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
月黑风高,巡检司内灯火通明。
屠娇娇、云雀、周裕、周莽、捕头周根生、陈望北、苏晚围坐在一张长桌前。
屠娇娇让人去找方平,目前人还没到。
桌上铺着临水镇简图。
周裕烦躁地敲着桌面。
“已经死了三个。
现在刘寡妇也失踪了。
再这样下去,人心惶惶,镇上百姓全都得跑。
大家想想办法。”
屠娇娇冷声道:
“人若跑光了,码头、铺子、渡口都得停摆。
黑虎寨也不用做买卖了。”
陈望北也在担心,案子一天不破,镇上的百姓就一日不得安宁。
若是再有人失踪,或死亡。
百姓就会陆续搬离镇子。
人都没了,还做个锤子买卖。
周莽皱眉道:
“我带人搜过西郊、南渡口和西后街。
没发现可疑的人。”
陈望北站在地图前,用炭笔圈出三个地方。
“许三河父女死在西郊。
姜梨棠死在西后街。
刘寡妇也是在西后街被掳走的。
这几处地方,靠近水路和偏僻小巷。
说明凶手对镇子地形很熟悉。”
周裕眉毛一挑:
“所以呢?”
“我们可以设个局,把凶手钓出来。
用我的人做饵。”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周裕追问:“谁可担此重任?”
陈望北拍了拍手。
姒白翩然进入室内。
在众人的注视下,径直来到陈望北身后。
垂手站立,面露微笑。
屠娇娇看到姒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皱眉道。
“不行。
已经死了三个人,不能再让一个姑娘去冒险。”
周裕也认为陈望北此举不妥。
“陈先生,就算是你的人,也不能拿人命当儿戏。”
陈望北看着他们。
“那谁去?
周大人去?”
周裕脸色一僵。
陈望北又看向屠娇娇。
“屠寨主去?”
屠娇娇没有说话。
“还是三当家去?”
周莽咳了一声,挠挠自己浓密的络腮胡。
“我这模样,扮不成落单女子。”
陈望北道:
“凶手很聪明,也很狡猾。
他专找落单的人,挑偏僻处下手。
你们派十个大汉在街上来回搜寻,他根本不会出来。
要引他上钩,只能放一个看起来没有威胁的人。”
苏晚接话道:
“小白轻功好,身手也不错。
还学过玄门手段,遇到危险能撑住局面。”
屠娇娇仍旧不赞同。
“万一凶手比我们想的厉害呢?”
陈望北道:
“所以要暗中多埋伏一些人手。
我、苏晚、云雀,加上巡检司的人,分成三队。
小白不需要真的和凶手拼命。
只要拖住片刻,发出信号就够了。”
屠娇娇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周裕咬了咬牙。
“行。死马当活马医。
周根生,你带六个捕役,听屠寨主安排。”
周根生是巡检司的老捕役,四十来岁,身手不错,熟悉临水镇的街巷。
他抱拳道:
“是。”
第一天戌时,也就是夜里七点左右。
姒白穿着白衣,戴着斗笠,披着黑色披肩,独自走在西郊树林边溜达。
悠哉悠哉,走走停停。
陈望北和苏晚藏在不远处的土坡后。
云雀带着北寨弟兄和几名捕役,守在树林另一侧。
飞廉、破军则藏在较远处。
众人从子时,蹲守到寅时。
除了几只野猫窜过草丛,什么都没发现。
第二夜。
他们换到南渡口。
姒白撑着一把油纸伞,沿着河边缓缓走。
周根生蹲在附近的船舱里,冻得直打哆嗦。
“陈先生,凶手今晚会来吗?”
