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北笑了笑,拱手推辞。
“多谢大当家美意。
我是山野小民出身,闲散惯了,受不得拘束。
就想在镇上开个小铺子,卖点杂货糊口,到时候还得大当家多多照拂。”
屠娇娇也不勉强,点点头。
“这有何难,你拿着我给你的令牌,找二当家钱算盘。
正街东口有一家铺子,原来的掌柜欠了寨里的钱,已经关门跑路了。
你把租金交给钱算盘,按最低价月租七钱,只押一个月租金。
只要你不主动惹事,没人敢去砸你的招牌。
巡检司也会给面子,不会刁难勒索。”
陈望北心中一喜,抱拳道,“多谢大当家。”
屠娇娇看着他,意味深长道。
“北寨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她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郑重。
“对了,昨日镇上出了桩命案,想必你们也听说了。
巡检司的周典吏约我下午过去协助查案。
你们在镇上走动也当心点,见着可疑的人,立刻报给周莽,或者直接找我。”
“多谢大当家提醒。”
陈望北应了一声。
他想了想,还是不能提在山谷遇袭的事。
也不能提方平和拜尸教勾连的事。
免得暴露藏兵洞的位置,以及姒白的秘密,招来旁人的好奇和觊觎。
上次张管事给屠娇娇下毒,也不知北寨查的如何。
屠娇娇不说,自己也犯不上主动询问。
其实说与不说,查与不查也无所谓。
因为方平已经死了。
陈望北与屠娇娇告辞,带着苏晚出了北寨,慢悠悠往客栈走。
“我怎么觉得,那个屠娇娇对你太好了,看你的眼神也不太对。”
苏晚冷不丁冒出一句。
“怎么不对。
她已经不犯病了,我把她治好了。”
“她好像很喜欢你。”
苏晚的话里有一股酸酸的味道。
陈望北哑然失笑。
“夫人,我原以为你是一座冰山。
时间长了才发现,你是个醋坛子啊。
我替你数数,你吃过谁的醋。
青鸢,璎珞,清微...
现在又吃屠娇娇的醋。”
苏晚脸颊一红,瞪着陈望北。
“你还说,是你沾花惹草,见一个爱一个,你还好意思说我!”
“我身边女人再多,也不及苏统领的百分之一。
你没觉得,我最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吗?”
陈望北眉目含情,把苏晚看得耳根发烫。
“你一贯会说这种臊人的话,不知跟谁学的。”
“我一贯喜欢说真话。”
陈望北猿臂伸展,一把拉过苏晚的玉手摩挲起来。
“不吃醋了吧,小醋坛子?”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往陈望北这边看。
苏晚赶紧缩回手,娇嗔道。
“在大街上呢,你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陈望北哑然一笑。
“话说,你真的不打算调查一下那对父女的死因?”
苏晚突然转移了话题。
陈望北一怔。
“我不是巡检司的人,又不是捕快,操那个闲心干嘛。
现在有人查案,咱们专心做生意就行。”
苏晚摇摇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据说死者的情况很奇怪,随身财物并没有丢失,不像是普通匪寇截杀。”
“临水镇是黑虎寨的地盘,有巡检司和屠娇娇联手查案,没问题的。
多想想咱们自己的事吧。”
说罢,他忽然凑到苏晚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
苏晚先是一愣,随即脸颊腾地红了,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你怎么老提女人月事!没个正形!”
“我跟你说正经的。”
陈望北认真道,“我这次要发明的东西,就叫卫生棉!”
干净,还不容易得妇科病。
做出来以后不挂我的名头,就说是青鸢发明的。
不管是大家闺秀还是寻常妇人,都用得上。
只要市场打开,又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听完陈望北的解释,苏晚脸还红着。
她垂眸想了想,知道这东西确实有用。
起码比粗布条、干草、草木灰强。
之前逃难时,女眷们,包括自己连一块干净布都没有。
来了月事,只能躲在草棚后面,用旧衣物垫着。
她见过教中有的女子,生理期干脆躲在屋里不出门。
严重影响办事效率。
很多女人有宫寒、带下、炎症,根本没法好好劳作。
甚至走路都受影响。
“想得还挺周到…那你想怎么做?”
