗青色瞳孔里映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轮廓。
“阴煞侵体多久了?”
“……三百余年。“玄翎苦笑了一声,”祖辈陨落之后,山中镇压阴煞的阵枢无人维护,邪气年年渗漏。属下以灵禽血脉强压,初时尚可,近百年来……已力不从心。”
吴常点了点头,从公文袋里抽出笔,在勘探记录本的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
“血墨契约我不签。”
玄翎一愣。
黄佑安也愣了。
袁听潮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之前听过一模一样的话。
“你守了一千三百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拿契约锁一只替主人守了十几代山的老兵,说不过去。”
吴常把笔收回兜里,撕下那页纸递过去。
“口头约定。三件事。”
“第一,你在山中的灵禽身份和飞行能力,帮我跑腿,施工区域划出栖息缓冲区的事,需要有人挨个通知散居的山精。信使的活儿,你来。”
“第二,缓冲区红线内的山精不受侵扰,你巡飞时顺带看着。人不犯妖,妖不犯人。”
“第三,阴煞侵体的事,回去让祁天华给你看看。那老头药术不差,至少能缓解。”
玄翎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跟正经公文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内容清清楚楚:不是主从,是合作。
“……属下领命。”
“别叫属下。“吴常把纸塞进它翅羽缝隙里,”叫老板。”
黄佑安在后面小声嘀咕:“又来了。”
……
天色说变就变。
乌云从西北方向压过来,速度快得不正常。
闷雷在云层里滚了两圈,豆大的雨点砸下来。
崖台无遮无挡,雨水瞬间浇透所有人。
“撤!“黄佑安鼻子一抽,朝东南方向指,”三百米外有个天然岩洞,老夫巡过!”
一行人冒雨冲进山洞。
玄翎飞走了。
洞内已经有人了。
四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冲锋衣、登山杖、大背包,标准的户外徒步装备。看见吴常几人冲进来,先是一惊,随即松了口气。
“嚯,还有人!“领头的方脸男生招呼,”快进来,里面干的,我们占了半边,你们坐那半边。”
黄佑安抖了抖身上的水,往洞壁根一蹲。
袁听潮默不作声靠在角落。
张念姝脸色仍白,坐下后闭目调息。
吴常在洞口找了块干燥的石头坐下。
暴雨如注,山洞外白茫茫一片。
闲着也是闲着。
几个登山者的话匣子打开了。
“你们也是来爬白云山的?”方脸男生问。
“做民宿的,上山勘路。”吴常答。
“民宿?”另一个戴渔夫帽的女生眼睛亮了,“云栖民宿是不是你们的?我刷到过!那个聊斋古镇超火的!”
吴常点头。
“牛啊!”方脸男生竖起拇指,随即凑近,一副讲鬼故事的架势,“说起来,你们常年在山里,有没有碰见过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