陈望北低声道:
“不知道,现在只有等。”
一夜过去,依旧没有动静。
凶手很沉得住气,连续数日没有作案。
镇上流言四起,已经有胆小的百姓搬离,或举家前往乡下暂避。
一直到第五夜。
陈望北将地点换到了东河滩棚户区附近。
这里靠近渡口,附近都是低矮棚屋,白天人多,夜里很安静。
河边停着几条破渔船。
其中一条船上挂着一盏鱼灯。
姒白坐在船头,换了一身白衣。
头戴斗笠,手持竹竿,深夜垂钓。
从远处看去,根本看不清她的脸。
姒白也很好奇,到底凶手是谁。
希望今夜能将他引出来。
不然就这样苦等,也太无聊了。
陈望北、苏晚和云雀就藏在河堤后的芦苇丛里。
飞廉、破军守在东侧巷口。
周根生带着几名捕役,埋伏在另一条船下。
夜很静。
河水拍着船帮。
鱼灯轻轻摇晃。
子时已过。
就在众人以为今夜又要白等的时候。
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陈望北抬眼望去。
一名披着黑斗篷的人,从远处慢慢走来。
夜色深沉,此人又披着斗篷,面容完全遮挡。
看不清是谁。
其实此人正是方平。
他躲在一棵柳树后,看见宽阔的河面上停着一艘船。
船头有个白衣女子在垂钓。
不由的皱了皱眉。
自己连续杀了几人,镇上的百姓一到夜里就吓得不敢出来。
这女人倒好,竟敢独自在河边钓鱼?
有些古怪。
可他已经憋了几天,现在尸气反噬,急需血食。
这女子看上去身形单薄,附近也没有旁人。
方平有意观察了一会,见并无异样。
但他生性谨慎,就算此时已经死了,依然保留了生前的性格习惯。
为了以防有埋伏,他决定换一条路。
就在他转身时,脚步一顿,开始自嘲起来。
一个落单的女人而已,自己在怕什么?
赌一把!
他又转过身,伸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杜四娘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此时她脸色铁青,双目灰白且呆滞。
已经变成无知无觉,任方平驱使的尸傀。
方平不想再等了。
他现在喉咙发干。
五脏六腑像被虫子啃食。
只有吸到活人的鲜血,痛苦才会减轻。
他压低声音道:
“去,抓活的。”
杜四娘施展轻功,纵身掠向河边。
她生前轻功不错,死后保留部分武艺,眨眼便到了船头。
姒白缓缓抬头,哦?来了?
杜四娘伸手朝姒白抓来。
可姒白随手一拍,竟挡开了她的手。
杜四娘手掌一翻,一柄短刃出现,刺向她肩膀。
姒白抬手一挡。
当!
短刀砍在她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只留下一道极浅的划痕。
杜四娘只攻不守,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二人一时间势均力敌。
其实凭杜四娘这种初级尸傀,根本不是姒白这种高阶尸王的对手。
姒白体内有顾清微的封印,只能发挥出不到三成的实力。
陈望北之前一再交代要抓活的,不能弄死凶手。
否则姒白五招以内,就能拧下杜四娘的头当球踢。
“凶手出现了,咱们要不要上!”
云雀拔出佩刀,对陈望北道。
此时杜四娘猛地一脚,踢向姒白膝弯。
姒白后撤一步飘然躲开。
杜四娘伸手去抓她的斗笠。
就在此时,姒白反手扣住对方手腕。
咔嚓!
杜四娘手腕发出骨裂声。
可她没有痛觉,另一只手仍旧抓向姒白咽喉。
船头木板被两人踩得吱呀作响。
远处的方平看得眼皮一跳。
他这才意识到,船上那白衣女子不对劲。
杜四娘被炼成尸傀,不怕刀剑,不知疼痛,居然拿不下一个垂钓女子。
这是哪家的姑娘如此生猛,竟然能扭断尸傀的手腕。
自己正要上去帮忙。
河堤后的芦苇丛里,陈望北一声低喝。
“动手!”
飞廉和破军从两侧冲出。
周根生带着捕役举起绳网,扑向杜四娘。
方平心中一惊,立刻藏回阴影,观察情况。
杜四娘回头想逃。
周根生单手握刀,劈向杜四娘后背。
对方回身格挡。
刀锋相撞,杜四娘被震得后退两步。
周根生看清她的脸后,浑身一震。
“四娘?怎么是你!”
临水镇巡检司,和黑虎寨的几位当家分工不同,彼此都很熟悉。
周根生自然认得这位风韵犹存的五当家。
五年前还托媒婆上门向杜四娘提亲。
四娘当时看不上周根生这个木讷的小捕头,压根就没同意。
此时的杜四娘面目狰狞,双眼泛白,朝周根生砍来。
发出瘆人的低吼。
周根生吓得寒毛直竖。
“四娘,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