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娇娇沉默很久,才开口。
“把尸体收殓好,让巡检司交给家属。”
“方平留下的人,一个个查。”
“账册、私兵、暗线,一样都不能漏。”
她又转头看向身边的云瑶。
“从今天起,南寨四当家,由云瑶接任。”
“是,大当家。”
云瑶上前一步。
她和云雀一样,是屠娇娇在北寨的四个亲信之一。
不算武功最高,却足够细心、沉稳,不会背叛自己。
“南寨的人手拆分一下,跟着方平的那批人,不许再碰粮仓、盐货和兵器。”
“谁查出问题,直接拿下。”
云瑶抱拳,“寨主请放心。”
一天后。
为庆祝连环杀人案告破,由屠娇娇组局,赵万山做东。
在临水镇最大的聚仙楼摆下酒席。
陈望北、苏晚、周裕、周根生和赵万山都在。
姒白没有跟来。
陈望北对屠娇娇说,她与杜四娘动手,受了些皮外伤。
在客栈休养,不便出席。
此时包间内连续上了清蒸河鱼、炖鸡、卤牛肉、山笋和几道小菜。
其中有一道水晶拔丝山药,是聚仙楼掌柜从秦二娘手里收来的。
酒过三巡,屠娇娇先端起酒杯,对陈望北说道。
“陈先生,
这次若不是你设局引出真凶,方平还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我代全镇百姓,敬你一杯。”
陈望北与她碰杯。
“不敢当。
多亏大当家和周大人鼎力支持,周捕头带人辛苦蹲守,才能把凶手缉拿归案。”
陈望北很谦虚,把功劳推给周裕、屠娇娇和周根生。
这话说得很顺耳,让人挑不出毛病。
屠娇娇欣慰的看了陈望北一眼,没想到此人还挺会说话。
赵万山一直没怎么开口。
他在临水镇做了几十年生意。
最擅长察言观色。
今日公审之后,他心中已经明白。
陈望北不是普通山民。
屠娇娇明显很看重他。
周裕看在屠娇娇的份上,也愿意给他面子。
巡检司捕头周根生更是对他服气。
况且陈望北身边还有苏晚、姒白这样的武林高手。
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有能赚钱的稀罕东西。
如此能人,不结交才是傻子。
赵万山端起酒杯,笑着开口。
“陈先生。
最近镇上散户区流行一种百花香皂,还有一种比旧草纸结实的纸张,都是出自先生之手吧?”
赵员外的小女儿赵雪宁,曾带丫鬟在东河滩遛弯,买过陈望北的香皂。
回家后拿给赵员外看,引起他的兴趣。
赵员外让家里的工匠仿制。
可总是差点意思。
陈望北笑了笑。
“是我带来的。
山野小民,靠手艺糊口而已。”
赵万山摇头微笑。
“陈先生太谦虚了。
能与屠寨主结交,又能让寨主如此看重之人,岂会是寻常人?”
他看向屠娇娇。
“听说寨主多年的顽疾,也是陈先生给治好的?”
屠娇娇淡淡道:
“不错。
若不是陈先生,我现在未必能坐在这里。”
赵万山眼中更亮,立刻起身。
“那赵某更要敬陈先生一杯。
陈先生既是神医,又懂做生意。
赵家在临水镇有粮行、布庄、酒楼和船行。
往后若有用得着赵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望北压下心中暗喜,举杯与他碰了一下。
“赵员外客气了。
我刚到临水镇不久,确实缺少合作人。
细盐、香皂、草纸这几样货,赵员外若有兴趣,可以找时间谈谈。”
赵万山哈哈一笑。
“有兴趣,当然有兴趣,赵某就等陈先生这句话。”
陈望北和赵万山碰了一杯,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幸好当初坚持揭榜,为屠娇娇治病与其搭上关系。
不然现在还在后街和巡检、寨丁玩躲猫猫。
靠摆摊打游击,啥时候能赚大钱。
又怎能坐在聚仙楼,和典吏周裕、周根生这些官家人坐一起吃饭。
还能让首富赵万山主动与自己交好。
酒宴之后。
陈望北没有回山谷。
他拿出二十两银子和两包九制黄精交给罗青禾。
让她转交给姜梨棠的母亲。
他之前听罗青禾提到,姜梨棠幼年没了爹,和母亲相依为命,靠摆摊撑起了这个家。
姜母得了肺病,干不了体力活。
家里就指望姜梨棠一个人忙里忙外,赚钱养家。
如今姜梨棠不幸被奸人所害,剩下姜母一个人,生活上怕是难以为继。
姜梨棠之前帮过自己,她的家人理应得到帮助。
罗青禾拿着银子,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陈大哥真是个好人。”
“梨棠替我卖过货,出过力。
若不是因为刘寡妇的事,她半夜出来查看,也不会遭此劫难。
这些钱和药材是我的一点心意,麻烦你代为转交。”
罗青禾点点头,带着银子和黄精去了姜梨棠家。
姜母一开始怎么也不肯收。
“陈公子已经帮梨棠报了仇,我不能再拿他的银子。”
罗青禾把钱袋放在桌上。
“婶子,陈大哥说了。
梨棠不是外人,这钱你收着,好好过日子,别委屈了自己。
梨棠以前那么孝顺,她在天有灵,肯定希望你吃得好睡得好,长命百岁。
这黄精是陈大哥九制的,每天吃一些,兴许可以把身体养回来。
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姜母听完,想起女儿生前的音容笑貌,抱着钱袋失声痛哭。
一个劲的感谢罗青禾和陈望北...
