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看了一眼尚在喘息的沈悠心,又看了看站在三步开外的秦子衿。
两人一个面颊绯红还未褪尽,一个衣襟还带着方才被他蹭开的褶皱。
夜风一吹,发丝落在肩头,都像是刚从一场兵荒马乱里没喘过气来。
林阳微微抬了抬下颌,“跟我来。”
说完也不等两人应声,转身就走。
秦子衿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沈悠心。
沈悠心把怀里那卷名册往桌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脚跟了上去,嘴里哼了一声:“来就来。”
秦子衿垂了一下眼帘,终究也迈开了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跟随着林阳走到唐宁隔壁那间空屋子门口。
伸手一推,木门吱呀一声朝内敞开。
屋子里黑漆漆的,还没点灯,只有隔壁窗纸透过来的一点点微光,勉强勾勒出土炕、木桌和墙角的轮廓。
林阳跨步进去,侧身站在门内,等两人进来后反手把门合上。
门缝里最后一线光也被遮住,屋子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三人呼吸的声息。
沈悠心在黑暗里站住脚,突然将领的黑暗,让她的心瞬间咯噔了一下。
“糟糕,公子要一打二!”
她当即转身就要跑,可一只手从侧面探过来,不轻不重地按住了她的后腰。
那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料渗进来,她浑身立马一僵。
紧接着另一道气息从左侧靠近,是秦子衿微微急促的呼吸,像是被人从身后轻轻带了一下,脚步不稳地往前迈了半步。
黑暗里谁都没开口。
林阳的手从沈悠心后腰滑到腰侧,指腹隔着布料慢慢收拢,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几分。
沈悠心没挣,后背抵上他胸口的时候。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偏过头,耳尖蹭过他的下颌,没出声。
但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秦子衿站在两步外。
正在适应黑暗的眼睛隐约能看见两个人的轮廓交叠在一起。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脚跟碰到墙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这声还没落地,一只手已经探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也拽进了那片交缠的气息里。
三个人挤在土炕边沿那一小块地方,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黑暗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沈悠心侧着身靠在炕沿上,膝盖抵着林阳的腿侧,后脑勺仰起来抵着墙壁。
呼吸一下一下的,不太稳。
秦子衿被她半压在身侧,后背贴着冰凉的土墙,一只手还攥着林阳的衣襟没松,指节用力到泛白。
林阳低下头,鼻尖蹭过沈悠心的额角,顺着眉骨滑到眼尾,再往下落在她脸颊侧面。
他没说话,但呼吸重了几分,掌心贴在她后颈上,拇指指腹来回蹭着她颈侧那一片薄薄的皮肉。
沈悠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压在齿间的声响,像是忍了什么,又像是没忍住。
隔壁屋子,唐宁正低着头继续写那份操练条令。
炭笔在麻纸上滑动,沙沙响,和廊道里夜风穿过的呜咽声混在一起。
她写了几行,忽然顿住笔,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隔着一层夯土墙,隔壁传来一道极轻的,却实在算不上寂静的声响。
像是有人后脑勺磕在墙壁上,闷闷的一声。
紧随其后的是一串短促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女人含混的、压在喉咙底的气音。
唐宁的笔尖悬在半空。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左首那面土墙上。
夯土墙隔音算不上好,平日里隔壁咳嗽一声这边都能听见。
此刻那些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有人发出一种压抑的低吟,带着鼻音,随即被什么堵了回去。
然后是另一道声音,压得更低。
听不清在说什么,尾音往上挑了一下,像嗔怪,又像受不住什么。
唐宁眼睫垂下来,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一抹红润。
一双眼睛盯着麻纸上刚写了一半的“队列横纵间距”几个字。
炭笔的笔尖还悬在"距"字最后一笔上,顿了顿,才重新落下去。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收回来,左手不自觉地按在左肩包扎的软布上,指腹按了按绷带的边缘,又松开了。
隔壁的声响并没有就此停住。
有人从炕沿上滑下来的声音,脚步踩在夯土地上,像是往前走了两步又被人拽回去。
衣料再次摩擦,窸窸窣窣的,夹杂着几句压得极低、根本听不清字句的碎语。
但语气里的亲昵黏稠隔着一道墙也遮不住。
唐宁的笔尖终于停了。
她抬手,把掉落在脸颊侧面的碎发别到耳后,轻轻吞咽着口水。
炭笔搁在麻纸旁边,她端起桌角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汤,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苦味顺着舌头滑下去,但她没皱眉,只是慢慢把碗放回桌上,指尖在粗陶碗沿上摩挲了一圈,又放下来。
"横纵间距"那四个字的墨痕已经干了。
她垂着眼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待左臂痊愈后实测校场尺寸,不可凭旧例套用。”
写完这行字,她把笔搁下,把麻纸卷起来收进案头的一摞册子里,吹熄了桌上的烛火。
黑暗里她坐在土炕上,听着隔壁渐渐平息下去的动静,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把被角往上拉了拉,侧身躺下去。
隔壁屋子里,林阳从土炕边沿直起身,衣襟散了大半,领口的系绳松松垮垮挂在肩上。
沈悠心还靠在墙角没动,脸颊烧得厉害。
一只手抹着嘴角,一双狐狸眼水光潋滟的,瞪着他不说话。
秦子衿半蹲在炕沿边,低头把散落的衣带重新系好,耳根一直红到脖颈,手上动作却还算稳当。
但她的双腿,却在微微地颤抖着。
林阳垂眼看着两人,没说什么多余的话,伸手把沈悠心鬓角黏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开,指腹在她颧骨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沈悠心偏过头避了一下,但避得很慢,像是自己也拿不准到底要不要躲。
秦子衿系好衣带站起身,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额角,声音低哑地提醒了一句。
“明日还要开扩军会议,早些歇着吧。”
林阳点了点头,双手拉着两个女人,便直接躺在了土炕上。
一左一右,拥在怀里。
沈悠心在黑暗里缓缓呼出一口长气,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秦子衿。
秦子衿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在黑暗里碰了一下,同时别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