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娇娇抬眼看着他。
平日里很清明的一双眼眸,此刻被酒意浸得朦朦胧胧。
陈望北与她对视片刻,故作轻松的笑道:
“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我吧?”
屠娇娇眼中光芒一闪。
“为什么不能是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没有半点犹豫。
陈望北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屠娇娇直视陈望北。
“方平那次害我毒发失控,我差点就把你杀了。
那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头吃人的疯虎。
只有你,明知道我可能会杀你,还敢留下来给我治病。”
陈望北想起那一夜,仍觉得后背发凉。
屠娇娇那时走火入魔,眼神里满是杀意。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
你是有担当,有勇气的男人。”
陈望北干笑一声。
“其实我当时也很怕的,你那时像母老虎一样,一手把我拎起来,非要跟我洞房。
换成别人,早就吓死了...”
屠娇娇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他的唇上。
指腹在他唇边停了一瞬,才慢慢放下。
“我屠娇娇生平眼高于顶,除了我爹,没有谁入得了我的眼。
除了你,陈望北。
如果你愿意娶我,整个黑虎寨,甚至临水镇都是你的。”
屋里忽然安静得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响。
陈望北没有马上回复。
屠娇娇的手悄悄攥紧衣角。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我不会逼你把身边的女人都赶走。
我也不敢说自己一辈子都不吃醋。
但我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跟你闹别扭。
现在我想要你亲口告诉我。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屠娇娇心脏砰砰直跳,体温升高,脸上醉意更浓。
陈望北能闻到她呼出的酒气中,混着一丝少女体香。
令他心驰神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欲火。
一字一句道:
“我心里有你。”
屠娇娇一怔。
眼眸渐渐泛起水雾。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像是怕被他看见。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有些懊恼。
“陈望北。
我是不是不够矜持,吓到你了。
你觉得我是个坏女人吗?”
陈望北摇头。
“不,我喜欢大当家坦荡的胸襟。
敢爱敢恨,怎么想就怎么说,活的不憋屈,这样挺好。”
屠娇娇瞪他一眼。
“再叫我大当家,我可要生气了。”
“那叫你什么?阿娇?”
屠娇娇掩面偷笑,肩膀不住地抖动。
“阿胶?我还鹿茸呢。
别这么肉麻。”
陈望北想了想,试探道:
“娇娇?”
屠娇娇眼中似有星光,唇角勾起浅笑。
“再叫一声。”
“娇娇。”
“你是个好姑娘,自从我来到临水镇,你帮了我很多。
我一直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至于那个韩啸天,咱们有掌心雷,不用怕他。”
屠娇娇温柔一笑,媚眼如丝握住陈望北的手,轻轻贴在自己丰腴的胸口。
“你救过我,我也一直记得,你早就在我心里扎了根。
我一直想告诉你,可总是没合适的机会。”
“娇娇,咱们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我不是那种趁人之危,见缝插针的人。
我不能趁你酒醉的时候占你便宜。”
屠娇娇眉眼弯弯道。
“想不到,陈掌柜身边莺莺燕燕,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君子作风。”
“我是怕你明早后悔,提刀追着我砍。”
“在你眼里,我喝醉以后就这么凶吗?”
“你不喝醉时也凶。”
陈望北打趣道。
屠娇娇抄起枕头朝他砸去。
陈望北笑着接住,放回榻上。
屠娇娇突然伸手扣住陈望北后脑,将自己的樱唇凑上去,轻啄一下。
随即侧身躺下,闭上眼睛。
“我已经把初吻给了你,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想走的话,替我带上门。”
“那我先回去了,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探讨人生。”
说罢,陈望北温柔的替她盖好被子。
离开时,将房门轻轻合上。
屠娇娇盯着门口看了许久,才轻声骂了一句:
“真是个榆木脑袋,还真走了。”
陈望北回到同福客栈时,屋里只燃着一支蜡烛。
沈青鸢趴在桌边,听到动静后立刻抬起头。
姒白也从窗边转过身。
“主人,你回来了。”
沈青鸢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屠大当家没事吧?”
“没事。”
陈望北把外衫脱下。
“她只是酒喝多了,我给她施了针,又替她推拿一番。”
沈青鸢点点头。
“那就好。”
她起身要走,身子却微微晃了一下。
陈望北赶紧扶住她。
“快回去休息吧,都站不稳了。”
“你不回来,我睡不踏实。”
陈望北愣了一下。
沈青鸢眼神闪烁,慌忙补充:
“我是说,最近不太平。
你这么晚没回来,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明白。”
陈望北从沈青鸢慌乱的眼神猜到,她以为自己在屠娇娇那里过夜,所以才睡不踏实。
陈望北替她理了理鬓角散落的头发。
“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去铺子。”
沈青鸢乖乖点头。
“陈大哥也早点睡。”
她轻轻带上门,屋里只剩姒白和陈望北。
姒白俏生生的看着他。
“主人。”
“怎么了?”
“我有几天没洗澡了,我想让你帮我洗洗。”
陈望北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到这句话,直接呛了出来。
“咳……咳咳!”
姒轻轻拍了拍他脊背。
陈望北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姒白一直在模仿人的想法。
包括那次她为自己建造竹屋。
其实她并没有真的恢复。
一个思维正常、有行为能力的女子,是不会让男人给自己洗澡的。
或许,她在跟自己撒娇,故意这么说的。
“你现在已经恢复神志,完全有行为能力,自己去洗吧。”
“可是,以前都是主人帮我洗的啊。”
姒白语气有些委屈。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姒白抿起嘴。
“主人你变了。”
陈望北擦了擦嘴角。
“别闹。”
“我没有闹。”
“睡不着就去屋顶拜月亮去。”
姒白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皎洁的圆月,口中喃喃道。
“我又不是狐狸,拜什么月亮?”
陈望北躺到床上,不再理她。
姒白站了片刻,只好走到另一张床边,盘膝坐下。
月光从窗缝照在她脸上。
她闭着眼,开始吐纳月华。
主人确实变了。
心里又多了一个屠娇娇。
姒白不太喜欢这种变化。
第二天一早,陈望北回到北寨。
屠娇娇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大当家模样。
她穿着利落的红色劲装,站在校场边训人,声音中气十足。
陈望北经过时,她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陈掌柜早。”
语气客气得像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望北也只好抱拳,把娇娇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大当家早。”
屠娇娇眼角微微一跳。
“继续忙吧。”
“好的。”
陈望北转身走开。
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女人喝酒前后,根本就是两个人。
昨晚还说喜欢他,献上初吻,今天就像没事人一样。
可到了下午,屠娇娇在火药房前左右环顾一圈。
趁着没人发现,悄悄溜了进去。
来到陈望北跟前。
她先是咳了一声。
陈望北正低头装填掌心雷,没有抬头。
“有事吗?”
屠娇娇搓着衣角,面带踌躇。
“昨晚...我有点喝多了,你不要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