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北深以为然,“姜姑娘懂得确实不少。”
姜梨棠微微一笑,补充道。
“但是咱先说好,我只做散户生意。
你们若是拉来几百斤盐、几百斤药材,我可不敢接。”
陈望北道:“不会的,我们先从小买卖开始做。”
罗青禾拍了拍手。
“梨棠这边已经妥了。
明天我再带你们去东河滩找赵嫂。
后天去渡口找老黄头。”
陈望北笑道:“你这人脉倒是不少。”
“那当然了。”
离开姜梨棠的摊位后,陈望北从马鞍旁边取下一个皮袋。
里面装着两张鹿皮、一张火狐皮,三张野猪皮。
他看了看前方熙熙攘攘的正街。
“青禾,这些皮货去哪儿卖比较合适?”
罗青禾看了一眼几张皮子。
“不能去正街的皮货行。”
“为什么?”
“那些铺子看着气派,可收货的时候最坑生人。
他们会先问你的来路,再挑你皮子的毛病。
最后给你一个低价。
等你走了卖不出去,最后还是得回来。”
罗青禾撇了撇嘴。
“西后街有一家小皮草铺子,叫顺皮行。
掌柜名叫周老顺。
虽然也会压价,但只要货好,给的钱还算公道。”
“他不怕黑虎寨检查?”
罗青禾说道:
“怕的。可他铺子小,收货也少,黑虎寨看不上。
再说,他每个月也交钱。
只要不做大宗生意,寨丁懒得管他。”
陈望北一行人沿着巷子绕到西后街。
顺皮行的门脸果然不大。
门口挂着几张硝好的兔皮和羊皮,颜色不算鲜亮,边角也有些卷。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罗青禾与他打过招呼,说明来意。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周老顺从柜台底下取出四两五钱。
陈望北收下银子。
罗青禾小声嘀咕:
“早知道还能往上抬价,刚才就该喊五两。”
周老顺在旁边听见了,差点被茶水呛到。
几个人离开顺皮行时,罗青禾还在念叨这件事。
陈望北从银袋里取出三钱银子,递给她。
“拿着。”
罗青禾愣住了,“给我的?”
“嗯。”
“为什么?”
陈望北将银子塞进她手里。
“今天你带着我们东奔西跑的,辛苦你了。
去买些喜欢的吃食,在同福客栈等我们。”
罗青禾看看陈望北,又看向顾清微和姒白。
“你们不一起回去?”
“时间还早。”
陈望北道:
“我和顾道长、小白在镇上随便逛逛,采采风。”
罗青禾握着三钱银子,高兴地眉开眼笑。
罗振山对她管的比较严,平常很少给她零用钱。
最多给她二十文钱,根本不够花。
没想到陪陈望北来一趟临水镇,跑跑腿,带带路就挣了三百文。
码头的苦力一天也就挣30-40文。
三百文够买好多好吃的。
想到这,她牵着小驽马,朝陈望北、顾清微挥挥手。
颠颠地朝正街走去。
“那行,你们慢慢逛,我去买桂花糕!
顾清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姑娘拿到三钱银子,比拿到一锭金子还高兴。”
“她平时手里应该没什么闲钱吧。”
陈望北笑道。
“清微道长,你要不要买些喜欢的吃食,我给你银子。”
“不需要,回客栈以后,青禾那丫头会给咱们好吃的。”
顾清微挑了挑眉。
“嘿,你说的有道理。
走吧,咱们随处转转。”
三人离开西后街,慢慢往东河滩走去。
其实东河滩距离西后街,也就300米左右,不算很远。
在东河滩往西边望去,能隐约看到姜梨棠的山货摊子。
下午的河滩比上午热闹些。
船娘、鱼贩、卖菜的农妇,还有赶集的散户挤在一起。
陈望北看了一圈,找了个靠近柳树的空地。
“就在这里吧。”
顾清微道:“干嘛?摆摊啊?”
“当然了,先卖点小货,看看行情。”
顾清微撇撇嘴,用浮尘扫了一下草地,盘膝而坐。
陈望北从包袱里拿出四十块百花香皂,又取出三十包细盐,几盒塔香。
姒白默默将一块破布铺在地上,把货物摆好。
百花香皂一块块码在左边。
细盐整整齐齐放在右边。
姒白忙完后,规规矩矩站在陈望北身后,斗笠依旧遮住半张脸。
这时,陈望北朝顾清微露出和蔼的笑容。
顾清微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
下意识摸了一下脸庞,
“你看着我做什么,总觉得没好事。”
“摆摊哪有不吆喝的,帮忙喊两嗓子呗,顾道长。”
陈望北厚着脸皮,要求顾清微吆喝两嗓子。
顾清微指着摊位,又指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白皙的脸庞臊的通红。
“我好歹是金门弟子,方外之人。
跟着你东奔西跑已经很辛苦了,还要帮你叫卖?
我没叫卖过,你给我打个样。”
“行,学着点。”
陈望北挺直腰杆,清清嗓子,用一张草纸卷成喇叭筒开始叫卖。
“瞧一瞧,看一看嘞!
新鲜的香皂,熏香,价钱公道,童叟无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顾清微听见陈望北扯着嗓子叫卖,脑子嗡的一下,浑身不自在。
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能控制飞僵的人,起码是一方的僵主,竟然跟市井升斗小民一样沿街叫卖。
成何体统。
默默地离陈望北远了一点,心里默念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也许是陈望北嗓门比较大,路过的行人已经注意到摊子了。
“这白花花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提菜篮子的妇人走过来。
“香皂,跟猪胰子效果类似,洗衣服、洗手、洗身子都可以。”
“哎呦,还是香的?”