“卫生棉的主材料是棉花,上次来镇上我就注意到正街有卖棉花的,买些回去先做几个样品。
你跟我一块去。”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苏晚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走吧,做好了先给你用。”
陈望北强拉着脸颊发烧的苏晚,往正街方向走去。
此时,南寨的一座哨塔上。
方平浑身裹着黑色大氅,戴着兜帽,望着下方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面色苍白,眼神阴鸷。
他临时起意,吸干了许三河父女的血,已经引起巡检司和屠娇娇的注意。
不能连续作案。
为了得到充足的血食,他决定夜里行动。
只选择落单、独居的人。
把人打晕之后,掳回来再下手。
如此一来,他们就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方平。”
方平慢慢转身。
南寨五当家杜四娘站在哨塔门口。
她三十多岁,穿着青色劲装,腰间别着短刀,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这两天神出鬼没的,派人找你都找不着。
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方平扯了扯嘴角。
“四娘,嘴上积点德。”
杜四娘哼了一声。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最近凤凰岭那边又出现一伙人打草谷,抢了村民的粮,还抢了两个姑娘。
寨里人说是兵匪干的。
可我知道,那些人是你的手下。”
方平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杜四娘没看见,仍旧说道:
“这些年,我替你压了不少事。
大当家那边,我没少替你说话。
你现在翅膀硬了,连句交代都没有?”
方平沉默了片刻。
忽然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只布袋,放到桌上。
砰。
袋口松开,里面露出一锭锭碎银。
杜四娘眼睛一亮,“什么意思?”
方平语气平静。
“四娘,这些年多亏你帮我。
凤凰岭的事,若不是你一再替我遮掩,大当家早就知道了。
这里有五十两。
你先拿着,算我一点心意。”
杜四娘脸上的怒气散了几分,唇角微微上翘。
“你倒是舍得。”
方平苦笑,“如今北寨那边越来越强势。
屠娇娇的病好了,钱算盘那个墙头草又往她那边靠拢。
以后南寨不知道还有没有你我的立足之地。”
“我现在信任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杜四娘听到这话,戒心放下一半。
她走到桌前,拿起钱袋掂了掂。
“算你还有些良心。”
“大当家让我通知你,未时巡检司衙门。
周裕召集人手查许三河父女的案子。
敢在黑虎寨眼皮底下杀人,这人真是活腻了。”
方平点头道:
“知道了。”
杜四娘把银袋收进怀里,正要转身离去。
方平忽然一步上前,快得像一阵风。
杜四娘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方平扣住。
“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
杜四娘大惊,抬脚踢向他腹部。
方平站在原地,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杜四娘脸色骤变,拔出匕首,猛地刺向方平胸口。
噗!
刀尖只进去半寸,便像扎在硬木上,再也推不动。
方平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有痛苦,反而笑了。
杜四娘此时才开始害怕,浑身颤抖。
“你,你已经死了?”
方平凑到她面前,嘴角咧开,露出发黑的牙齿。
“现在才看出来,晚了。”
他正需要一个替死鬼,万一血案被人破获,他可以金蝉脱壳,再换个地方寻找血食。
既然杜四娘送上门来,他只好笑纳。
杜四娘拼命挣扎,面部由于缺氧,涨的紫红。
“许三河父女...是你杀的?”
方平没有回答,手掌上涌出一股冰冷阴煞,顺着杜四娘脖颈钻进她体内。
杜四娘浑身一僵,脸色迅速发青,眼中的神采一点点消失。
“原来...你是拜尸教妖人……”
方平阴恻恻道:
“你知道得太晚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黑色尸傀符。
杜四娘还想张嘴呼救。
方平一把捏开她的嘴,将尸傀符塞了进去。
杜四娘牙关紧咬,将尸傀符死死咬住。
方平微微吃惊,“垂死挣扎。”
他握掌为拳,朝杜四娘门牙重重砸去。
杜四娘上下两排牙齿,被这一拳砸的向内凹陷。
尸傀符连带掉落的牙齿,被她一起吞入腹中。
符纸入口即化。
杜四娘的身体猛地弓起来。
手脚不停扭动,眼睛上翻。
方平张开大口,咬在杜四娘脖子上,贪婪地吸血。
十几息后,他满足的舔了舔带血的嘴唇。
面色恢复了些许,但依旧苍白。
他看了一眼胸前的血窟窿,果然又愈合了一些。
此时杜四娘慢慢抬起头。
双眼泛白,嘴唇发青,面部僵硬。
“主人...”
方平松开手,嘴角咧开一丝阴笑。
“很好,以后你就是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