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普通干山药也要十五六文。
我的货品相好,但第一次进镇,不想卖的太贵。”
秦二娘点了点头。
“给我来二十斤吧,正好给店里的客人尝尝鲜。”
“二娘,你客栈里用得完吗?”
罗青禾问道。
“当然用不完。
我认识几个做糕点的妇人,也认识两家药铺的掌柜。
这东西既能吃,又能入药,卖给她们试试看。
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头,若是卖不动,我可不保证全部吃下。”
陈望北道:“货卖不动,二娘退回来便是。”
秦二娘目露赞许之色。
“陈哥儿倒是爽快人,做生意,不能只想着一锤子买卖。”
“只要二娘愿意帮我把名声传出去,便是卖不动,我也认了。”
“行,那就成交。”
秦二娘又拿出四钱银子。
陈望北收下银子,将二十斤紫皮水晶山药交给她。
秦二娘很快给他们安排好了房间。
两间朝阳的上房,窗户正对着后巷。
屋里干净整洁,没有潮湿的霉味、汗臭味,显然是刚打扫过。
角落燃了一炉小四合香,正袅袅冒着青烟。
这小四和香,是大乾最出名的平民合香。
原料用的是荔枝壳、甘蔗渣、橙皮、柏叶等客人吃剩下的水果废料。
碾碎制成香饼,点燃后有清淡的草木甜香。
只是烟火气略大,没有崖柏、沉檀合香的温润醇厚。
但是胜在价格低廉,一枚香饼不过三文钱,用来驱除屋中浊气。
秦二娘这种小店里用了小四合香,已经算是很讲究了。
陈望北站在窗边,看见巷子里有人挑着柴经过。
不远处便是河滩。
从这里出去,不用经过正街,便能通往东河和渡口。
这地方,确实适合当落脚点。
等众人安顿下来后,罗青禾提议带陈望北几人在镇上转一圈。
苏晚背着一筐草纸和蜡烛,对陈望北道:“我们分头行动,我先去码头看看情况,晚上之前回来。”
“也好,一切小心。”
陈望北也没多想,与苏晚分开行动。
姒白带着斗笠跟在陈望北身后。
第四次滴血认主后,姒白脸上有了血色,不再那么苍白瘆人。
脚步轻盈,看上去居然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她背着药篓缀在众人后面,只管低头走路,对任何事不闻不问。
罗青禾先带他们走正街,再绕到西后街。
西后街比东南后巷更杂。
这里住着许多散户。
有卖针线的,补锅的,卖柴的,也有摆摊卖山货的。
在一家不起眼的杂铺前,一个身穿浅蓝色布裙的姑娘,正在和客人交易。
这姑娘约莫十八九岁。
眉眼清秀,皮肤是山里人常见的蜜色,没有大户小姐那种娇俏气质。
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干练。
“你敢说我这玉竹不新鲜?”
她拿着一段玉竹,对面前的汉子说道。
“这是刚从凤凰岭南坡挖出来的,怎么不新鲜了。
别家卖十六文一斤,我只卖十四文,你还在这里跟我掰扯半天。”
那汉子被她说得脸红。
“我多买两斤,你给我便宜些不。”
“可以,给钱吧。”
二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罗青禾一看见她,笑着喊道:
“梨棠!”
姜梨棠抬起头,看见罗青禾,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青禾?什么风把你刮过来了?”
她撂下手里的秤杆,快步迎了过来。
两人拉着手寒暄几句。
罗青禾把陈望北拉到前面。
“梨棠,这是我陈大哥,我爷爷刚认的外甥。
陈大哥,她就是姜梨棠,我的好闺蜜。”
姜梨棠上下打量陈望北、顾清微和姒白。
目光又落在陈望北身上。
“陈大哥走路沉稳,腰背挺拔,莫不是习武之人?”
“梨棠姑娘好眼力。”
罗青禾拉着她的手道,
“梨棠,我大哥想在镇上做些山货生意。
你家也卖山货,正好可以先看看货。”
陈望北让姒白打开竹筐,露出里面的紫皮水晶山药。
姜梨棠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
可看到山药的品质后,眼神认真起来。
她拿起一片,好奇的查看一番,又闻了闻。
“紫皮水晶山药?
这东西可不多见。
我爹曾说,几十年前,有药农在将军岭一带挖到过这种山药。
传说那里有食人山鬼出没,几乎没人敢去那里挖山货。
你们能挖到这个,还真是不容易。”
陈望北心中一凛,没想到居然也有人在山谷里挖到过水晶山药。
“这是从一个跑山老人手里换来的。
他自己说是将军岭外围的货,真假我也不敢保证。”
陈望北不敢直言是将军岭山谷里挖的。
他怕这姑娘顺着山路去找,回头遇到野人就危险了。
“那陈大哥运气真好。”
姜梨棠掰下一小片放进嘴里。
片刻后,她眼神一亮。
“甜味足,晒得也好。
一共有多少?”
“眼下能拿出来的,有一百多斤。”
姜梨棠眼珠转了转。
“你想怎么卖?”
陈望北道:“干货二十文一斤。”
姜梨棠思考片刻。
“干山药我可以先收三十斤,但不能按二十文一斤算。”
罗青禾微微皱眉,“梨棠,你想压价?”
“你急什么?”
姜梨棠白了她一眼。
“你这山药虽然好,可镇上的人没见过啊。
我收回去要先试卖。”
“十七文一斤,一共三十斤。
若是三天内卖光,后面就按二十文收。”
陈望北点头。
“可以。”
罗青禾瞪大眼睛。
“这么快就答应了?”
“我们初来乍到,何况她说得有道理。”
姜梨棠看他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欣赏。
“你倒是明白人。”
她转身从铺子里拿出一杆小秤。
“不过我手里现钱不多。
你可以拿一半山药换粮食,另一半我给你现钱。”
陈望北道:“可以。”
“你想要什么粮食?”
“粟米、糙米都行。”
姜梨棠立刻道:“我家里还有两袋粟米,都是去年秋天收的。
一斤山药按十七文折算,这三十斤一共五百一十文。
其中两百文换两斗粟米,剩下三百一十文给你。”
陈望北点点头。
“成交。”
姜梨棠把货搬进铺子,将粟米递给陈望北。
“你们以后如果有新鲜山货,不要拉到正街去卖。
正街那些铺子看着体面,实际上黑得很。
以后你如果把货放我这里。
我不敢保证能卖出最高价,但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
陈望北看了她一眼。
“你这姑娘倒是实在人。”
“我爹常说,穷帮穷,富帮富。
散户挣的都是辛苦钱。
能互相帮忙就帮一把。
你们要是想在镇上做长久生意,一定要记住。
别去正街,别在一个地方摆摊太久。
别让生客知道你们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