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藏兵洞西北,陈望北新划出来的五亩荒地里。
郭芙蓉、赵芷若、沈玉茹、柳如烟等人,正弯着腰清理杂草根。
还剩一亩地就清理完毕了。
另一边夏璎珞等五个人正在用锄头翻地,起垄,忙的不亦乐乎。
为预防山谷中的暴雨洪涝,陈望北采用的是高垄种植法。
垄高四寸、沟宽五寸,垄上播种,沟中排水。
因为耕田紧邻河道,就不再漫灌,而是做细渠引流。
主沟渠临河进水,修支渠通往每垄的侧边。
旱时引水、涝时断水,如此就可以掌握水土的主动权。
田间众人已经忙了一上午。
郭芙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刚要招呼众人休息。
忽然,左前方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谁?”
赵芷若立刻握紧手中柴刀,她似乎看见了草丛里有人影晃动。
几人抬头望去。
只见两道身影,从密林边缘踉踉跄跄走了出来。
二人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沾满泥水和杂草。
其中一个瘦高个,脸上有三道血痕,像是被野兽抓伤所致。
另一个矮壮汉子,肩上背着一个破包袱,走路一瘸一拐。
两人腰间都挎着一口刀。
见到郭芙蓉等人,二人先是一愣。
互相对视一眼,再望向郭芙蓉几人,眼中竟露出惊喜之色。
“有人!”
“这里竟然有人!
各位姑娘,俺们是从北边来流民。
家里遭了兵灾,拖家带口一路逃难到这里。
你们有吃的吗?”
那瘦高汉子眼神殷切。
快步走到郭芙蓉几人面前伸出双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是啊,俺们在山里转了两天,啥也没找到,都快饿死了。
求几位姑娘发发善心,赏口吃的吧。”
这两人一边要吃的,一边眼睛滴溜溜的打量在田间的女眷们。
“既然拖家带口的,怎么就你们两个人?
其他人呢?”
赵芷若握着锄头,不自觉退后两步。
“在那边林子里,还有几个同村的妇孺。
她们饿得走不动路了,遣俺们出来找吃的。”
瘦高汉子解释道。
郭芙蓉沉声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们拿吃的。
不许乱走,附近有野狼。”
“芷若,玉茹,如烟,你们三个看住他们,我去找陈大哥和苏晚姐。”
她又喊来正在锄地的夏璎珞五个女眷,“你们身上有吃的吗,这里来了两个老乡,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其实她们下地干活,身上哪有吃的,郭芙蓉只是想多叫几个人看住这两人。
防止他们起歹心。
经过上次马伯光的事,她对进入山谷的陌生人的第一反应就是。
这是不是坏人。
尤其是遇到带武器的男人。
说罢,她转身快速朝藏兵洞跑去。
那瘦高汉子抬起头,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可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做出一副可怜模样。
“陈大哥,苏晚姐,田垄那边来了两个流民模样的人。”
此时荷花池已经基本上挖好了,陈望北、沈青鸢、苏晚几人正在做最后收尾工作。
准备挖渠引水。
一听郭芙蓉提到出现两个带刀的流民,互相看了一眼,觉得事有蹊跷。
经过这段时间,陈望北了解到一件事。
凡是出现在这片山谷的活人,身份都没那么简单。
陈望北让沈青鸢回藏兵洞拿干粮。
他拿着篮子,和苏晚等人一起赶到河滩田垄。
片刻后,陈望北老远就看见,那两个男人正在跟女眷们聊着什么。
陈望北提着竹篮走过去。
里面放着一些刚蒸好的水晶山药,陈粮饭团,还冒着热气。
“二位远来是客,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一些本地土产。
还望不要嫌弃。”
陈望北掀开篮子,露出食物。
两人看见吃的,眼睛一亮,忙不迭的伸手抓来。
“多谢恩公!”
