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镇的路上,迎面走来一对母子。
看着那位老妇对儿子和蔼的笑容,陈望北忽然想起一个人。
远在石桥村的母亲,周氏。
也是原身的养母。
自己已经有三年没有回家了。
如今北境将乱,极寒将至,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他对苏晚道:
“对了,两日后你陪我回一趟老家,将我养母接到山谷。
我已经三年没回去,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苏晚语气揶揄道。
“我还以为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认识你这么长时间,还没听你说过父母的事情。”
“我五岁那年,村里闹瘟疫,死了几十口人,我爹娘没熬过去。
是同村的周婶把我养大的。
她是个寡妇,自己有个儿子叫陈大柱,比我大几岁。
家里也不宽裕,但她心善,把我当亲儿子养,供我吃穿,教我认字。”
“后来我长大了,跟陈大柱脾气不对付。
他那个人好吃懒做,总想占便宜。
我看他不顺眼,他也看我不顺眼。”
陈望北摇头苦笑,“几年前伪齐来村里征兵,我就从了军,编入虎豹营,混口饭吃。
这一走就是好几年,很少回去。”
“你养母现在还在村里住?”
“嗯,村东头有两间土坯房,是我养父留下的。
我娘身体不好,有老寒腿。
陈大柱娶了媳妇王翠花,家里有三亩薄田,收成只够自己吃。
我娘靠给人浆洗衣裳、缝缝补补、挖野菜过日子。”
苏晚眉头微蹙。
“她那个儿子对你养母不好?”
“陈大柱那人,不伸手问我娘要钱就不错了。”
苏晚听得出他压着怒意。
“我走之前,他摔碗砸锅是常事,我娘拿不出钱,他就非打即骂。”
苏晚看了他一会儿:“所以你这次回去,是想给她养老。”
“对,她把我养大,我不能让她在极寒里等死。”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吧,咱们回山谷再拿一批货到铺子。
你和娇娇与我同去。”
.
一日后,龙首村。
罗村长、罗青禾、姒白、顾清微、苏晚等人都在。
陈望北蹲在地上,用树枝一边画一遍说明。
“煤粉八成,黄泥两成。
水不要加太多,揉到能捏成团、不粘手就行。”
几个村民围在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揉煤泥。
陈望北又让人把一截粗木锯成圆筒,做成简易的模具。
煤泥塞进模具后,用木板压实。
一块圆形的黑色煤饼便从模具里脱了出来。
煤饼上整整齐齐,上面留下一排上下贯通的孔洞。
旁边的大壮挠了挠头。
“望北,这上面有好多洞,会不会一烧就碎了?”
“不会的。”
陈望北拿起蜂窝煤,在手里掂了掂。
“只要煤与黄泥比例配好,晒干之后就结实了。
里面这些孔,能让火烧起来更旺,也不容易熄灭。
就按这个方法,批量制作蜂窝煤吧。”
说完,他又转头叮嘱众人。
“有一件事必须牢记。
煤炉必须留烟道,屋里要通风。
煤烟有毒,不能把门窗关死。”
“这事我记下了,回头写在村口木牌上,让每家每户都知道。”
陈望北嗯了一声。
“极寒来了,山里木柴会越来越少。
黑风谷的煤炭储量很多,加工成蜂窝煤,足够龙首村和附近几个村子过冬。”
几个村民听到这话,脸上都露出喜色。
就在众人忙着晾晒蜂窝煤的时候,陈望北把罗村长叫到一旁。
“罗叔,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大侄子你说。”
“我和黑虎寨大当家屠娇娇,现在关系不错。”
罗村长愣了一下,瞅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女人,“大侄子可以啊,难道屠寨主也...”
“嗯,她现在也是我的女人。”
罗村长还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竖起大拇指。
陈望北继续道:
“我知道咱们龙首村,和黑虎寨二当家钱算盘有旧怨。”
一听到钱算盘的名字,罗村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大侄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让屠娇娇亲自带钱算盘来,给你们赔罪。
黑虎寨过冬需要煤,我想让你们做生意。
把煤卖给黑虎寨,你们也多一条财路。
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
罗村长沉默了很久。
“只要钱算盘愿意跪在死去的三户人家面前赔罪。
之前的事,我可以说服村里人,既往不咎。”
“至于煤……
黑虎寨若是按价买,我们自然愿意卖。”
“行,明日我就让屠娇娇把钱算盘带过来,给你们赔罪。”
第二天陈望北来到北寨,把龙首村发现煤矿的事告知屠娇娇。
让屠娇娇带人去村里拉煤御寒。
但条件是,要让钱算盘给龙首村的人赔罪。
屠娇娇没怎么犹豫,当即答应陈望北。
当地下午,陈望北,屠娇娇等人来到龙首村。
钱算盘也来了,他脸色难看,走路时一直低着头。
龙首村的村民早已聚在村口。
那些死去家属的村民站在最前面,神情冷硬。
屠娇娇走到罗村长面前,先抱拳。
“罗叔,前年冬天的事情,是黑虎寨对不住龙首村。
那一年正是我被方平暗算中毒,寨中大小事务交给钱算盘的时间。
他打着我的名义强征粮食,伤了村民,还害死了三个人。
这笔账,我黑虎寨得认。”
说完,她看向钱算盘。
“跪下,给村民赔罪。”
钱算盘咬着牙。
“当家的……我。”
“跪下。”
屠娇娇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威严。
钱算盘环顾四周,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当年是我鬼迷心窍,得罪了各位乡亲。
不该带人打伤你们,我该死,我不是人。”
他低着头,一边打自己耳光,一边道歉。
“死者家属的抚恤银,一户一百两。
另外两百两,是黑虎寨买煤的钱。”
屠娇娇示意云雀把银箱打开。
白花花的银锭映得众人眼睛发亮。
死者家属没有立刻上前领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走到钱算盘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钱算盘被打得脸偏向一旁。
“这一巴掌,是替我儿子打的!”
她又打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我儿媳妇守了两年的寡。”
等老妇人打完,罗村长才走过来,弯腰扶住她。
“人已经没了,日子还得过。”
罗村长看着屠娇娇。
“大当家,从今以后,黑虎寨要煤,按价钱买就行。”
屠娇娇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弟兄说道。
“若黑虎寨再有谁敢打着我的旗号欺负百姓,我必会亲自砍了他。”
钱算盘虽然干过一些错事,但他善于经营。
这些年没少给寨子带来收益,所以屠娇娇并不会开除他。
想要这种人不犯错,只有盯住他。
陈望北站在屠娇娇旁边,点了点头。
“乡亲父老,此事就此揭过,日子总要朝前看。
我保证,以后黑虎寨的人不会再为难你们。”
事情办完,屠娇娇把陈望北拉到一旁。
“你满意了吗?”
“当然,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赏罚分明。
运煤的事,就交给云雀吧。
明天,你陪我回一趟老家。”
屠娇娇挑眉。
“回你老家?”
“我想把养母接到山谷去住。
带你回去,是让她瞧瞧自家儿媳妇有多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