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沈青鸢在一边旁观记录。
陈望北先将切碎的鹿油放进陶锅,小火加热融化。
再倒入草木灰水,用竹筷沿着一个方向不断搅拌。
待锅里的液体变成糊糊状,挂在筷子上缓缓滴落,皂基就做成了。
此时将乌桕蜡块放入锅中融化。
乌桕蜡能增加香皂的硬度,让香皂变白,还能锁住花瓣的香气。
加入少许细盐、蚌壳细粉,少量硫磺粉继续搅拌。
最后加入焙干的花瓣碎屑,搅拌均匀,让花香裹进皂膏里。
“已经闻到香味了,原来上午采的花瓣是这样用的。”
沈青鸢恍然道。
“这款香皂名为百花香皂,因为加入了数种花瓣。
其中紫花地丁有凉血消疹的作用。
用它来洗澡,可以确保你们的红疹不再反复。”
三个人将浓稠的皂膏灌入备好的毛竹筒模具里。
放在阴凉通风处五天。
这期间,陈望北又和苏晚等八人,去上次发现乌桕树的地方捡了五十多斤乌桕子。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狼群怕了苏晚。
那次清早去,傍晚回,一切顺利。
半路上还捡回一些牛肝菌、羊肚菌等山珍,晚饭美美吃了一顿。
五天后拆开模具,将整块大皂切成大小均等的小块。
再盖上一方印章。
这印章是陈望北这几天空闲时,用一块卵石做出来的。
上刻“山居”二字。
陈望北数了数,这一批香皂一共是48块。
可以做到人手一块,剩下的留着备用。
以后就不用自己动手做了。
可以分出两个人,按照既定步骤制作就行。
“陈大哥,现在香皂能用了吗,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沈青鸢挽着陈望北的手臂,一脸期待。
“现在还不行。
刚脱模的皂体偏软,还需要放在竹筛上晾晒半个月。
等水分完全蒸发,皂化反应完成,就能用了。”
陈望北解释道。
“啊?还要这么久啊。”
“好事多磨嘛,咱们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一早,陈望北找来苏晚。
“给你安排个任务,看见南边崖壁上,那棵孤零零的枯树没有?
他手指300米外的崖壁。
“那是陈年崖柏。
带上斧头把它砍下来。
我在下面接应你。”
苏晚看着二十几米高的崖壁,岩壁凹凸嶙峋,难以落脚。
一脸不爽:“为什么给我的活这么麻烦,还不如洒扫庭除,不去。”
“苏女侠,你轻功好,这个活非你莫属。
这崖柏可是制作合香的上好材料。
我马上要配制一款山居熏香,能芳香辟秽,净化空气,除螨除湿。
崖柏粉也能增强香皂的功效和香味。”
陈望北将苏晚拉到一边,低声道:“等咱们日后出了山,盐、纸、药材都能换钱。可这些东西太显眼,也太容易被人盯上。”
“熏香和香皂就不一样了。
东西小,容易携带,卖给富户也不惹眼。
手里多攒一条进项,咱们就多一分底气。”
苏晚沉默片刻,抬头望向崖壁。
“你是怕日后买铁、买布、买种子,手里缺少银钱。”
“是这意思。”
“知道了,交给我吧。
要砍几棵崖柏?”
“一棵足矣,崖柏陈化老料历经百年,早就风干枯死,最多十来斤。”
陈望北补充道:“下一批香皂,是添加崖柏的限量款。
做好以后,只给你用。”
苏晚脚步一顿,回头道:“你怎么还区别对待?”
“你跟她们不一样,你是总教头,用的是特供品。”
“我不用太香的东西。”
“放心吧,崖柏是本草清香,我少放一些花瓣就是。”
“……随你。”
她挽起袖子,将斧头别在身后。
脚下生风,不多时来到崖壁之下。
她足下发力,身形一纵,脚尖轻点凸起的岩石。
整个人如同一只灵鸟,沿着崖壁向上攀升。
峭壁山风呼啸,碎石不时从脚边滑落。
苏晚寻着岩缝一点点向上攀爬,脚下借力,几个纵身便抵达那棵崖柏旁。
这株百年崖柏扎根石缝中,枝干虬节苍劲。
外皮经风吹日晒,呈现深灰褐色。
苏晚站稳身形,抡起铁斧朝着主干劈去。
“铛!”