“恩公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
二人边致谢,边狼吞虎咽起来。
也不管有多烫嘴。
矮壮汉子吃完山药意犹未尽,把沾在手上的山药碎屑舔得干干净净。
苏晚站在一边,漫不经心的盯着二人。
目光却在观察附近的林子。
陈望北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二人的装扮,心中越发警惕起来。
这两人确实是饿了。
可他们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流民。
瘦高汉子皮肤青黑,两腮无肉,看似谦恭,眉眼间透着一股凶相。
二人脚上穿的靴子,是大乾军中常见的步卒靴。
虽然破旧,沾满了泥水,陈望北也能认出来。
最让人怀疑的,是他们腰间的配刀。
瘦高个腰间是一把手刀,矮壮汉子腰间是一把朴刀。
这手刀是乾军制式军刀,由军器监统一锻造,属于士兵标配。
陈望北腰间的这柄就属于手刀。
朴刀也叫捕快刀,是州县衙役、捕快的随身佩刀。
制式比手刀短一些,刀身更轻薄,适合到处奔走捉拿犯人。
特征是手柄末端有个圆铁环,可以栓绳子防脱手。
这两种佩刀出现在眼前的两个流民身上,显得很违和。
很有可能是杀人之后抢来的,或者是战场上捡来的。
想到这,陈望北心中有了计较。
“二位从什么地方来的?”
瘦高汉子眼神闪烁了一下。
“俺们……是从北边的刘家庄来的,据此地约莫700里。”
“村子被乱兵洗劫,俺们只能往山里逃。”
矮壮汉子补充道。
“刘家庄?”
陈望北淡淡一笑。
“你们拖家带口的,走得倒是得够远。”
瘦高汉子连忙解释。
“不是,俺们是跟着逃难的人群一路过来的。”
陈望北没有继续追问。
又拿出几块山药,递给二人。
“你们说,林子里还有妇人和孩子?”
“有,有!”
矮壮汉子连忙点头。
“俺们马上回去把她们带来。
要是能活下来,以后俺们愿意给恩公当牛做马!”
陈望北笑道:“把她们叫过来吧。
天快黑了,山谷里野兽多。
快去快回。”
两人顿时大喜。
“多谢恩公!俺这就去叫人!”
说完两人转身,快速往来时的密林跑去。
“陈大哥,他们真的有同伴吗?”
郭芙蓉望着陈望北。
“同伴?不如说是同伙。”
“果然!
陈大哥,他们是坏人吧!”
赵芷若恍然道。
夏璎珞望着远去的两人,一副厌恶的表情。
“陈大哥,刚才郭芙蓉去喊你们的时候,这两个人眼睛贼溜溜的乱瞄。
那个矮壮汉子总往我胸口看,怪膈应人的。
流民要是饿急了,哪还有心思盯人家大姑娘的身子咽口水。”
赵芷若几人随之附和。
陈望北点点头:“不错,夏璎珞有些眼力,能从细微处发现他们动机不纯。
我是通过在军营里多年的经验,判定他们是歹人,并非流民。”
“很明显,他们不是溃兵,就是山贼。”
苏晚突然开口。
“你也看出来了?不愧是苏大统领。”
陈望北哑然一笑,他回头问身侧的沈青鸢:“青鸢,方才这两个人,你瞧得出他们是假扮的流民吗?”
沈青鸢微微皱眉:“初见时,我见他们满身伤痕,一副饥寒交迫的模样,还有些可怜他们。
可方才他们吃东西,却没有流民那种麻木绝望。”
“尤其是说话的时候,眼底藏着一丝贪念。
若真是逃难的百姓,目光大多躲闪怯懦,不会那样肆无忌惮打量咱们。”
“你这么想,倒也符合你的性子。”
陈望北微微一笑。
他知道沈青鸢本性善良心软,能感知到危险,却不愿轻易猜忌他人。
苏晚用手肘顶了陈望北一下,“你既然看出来他们来者不善,为什么放他们走。”
“抓两个出来探路的喽啰干什么。
当然是放长线钓大鱼,设个口袋阵把他们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