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不止。”
顾清微说,“游尸再往上,就是尸王。
尸王不但有魂,还会自我修炼,凝聚尸丹,以活人阴魂和精血为食。
能幻化、感应风水,号令低阶尸傀。
到那一步,你那敕令九言估计就不顶用了。”
“你的意思,姒白已经是尸王了?
那她为何不主动操控方平那种活尸?”
“你傻啊,方平作恶多端,必须要死。
姒白就算能操控他,也不能操控,否则你们早就被临水镇百姓烧死了。
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她竟然知道不能给你惹麻烦,没有操控尸傀作乱。
你仔细想想。
她这么聪明,万一哪天瞒着你自由行动,你去哪找她?”
顾清微用浮尘敲打了陈望北一下。
“你想多了吧,我觉得她很听话啊。”
陈望北继续问道:“那尸仙又是怎么回事?”
“尸王渡劫之后脱去尸壳,重凝肉身,阴阳合一,才算尸仙。
可那条路没人走过,至少我没听师父提到有人修成过。
姒白如果走到那一步,就不再是尸王,而是尸仙。
到那时候,别说你的敕令九言,就是整个金门倾巢而出,也挡不住她。
我一直觉得你在玩火,可你好像根本不怕。
你以为你在利用她,其实她也在反过来利用你,吸你阳气偷偷提升。”
陈望北相信敕令九言的力量,至少目前来看,姒白表现的很稳定。
已经可以领会言外之意,之前老仵作查验她的身体。
只与她对了个眼神,她就知道模拟体温,呼吸和心跳。
令陈望北很有成就感。
“可是姒白干活,确实很勤快啊。”
顾清微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瞪着他:“你眼里只看到这个?
除了种田,你就不能有点危机意识?”
“我养着三十多号人呢。
她不吃饭不睡觉不抱怨,放着她不用,我不是傻缺吗。”
陈望北指了指河滩田垄,“十亩红薯地,回头姒白一个人一天就能刨出五亩。”
顾清微张了张嘴,想反驳,一时找不出话来。
陈望北看着她:“我知道你的意思,她可能会反噬,会失控,可能有一天会变成我压不住的东西。
可眼下,她是我手里最好用的劳力。
至少在她彻底觉醒之前,得听我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瞎担心什么啊。”
顾清微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透出一丝落寞:“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走?”
陈望北看着她,静待下文。
“你那个咒语和滴血认主,我从来没见过。
姒白这种级别的尸王,按理说早就该噬主了,但你还活得好好的。
我一直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陈望北咧嘴笑了笑。
“原来你留下,就是为了想看我出事啊。
那你就在这儿待着,慢慢研究呗。
我包吃包住,你偶尔给我打个下手、配个药、充个门面。
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会捉鬼驱邪吗?
咋俩合计合计,我给你包装一下,回头也是一门生意。
利润你七我三,怎么样?”
顾清微盯着陈望北那副财迷的样子,心里一阵鄙夷:“我困了,要睡两天,不要打扰我。”
“诶,怎么走了...再聊一会呗微微...”
陈望北顿觉无趣,起身去监督柔福干活。
入夜。
天上下起细雨。
姒白仍旧孤零零的在田垄旁站岗。
没有陈望北允许,不能进入藏兵洞。
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茅草伞,忽然觉得过于简陋。
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还是自己建造一座竹屋吧...
两天后的早上。
陈望北和苏晚早早起来晨练,顾清微打着哈欠瞅了二人一眼,往田垄上望去。
突然瞳孔一震!
姒白竟然不见了!
往常不论刮风下雨,她都老老实实站在茅草伞下一动不动。
现在人没了!
“陈望北,苏晚,别练了,你们没发现姒白不见了吗?”
顾清微喊道,二人停下对练,往姒白站岗的地方看去。
果然没看见姒白。
陈望北心中一沉,来到河滩田垄查看。
田垄边有一头捆绑好的野猪,喘着粗气。
昨晚上从林子里又钻出来一头不长眼的野猪。
准备霍霍农作物。
被姒白制服,捆了起来。
旁边还堆放着一些砍伐的毛竹和藤蔓。
三人环顾四周不见姒白的身影。
顾清微脸都吓白了。
“完了完了,姒白还是脱离敕令九言的束缚,恢复神识后跑路了。”
“不会吧,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她一直很听话的。”
陈望北也有些慌,难道姒白恢复意识后,真的逃了?
这可如何是好。
顾清微秀眉倒竖,瞪着陈望北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难。
“都怪你,非让她天天下地干活,独自看守田垄。
现在玩脱了吧,姒白已经能伪装活人,如果她混迹市井吸活人阳气精血,吸取月华继续修炼。
普通人根本识别不了她的身份。
一旦她凶性大发,滥杀无辜,那将是一场人间浩劫,你知道后果吗?
我怎么这么傻,竟然相信你这个门外汉能御使姒白。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说到最后,顾清微满脸懊悔。
苏晚也很无语,想不到会出现这种事。
陈望北没有回怼顾清微,仔细查看地上的毛竹和野猪,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姒白要逃走,直接走就好了。
不可能一边听指令,又一边叛逆。
在地上留下毛竹藤蔓和野猪,她到底怎么想的。
“事不宜迟,你和苏晚各带一队人,往东、南两个方向找。
我去北边找!”
顾清微正要回藏兵洞叫人,北边的林子里出现一道白色身影。
姒白抱着一捆毛竹,哼着小曲走了出来。
回到田垄,姒白看见顾清微和陈望北,微笑着打招呼:“顾道长,陈大哥,苏晚,早安。”
顾清微脚步一顿,立刻抽出一张雷符,警惕的盯着姒白。
只要她敢动手,雷符立刻就会化作雷电劈落。
陈望北却长出一口气。
“吓我一跳,你去哪了?
我还以为你跑路了。”
“我去竹林砍毛竹去了。”
顾清微回过神,吃惊地望着姒白,“你...你既然恢复神智,至少已经是游尸后期,距离尸王只有一步之遥,为什么不逃离陈望北的掌控?”
姒白放下毛竹,盘膝坐下,思考片刻。
“逃跑?
天下之大,又能逃去哪呢?
我若离开这里,外面的人只会把我当成怪物。
把我抓起来炼化,或者像对待方平一样烧死我。
陈大哥不一样,他没有把我当成怪物。”
“我现在依旧受陈大哥辖制,无法挣脱敕令九言的束缚。
况且也离不开他的阳气滋养。
而且我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烟火气多好,我干嘛要走。”
“姒白,你真的这么想?”
陈望北饶有兴致的问。
“生前,我在古镇里是大祭司,指导大家播种农忙,祭祀,调解纠纷,教书育人。
现在的日子好像回到了以前,令我感到无比充实。”
“清微,这下你放心了吧。
姒白喜欢这里,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陈望北朝顾清微笑了笑。
“陈大哥,你为我搭的茅草伞太简陋了,下雨时经常会淋湿衣服。
我打算自己搭一间竹屋,你可以帮我一下吗?”
姒白眼睛眯起,露出迷人的微笑。
陈望北捋起袖子,“当然可以。
苏晚,干活吧。”
苏晚二话不说,抽出雁翎刀开始砍去毛竹枝杈。
姒白看向顾清微:“道长,要不要一起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