一声沉闷厚重的碰撞声响开,震得她虎口微微发麻。
她连续挥斧,树皮裂开,露出内里油润发黑的木质。
她心中微感诧异,按照陈望北说的,崖柏不该是空心的吗?
“陈望北,你不是说是空心的吗?
怎么是实心的?这东西硬得很,你还要不要?”
陈望北一听,瞳孔微缩。
心脏砰砰直跳。
卧槽,运气这么好吗?
遇到宝贝了?
“要要!这是沉水级崖柏老料,可遇不可求的上等货!”
苏晚运起内力,叮叮当当砍了半个小时,主杆终于断裂。
她用麻绳绑住树干,一点点顺下来,陈望北稳稳接住。
只觉得双臂猛地一沉。
空心的崖柏木,重量不过十几斤,二十斤左右。
但手里这根是实心木,重量直接翻倍,起码五十斤往上。
苏晚轻快跃下崖壁,落在他身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苏大教头,你这次立了大功。
这沉水老料除了磨香粉,还能打磨成香牌、念珠,比空心的值钱多了。
拿到集镇上,那些喜好香道的士绅富商,肯定愿意出高价收购!”
苏晚淡淡扬了扬嘴角:“那还真是意外收获。”
“当然了。
崖柏粉可以辛温燥湿、杀虫止痒。
山谷里常年潮湿,用崖柏做成的香皂,体表不会积聚湿浊邪气。
走吧,回去再做一批香皂!”
说罢,陈望北扛着一头,苏晚扛着另一头往藏兵洞走去。
距离陈望北熬出第一批百花香皂,已经过去半个月。
藏兵洞所有人,洗头、洗澡、洗衣,全都换成了新做的香皂。
没人再用皂角。
从前众人洗完,皮肤干涩、发紧。
现在香皂里有鹿油、乌桕蜡锁水润肤,洗完澡身上不再紧绷,皮肤柔顺光滑。
香皂自带山花气息,散发淡淡的清香味。
用来清洗被罩、衣物,螨虫、霉菌少了大半。
这半个月,洞内没有人再长出湿癣和湿疹。
旧的红疹陆续消退结痂。
苏晚这晚练完功打水洗澡时。
用的是陈望北的崖柏款特供香皂,自然相当满意。
她回想起跟着陈望北在山谷里,吃水晶山药,挖野菜,吃烤鱼。
住藏兵洞,用草纸,还用上了香皂。
感觉自己以前都白活了。
就陈望北这些发明创造,拎出来一样拿到总坛所在的冀州做生意,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比贩私盐,贩酒还赚钱。
而且是独门生意,别家没有。
傍晚一众女眷在洞口洗衣,人人手里有一块象牙白香皂。
沈青鸢搓着衣物,抬头开口。
“这香皂,比皂角好用太多。
洗得干净,还不伤皮。”
夏璎珞点头,
“以前每到晚上,身上总要痒一阵。
现在干干净净,夜里睡得很安稳。”
郭芙蓉在一旁搓洗手掌。
“我这双手,干粗活惯了,往年一到潮天就裂口子。
现在居然养得细腻不少。”
林阿糯补充道。
“还香香的!比宫里的香膏还好闻!”
这日黄昏,苏晚正在石室里打坐练功。
忽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薰味。
这股味道凉润通透,不温不燥。
有崖柏的醇厚木质香,又有薄荷的丝丝凉意。
令人神清气爽,周身暖意融融。
仿佛在拥抱山野里的阳光。
她唇角微微勾起,知道是陈望北的熏香做成了。
此时女眷们正三五成群的在石室里做活。
闻到这股香味后,互相窃窃私语,纷纷出来寻找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