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人来过,除了你和苏晚姐。”
陈望北没有再问。
他握着刀柄,转身走出石室去找苏晚。
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
行啊苏晚。
我下令留活口,你却私自行刑。
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大。
一路上,陈望北走得很快,沿途遇到的女眷纷纷避让。
她们都看得出,陈望北似乎在生气。
此时,军械库内。
苏晚正站在兵器架旁,检查刚缴获的长刀。
陈望北走到她面前,表情平静。
“赵九死了。”
苏晚抬头看他,眉毛扬了扬。
“是我杀的。
刚才见你在忙,忘了告诉你。”
她承认得很干脆。
陈望北看着她,声音不高,但比平时重得多。
“谁让你杀他的?”
苏晚将长刀放回兵器架。
“没有人让我杀,他认出了我的身份。”
陈望北眉头一皱。
苏晚道:“赵九以前给青木堂跑过腿。
在冀州总坛外院见过我行刑立规,处置叛徒。”
陈望北瞳孔微缩。
之前苏晚只是说,自己是红莲教的人。
没说她自己是青木堂堂主啊。
红莲教五大堂口,每个堂主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
只有堂主,才有资格行刑立规。
不论是大乾还是现在的伪齐,红莲教堂主都是被重金悬赏的人物。
青木堂主管北方分舵。
掌管北境十几个州府的教众联系和物资调度。
堂主这个位置,在教内仅次于教主和两位护法。
放在江湖上,是可以直接跟一方势力掌舵人平起平坐的人物。
而这样一个人,现在每天正跟他一起晾药材、练弩队、捕鱼做饭、吃山药。
自己还...调戏过她。
如果谁能给官府提供线索,成功抓捕一个堂主,从此就可以平步青云。
至少也能封你一个正四品的统制,月俸18石,辖1500人。
“他竟然还猜到,洞里这些女眷是从汴梁押往北蛮的女囚。”
他知道得太多。
留着就是祸害,他必须死。”
苏晚放下缴获的手刀,转过身背负双手,平视陈望北。
陈望北沉默下来。
苏晚说的没错。
赵九若逃出去,藏兵洞、女眷身份、苏晚的身份,都会成为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
沈青鸢站在一旁,脸色微白。
她明白赵九一旦把事情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夏璎珞也闻讯赶来。
她站在人群后面,刚好听到苏晚的话,手指猛地攥紧。
她最怕的,就是重新被抓回去。
重新踏上前往北蛮上京的囚车。
她不敢想象,若那一天真的到来,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所以,她本能觉得赵九死得不冤。
郭芙蓉、赵芷若几人也没有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陈望北。
等着他做决定。
片刻后,陈望北长出一口气,抬头看着苏晚。
语气软了两分。
“赵九是该死,这一点我不否认。”
陈望北继续道:
“可他该不该杀,什么时候杀,怎么杀。”
“你应该事先告诉我一下。”
今晚你杀的是赵九。
明日呢?”
“若你觉得谁可能泄露秘密,谁可能威胁营地。
也准备不告诉我,自己先斩后奏?”
苏晚眉头微蹙。
“赵九这种悍匪,留着只会耗粮,还会出事。
难道你还准备养着他,等他找机会逃出去。
把山谷位置和女眷的事告诉北蛮人?
我动手,是为了你们所有人。”
其实陈望北也觉得赵九这种人,确实留不得。
但他心里依旧不舒服。
不是因为苏晚杀了赵九。
而是因为苏晚越权了,让他心里很不爽。
“苏晚。”
陈望北沉声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营地,也知道赵九该死。
可这里不是你红莲教青木堂,也不是江湖帮派。”
“我是领队,我得知道营地里发生了什么。
你要是觉得你比我会管,那行,你来当领队。
从今以后,营地里的事你说了算。”
洞口一片安静,静得连地上掉一根针都能听到。
夏璎珞睁大眼睛。
她没想到,陈望北会对苏晚说出这种话。
郭芙蓉有些担忧地看着两人。
她怕苏晚脾气上来,和陈望北闹翻。
这两人要是闹掰了,会发生什么,谁都不好说。
可苏晚沉默许久后,竟缓缓低下头。
“抱歉。”
她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众人耳中。
“我以前处理这种事习惯了。
没考虑到你的规矩,忽略了你的感受。
赵九该死,但我不该瞒着你。
我愿意接受惩罚。”
陈望北没想到,苏晚的态度会软下来。
“方才一战,你立了大功,杀赵九也事出有因。
功过相抵,不能重罚。
但规矩不能坏。
这样吧,罚你做一个月杂役。”
“每日清晨,负责藏兵洞内外清扫。
火塘、石室、兵器架、训练场,全归你管。”
“操练女眷、夜间值守、外出狩猎照旧。”
“你服不服?”
苏晚没有犹豫。
“我服。”
陈望北点了点头。
“赵九的尸体和外面的溃兵一起埋了。
今夜的事,到此为止。
所有人都记住,营地里,谁有功我赏。
谁犯错,受罚。”
“包括我自己,也包括苏晚。
以后但凡涉及审讯、杀俘、处置外来人,必须先报给我。
谁都不许擅自做主。”
郭芙蓉率先点头。
“陈大哥说得对。”
赵芷若也道:“有规矩,大家才能放心。”
夏璎珞看着陈望北,又看了看苏晚。
她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以前在宫里,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没人敢和主子讲规矩。
可在这藏兵洞里,连武功最高、杀敌最多的苏晚犯了错,也要受罚。
陈望北这个人,好像真的和她以前见过的男人不一样。
……
第二天清晨。
山谷晨雾未散。
藏兵洞外的鸟鸣声,清脆响起。
一名小宫女正拿着扫帚,准备清扫洞口的落叶和草屑。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将扫帚拿走。
小宫女抬头一看,顿时愣住。
“苏晚姐?”
苏晚拿着扫帚,神色平静。
“这一个月,藏兵洞的杂役归我。
你去兵器架那边,把昨晚缴获的箭矢分一分。
箭杆断了的挑出来,箭头还好的留下。”
小宫女连忙摆手。
“您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呢?
您可是咱们的总教头。”
苏晚淡淡道:
“总教头犯了错,也得受罚,这是规矩。”
说完,她便拿着扫帚,一下一下清扫起洞口。
晨光落在她身上。
她扫得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不远处。
林阿糯刚起床,揉着眼睛跑出来。
看见苏晚扫地,顿时张大了嘴巴。
“苏晚姐,你怎么在扫地?
小桔子生病了吗,你来替她?”
苏晚头也不抬。
“因为我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