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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整工期第五天。
食堂换了天地。
乌玄岚凌晨四点起灶。
铁锅烧到冒青烟，五花肉下锅，油脂在锅底炸开，焦香味从后厨灌进走廊。
卤水是头天晚上熬的。
八角、桂皮、香叶、草果、丁香，配比是他改了三年的方子。
卤水翻滚，牛腱子、猪蹄、鸡翅膀在深褐色的汤底里浮浮沉沉，酱香穿墙过壁。
早班六点。
虫五端着碗排第一个，八只眼睛全锁定出菜口。
盘子端出来。
小炒黄牛肉，镬气足，辣椒段的虎皮焦得恰到好处；干煸四季豆，根根挺括，一口下去咸香满嘴；主食是手擀面，汤底用大骨熬了六个小时，面条筋道，汤色奶白。
虫五吸了一口面，八只眼睛同时闭上了。
顾崇来得早，五点半就端着碗站在窗口等。
乌玄岚给他盛了一碗卤牛腱，切得厚薄均匀，酱色透亮。
顾崇夹了一片，嚼了两下，金色竖瞳转了半圈。
没说什么，但碗很快见了底。
梅三娘端着盘子从大厅方向过来，画皮鬼的容貌精致，拿筷子的姿态也好看。
她尝了一口蜜汁排骨，停了一息。
然后默默又夹了三块。
封枭蹲在食堂门口吃饭，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含糊不清地冲路过的袁听潮喊了一声：
“这厨子不能走。”
……
这日，民宿正常营业区域照常开放。
冥婚沉浸式副本排队区，人头攒动。
下午两点十七分，队伍中段，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脸色发白。
她叫程念，独自从隔壁省坐了六个小时大巴赶来。
早饭没吃，午饭只啃了半根能量棒，排队排了四十分钟，血糖撑不住了。
眼前的视野从边缘开始发暗，膝盖一软。
旁边的游客伸手扶了一把：“你没事吧？”
程念撑着栏杆，额头冒冷汗。
排队区周围没有小卖部，最近的零食铺子在山门外三百米。
聂小倩从副本出口方向走过来。
白衣飘飘，NPC扮相未卸，手里端着一个纸质打包盒。
她刚从员工食堂打了下午茶点心。
这是乌玄岚今天新加的菜单：桂花山药糕、红糖糍粑、芝麻南瓜饼，三样码在盒里，还冒着热气。
聂小倩看见程念的脸色，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吃点东西。”
打包盒递到程念手上。
程念没客气。
低血糖逼到这份上，礼貌得让位给求生本能。
她拆开盒盖，抓起一块红糖糍粑塞进嘴里。
糍粑外皮煎得微焦，咬开是软糯的芯，红糖浆裹着黄豆粉的香气在口腔里炸开。
第二口，桂花山药糕。
山药蒸透打成泥，混了桂花蜜，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第三口，芝麻南瓜饼。
表皮酥脆，南瓜馅绵密，黑芝麻的焦香在牙齿间嘎嘣碎裂。
程念吃完半盒，脸上的血色回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盒子里剩下的糕点，又抬头看了看聂小倩。
“这是你们食堂做的？”
“嗯。”
“卖吗？”
聂小倩愣了一下。
消息传到吴常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工地上跟陈海核对修复进度。
“有个游客要买食堂点心。”王莺在对讲机里说，“出价一百一盒，问能不能多买几份带走。”
吴常想了两秒。“卖。”
程念掏出手机，对着打包盒拍了四张照片。
糕点特写，摆盘构图，带上了云栖民宿排队区的背景。
身后长队、红灯笼，一整套氛围拉满。
配文她敲了三遍，最后定稿：
“冥婚沉浸式副本还没体验到，差点低血糖晕在排队区。结果NPC小姐姐递了一盒员工食堂点心，直接给我干懵了。兄弟们，这个民宿的食堂，能干赢米其林。不是夸张。附图为证，我现在严重怀疑冥婚副本只是幌子，人家真正的杀手锏是厨子。”
发布。
……
视频在四个小时内播放量破了八十万。
评论区的画风从第一条开始就歪了。
“等等，你说这是员工食堂？员工食堂？？？我公司食堂的菜能把人毒死你信不信。”
“冥婚副本我约了三个月没约上，现在告诉我食堂也是隐藏关卡？”
“求吴老板开放盒饭外卖通道，加钱，加双倍的钱，三倍也行。”
“说个事儿你们别不信，我上个月去了某家号称沉浸式天花板的密室，门票三百八，出来送一瓶矿泉水。人家云栖，食堂点心都做到这个品质。差距在哪，心里没数吗？”
这条评论底下，有人翻出了截图。
三个月前，一个密室测评博主发过一条动态，配文是：“云栖民宿所谓的沉浸式体验，说白了就是靠鬼怪惊吓博眼球，内容内核单薄，撑不起高端定价。”
截图被转发了九千多次。
评论区涌进去的网友措辞统一且朴实：
“人家连食堂都做到这水平，你那密室连个像样的道具都没有，谁内核单薄？”
“嘴硬可以，请先把你家密室的矿泉水升级成矿泉水+泡面，谢谢。”
“哥们你那条动态还在吗？我想截图当表情包用。”
当天晚上十一点，博主删除了那条动态。
没发声明，没回应，悄悄删的。
但网友截图早存了，删不干净。
吴常坐在办公室里刷手机。
冥婚副本的预约列表他看了三遍。
排期直接排到了春节后。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食堂。
出圈的是食堂。
他花了十一稿设计的聊斋幻境古城，花了三天排的施工计划，花了六位数砸的沉浸式副本，全没火过一盒点心。
……
黑石县夜市，晚八点。
整条街从东头到西头拉了三排灯带，白炽光混着LED暖黄，把各家摊位的油烟照得通透。
卖凉皮的大姐在翻红油辣子，臭豆腐摊前的队伍从档口拖到了马路牙子上。
夜市最热闹的时段。
但今晚的客流分布有点反常。
街东段的烧烤区，六家摊位只有一家亮着满灶的火。
其余五家的老板有的靠在椅背上刷手机，有的干脆把炭火熄了半边，省着用。
亮满灶火的那家，没有招牌。
一块瓦楞纸板用记号笔写了四个字。
“蜜汁烤肉”。
乌玄岚站在铁架烤炉后面。
白围裙，袖口卷到肘弯，左手翻签，右手刷酱。
火候是妖力微调过的。
炭火表面温度恒定在两百三十度，热力均匀到每一根签子受热误差不超过五度。
这个精度，人类烧烤师傅干二十年也做不到。
蜜汁五花出炉。
队伍从摊位前排到了隔壁卖凉皮的大姐门口，拐了个弯，又往回排了十米。
粗略数一下，三十多人。
两个举着手机的短视频博主挤在队伍前段，一个正对着烤炉拍特写，镜头怼到签子上三十公分的距离；另一个在队尾做站播，背景是长龙般的排队人群，配文念得很溜：“家人们，黑石县夜市隐藏款烧烤，我排了四十分钟，值不值得后面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