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里,李尚签和梁崇桢下马休息。
亲卫在外围把风,几个女眷和坐在马车旁边的石头上小憩。
李尚签有两个女儿李玉婉、李玉荣。
爱妾颜氏、韩氏,还有一个十七岁的独子李承业。
梁崇桢带了两个儿子,跟他爹一样胖乎乎的。
身后跟着一个身材丰腴的少妇甄氏,是他的二房。
“爹,我好冷。”
李尚签的小女儿缩在姐姐怀里,嘴唇冻得发紫。
“吃点干粮,喝点水吧。”
“干粮硬得跟石头一样,咬不动。”
梁崇桢的大儿子梁文远,从包袱里掏出一块软饼,递过去:“李姑娘,吃我这个吧。”
李尚签的小女儿接过来,小声道了谢。
李承业也偷偷从怀里拿出一块绿豆糕,塞给李尚签的爱妾颜氏。
颜氏接过,望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梁崇祯说话的李尚签。
梁崇桢坐在一块石头上,裹着厚披风,对李尚签叹气道:“李老弟,此番你护送有功,到了南边我必有重谢……”
李尚签苦笑了一声:“梁大人,这次能活下来,已属万幸。”
他嘴上客气,心里却在想:你梁崇桢就是个花钱买官的酒囊饭袋,转运使的差事让你干得一塌糊涂。
要不是你瞎指挥,虎豹营也不至于败得如此之快。
可这话他不能明说,梁家是世家,到了南边还得靠他疏通门路。
梁崇桢没听出李尚签话里的苦涩,还在絮叨:“等到了南边,我修书一封,给你谋个差事。
凭你的能力,东山再起不过是时间问题...”
李尚签端起水囊喝了一口,没接话。
就在这时,山坡两侧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尚签的亲卫最先反应过来,拔刀大喊:“有埋伏!”
此时,陈望北带着五十个龙首村青壮,呈扇字形从三面围了上来。
姒白、苏晚、郭芙蓉、赵芷若、沈玉茹各持兵刃,堵住了东、西、北三个方向。
南边是山壁,无路可走。
李尚签的亲卫只有三十五人,而且人困马乏。
看到围上来的数十人,纷纷拔出刀,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放下兵器,双手举过头顶,饶你们不死!”
陈望北站在高处喊了一声。
李尚签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人是村民打扮,拔刀怒吼,“他们只是寻常百姓!不能放下兵器!”
李尚签的两个女儿,小妾,甄氏吓得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梁崇桢气急败坏,壮着胆子摆出官腔:
“一群刁民,知道我是谁吗?
本官乃淮南转运司同知梁崇桢!
你们竟敢拦截官差,活腻了吗?”
山坡上没人理他。
陈望北摸出蜃珠,把精神力全灌进珠子里。
紧接着,雾气从珠面涌出,随后翻涌扩散。
左侧坡上涌下来两百多人,右侧沟里翻上来两百多个。
后面山道上还堵着两百多个。
足足六七百人,黑压压一片,把山坳围得水泄不通。
罗村长和村民们满脸震惊。
“我的乖乖,哪来这么多人?”
陈望北低声道。
“障眼法而已,吓唬人用的,别说漏嘴了。”
罗村长点了点头,挺直腰杆。
“狗官,你们已经插翅难逃,还不放下兵器!”
“大人!”
李尚签的亲卫长邱明川喊道,“咱们被包围了!”
李尚签脸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
他很奇怪。
来的时候明明周围空无一人,怎么会突然冒出数百人将自己包围。
不过人再多,也只是一群普通山民而已。
“不要慌!列阵!”
他喊了一声。
可谁还愿意听指挥?
三十几个人,面对六七百人,还列什么阵?有意义吗?
梁崇桢脸色煞白:“真是见鬼了,哪来这么多人...”
李尚签站在马车旁边,死死盯着山坡高处。
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布长衫,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望着他。
李尚签眯起眼,看清了那张脸。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闷棍。
大白天见鬼了不成,竟然是早已死去的陈望北?
“李大人。”
陈望北从石头上跳下来,穿过人群,走到山坳边缘。
“一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李尚签嘴唇哆嗦了两下。
“陈……陈望北?你竟然没死?”
陈望北笑了笑,“没想到吧,我福大命大,活下来了。”
李尚签盯着他,目光扫到他身后那几个女人身上。
他认出了苏晚,当年押送名单上的人。
又看向郭芙蓉、沈玉茹,似乎都是当时那批女囚里的。
“你……你带着那批女囚活下来了?
计英博和我带人搜山,找了两天两夜,一无所获。
你挺有本事啊。”
陈望北慢慢走近,“主要是运气好。”
李尚签深吸一口气,把刀插回鞘里,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陈望北,伪齐已经全线溃败,我也不想再给北蛮卖命。
也不会追究你押送任务失败的罪责。
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陈望北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尚签以为有戏,又补了一句:“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我给你赔个不是,再赔你一些银两,如何?”
陈望北笑了一声。
“李大人,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尚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当初明知道押送任务九死一生,欺我军中无人,故意把任务扔给我。
“我途中遇到雪龙卷,差点没命。
李大人,你说这笔账,我该不该跟你算?”
李尚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望北,我好歹是你上司!”
“上司?”陈望北嗤笑,“我在虎豹营三年,你把我们当人看过吗?”
李尚签身后,李承业忽然窜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冲陈望北吼道:“小小队正也敢放肆!
我爹是朝廷命官,你敢动他!找死!”
说罢,挥刀朝陈望北砍来。
陈望北身后的沈玉茹立刻上前。
一刀挑开李承业的短刀,刀背磕在他手腕上,短刀飞出去老远。
反手将他胳膊扭到背后,一脚踹在他腿弯,把他按在地上。
李尚签急道,“放开他,有话好说!”
李承业疼得哇哇大叫:“放开我!你们这群反贼!”
“反贼?”
陈望北低头看了他一眼,“你爹替北蛮卖命,到底谁是反贼?”
李尚签脸色铁青,想上前救下儿子,被郭芙蓉拦住。
“李大人,别动。
动一下,你儿子胳膊就断了。”
李尚签顿住身形。
这时,邱明川站了出来,抽出佩刀对陈望北道。
“陈望北,你敢不敢与我单挑?
如果我赢了,放李大人、梁大人及其家眷走。
我输了,我们三十多号人任你处置。”
“邱明川,我认得你。”
陈望北看着面前这个人,“你是虎豹营里数一数二的高手,为李尚签卖命,值得吗?”
“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
邱明川平静道,“士为知己者死。
你只需说,敢不敢与我一战?”
陈望北盯着他两息。
此人气质沉稳,腰背挺拔,如渊渟岳峙,是个真正的高手。
想不到李尚签这种人身边,竟有如此忠心的护卫。
“行。”
陈望北点了点头,“你赢了,我放他们走。
你输了,让他们乖乖缴械投降。”
邱明川嘴角动了一下,算是认可。
苏晚靠近陈望北,低声道。
“你不该答应他。
此人修为起码一流中期,精神力很强,万一你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