“百花香,如假包换。”
陈望北掰下一小片,递给她。
“拿回去试试。”
那妇人接过去闻了闻,脸上露出惊讶。
“真香,多少钱一块?”
“一百二十文。”
妇人的脸色顿时垮了。
“一百二十文?你怎么不去抢?”
顾清微看不下去了:“嫌贵可以不买啊,我们的东西一分价一分货。”
陈望北平静道:
“一块能用很久的。
普通皂角只能洗掉部分油污,我的香皂能把锅边的油都洗干净。”
你要不信,可以拿一块脏布试试。”
“我来试试。”
旁边卖鱼的妇人听见,立刻从篮子里拽出一块沾满鱼腥和油污的抹布。
陈望北将香皂沾水,在布上轻轻搓了几下。
白沫很快起来,将油污洗掉。
周围的妇人纷纷凑过来围观。
“还真能洗掉。”
“比草木灰强多了。”
“就是贵了些。”
“小哥,这一块能用多久?”
陈望北道:
“省着点能用半个月,若只是洗手洗脸,用一个月也不成问题。”
这年头,女人手里没有太多闲钱。
可一块香皂要是能用半个月,算下来每天也不过几文钱。
这么算起来,也不算太贵。
此时一个穿着青布裙子的丫鬟挤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妇人。
那丫鬟扫了一眼:
“这百花香皂成色不错,我们要十块。”
旁边有人低声议论。
“是赵家人。”
陈望北心里一动。
赵万山,临水镇首富。
他原本以为赵家女眷会在正街铺子买东西,没想到也会来散摊购物。
丫鬟从荷包里取出一两二钱银子。
陈望北接过银子,把香皂递过去。
年轻妇人拿起一块,轻声问道:
“只有百花香一种吗?”
“是的。以后会有玫瑰、茉莉香,不过要等一个月以后。”
那丫鬟闻言,和年轻妇人转身离开。
赵家人刚走,周围的妇人也心动了。
有人买了一块,有两人合伙买一块的。
还有人拿出鸡蛋、粗布来换的。
陈望北没有坚持只收现钱。
一炷香的工夫,十块香皂便卖了出去。
旁边几个摊主来问陈望北的盐。
得知是细盐,纷纷掏银子购买。
这些人常年在外面摆摊,最清楚盐的好坏。
第一次出摊,陈望北一共卖出百花香皂二十块,细盐二十包。
合计二两八钱。
其中一部分换成了鸡蛋、粗布和一只鸭腿。
正当陈望北准备收摊时,人群外忽然安静了下来。
原本还在讨价还价的妇人,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只见两个年轻女子朝这边走来。
前面的女子二十岁左右,五官极美。
气质优雅端庄,宛如仙子下凡。
身穿一件月白色长衣,外面披着黑色斗篷。
身材高挑,腰肢纤细,腰间挂着一柄弯刀。
一双大长腿被黑色皮靴包裹,走路时身姿摇曳。
跟在她身后的女子年纪稍小,一身青衣短打,背着一柄窄剑。
眼神十分警惕,不动声色间,将在场所有人尽收眼底。
两人走到摊前,前面的高挑女子看向陈望北摊位上的香皂。
“这是什么东西?”
陈望北道:
“百花香皂,洗衣、洗手、洗身子都可以。”
女子拿起一块香皂,放到鼻下闻了闻。
淡淡的花香散开。
“味道不错嘛,多少银子?”
“一百二十文一块。”
“那边的盐呢?”
“二十文一包。”
女子又拿起一包盐,掂了掂。
“四两粗盐你卖二十文,太贵了吧?”
高挑女子有些错愕。
“你拆开看看,我这是细盐。”
那女子拆开一看,捏起一撮尝了尝,眼前一亮。
“竟然跟官盐味道差不多。”
她身后的青衣少女在她耳边低语:“小姐,此人胆敢在此售卖细盐,要不要把他抓起来审问货源。”
顾清微听到青衣少女的话,浑身一震。
高挑女子摇摇头,抬手制止侍女,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百姓。
继续道,“香皂十块,熏香两盒,细盐三包,就要这些。”
“一共一千二百九十文。”
女子取出一锭碎银。
“这是二两,不用找了。
多出来的算赏钱。”
陈望北笑了笑。
“生意人讲究钱货两清,该是多少就是多少。
我不能占你便宜。”
高挑女子仔细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有点意思,别人恨不得多赚一些,你还往外推。”
“多出来的钱,我不能收。”
女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行,你给我找钱吧。”
陈望北数出七百一十文递给她。
女子接过钱,身后的侍卫云雀将货物收好。
二人提着货物转身离开。
陈望北心里盘算。
不到一个时辰,进账四两九钱,还换了些物资。
散户看似穷,真要把东西卖对了地方,也不少挣钱。
不多时,姜梨棠忽然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她跑得气喘吁吁,似乎有什么急事。
“陈大哥!”
陈望北回头。
“你怎么来了?”
姜梨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刚才那个女子是不是买你的东西了?”
“是啊,怎么了?”
“你们还真敢卖!
刚才那个女人,就是黑虎寨大当家屠娇娇。”
此言一出,陈望顾与清微忽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