两天后。
陈望北来到正街东头。
那里有一间屠娇娇许给他的店铺。
这间空铺子门脸不算大,是一座二层小楼,分前后两院。
靠近码头和正街交叉口,客流量不错。
相邻的几家铺子有药铺,胭脂铺,成衣坊,绣坊等。
陈望北准备将这间铺子盘下,开个杂货铺。
结束散户摆摊的日子。
陈望北和苏晚来到正街的北寨盐铺,钱算盘正在账房里算账。
他抬头看见陈望北,脸上挤出一点笑意。
“陈先生,有事?”
陈望北拿出北寨令牌,放到桌上。
“大当家说,正街东头那间铺子可以租给我。
月租七钱,押一个月。”
钱算盘看了一眼令牌,脸上挂着假笑。
“陈先生,你怕是听错了。
正街四百商户,月租最低也是一两五钱。”
东头的铺子位置最好,二两银子一个月。
押一付三。”
说完,他继续低头对账。
陈望北看着他。
“可屠寨主说的是七钱。”
钱算盘哑然失笑,摇头道。
“陈先生,你也是聪明人,怎么如此糊涂。
大当家是跟你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
你是外来的,不懂镇上规矩。
若给你七钱,哪天老租户知道了,岂不是要跟我闹?
总不能为了你一个人,坏了正街的规矩。”
苏晚眼神冷了下来,要上前一步理论。
陈望北拦住她。
心中暗想,这老登低估了屠娇娇对我的态度。
既然你想找不痛快,我就如你所愿。
“钱二当家,你看清楚,这北寨令牌是大当家亲手赠与我的。
你还是要二两租金?”
钱算盘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鼻孔朝着陈望北,语气也硬了起来。
“陈先生,你别以为治好了寨主的病,又协助破了个案子,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你就是把大寨主请来,我也是这个话。”
陈望北点点头,拿起令牌。
“你敢不敢跟我去北寨,找大当家当面确认。”
钱算盘怔了一瞬,梗着脖子道。
“去就去,我还怕了你不成。
我不信大寨主会对你破例。”
半个时辰后。
北寨议事堂。
屠娇娇坐在上首,周莽和云雀都在。
钱算盘站在堂中,察言观色片刻,心里开始打鼓。
陈望北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最后只问了一句。
“大当家,按最低月租七钱,押一个月,这话是你说的,没错吧。”
“没错。”
屠娇娇看向钱算盘,微蹙眉头。
“二当家,我说过陈先生是北寨的贵客,只要他愿意,就是北寨的客卿长老。
你怎能如此怠慢。”
钱算盘还想解释。
“大寨主,不是我不答应,正街铺面向来有规矩……”
屠娇娇打断他。
“规矩是我定的,我再说一遍,陈先生于我有恩。
许给他七钱月租,是我的意思。
你多收陈先生一文,便是多收我一文。
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我这就照办。”
钱算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反复琢磨。
大寨主看陈望北那眼神,那语气,不太对啊。
这明显是对他有意思。
他竟然后知后觉,还想妄图打压陈望北。
陈望北不过是卖山货出身的泥腿子。
屠寨主怎么会看上一个穷小子?
现在看来,是自己看走了眼。
这下怕是把贵人得罪惨了!
周莽低头憋笑,云雀意味深长望了陈望北一眼。
屠娇娇又道:
“还有。
陈先生的铺子可以卖香皂、纸张、蜡烛、熏香、药材和山货。
至于细盐一项,由北寨发盐牌,准他代销。”
屠娇娇看向陈望北。
“陈先生,盐价按寨中的定价走,不得私下串货。
每月盐账交给北寨一份,你可愿答应。”
陈望北抱拳道。
“既然是北寨的规矩,我自然答应,多谢大当家做主。”
钱算这下盘彻底没话说了。
陈望北离开北寨,三当家周莽把钱算盘拉到一边,低声道。
“你这老鬼向来精明,今天怎么突然犯糊涂了!
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陈望北。
你看不出大寨主对他有意思吗?”
“老弟快别说了,我肠子都悔青了,这可怎么办啊。
你帮我想个办法补救一下。”
钱算盘顿足捶胸,满脸懊悔。
“还不快追上去,请他吃顿酒,道个歉。
他铺子开业那天再送个礼,不就翻篇了吗。”
周莽赶紧给他支招。
“对对,我都急糊涂了,多谢兄弟指点,改日请你喝茶。”
钱算盘颠颠一路小跑,跟上前方的陈望北和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