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名骑兵疾驰冲来。
林阳侧身躲开劈来的弯刀,反手横刀,刀锋切入马颈侧面,一刀断颈。
马头歪斜垂落,战马来不及嘶鸣,庞大身躯轰然翻倒,骑手被压在马身之下,肋骨断裂之声隐约可闻。
碳钢刀迎来第一次大规模实战,威力远超林阳预想。
五百人组成的横阵如同绞杀铁壁,所过之处北蛮轻骑接连落马。
或一刀斩断马颈,或两刀劈碎甲片,北蛮骑兵赖以制胜的冲锋,在冰冷刀锋前土崩瓦解。
将台上的唐宁,望着烟尘里那面黑风堡旗帜,以及稳步向前、反向压制北蛮骑兵的步兵横阵,攥紧刀鞘的手指缓缓松开。
她望着战场上林阳移动的背影,每一次挥刀都扬起一道冷白寒光,寒光落下,必有战马或骑士倒地。凝神看了数息,她收回目光,重新审视自家防线。
“右翼预备队调往中段,封堵缺口。”
这一回,她的声音沉稳了许多。
战场南侧,呼衍拓骑在枣红马上,远远注视林阳冲阵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以北蛮语高声呐喊,声音穿透硝烟厮杀,清晰传入北蛮骑兵耳中。
“大公主旧部!都烈不是你们的主子!撤!”
喊声穿透力极强,带着北蛮王族独有的腔调。
正在冲锋的骑兵之中,数十骑动作骤然一滞。
这些人大多原属呼衍青鸾麾下,整编后划入两翼先锋阵列。
听到这句母语警告,心底的信念轰然动摇。
有人放缓马速,有人勒紧缰绳,更有人调转马头向后退却。
都烈中军立刻传出厉声喝令,督战队策马冲出,逼迫迟疑骑兵继续冲锋。
可这一瞬的动摇与混乱已然成型。
北蛮两翼冲锋节奏彻底崩坏,前骑迟疑、后骑冲撞,阵地中央空出大片混乱地带。
都烈在中军看得真切,面色铁青,握刀指节泛白。
他原以为对面只是一支装备精良的援军,不曾想对方连攻心之计都早已备好。
喊话的声音,听着格外熟悉。
“是谁在喊话?”
都烈侧头问幕僚。
幕僚抬眼望向枣红马上的身影,神色异样:“看身形……像是五王子呼衍拓。”
都烈手中弯刀骤然攥紧。
大公主的亲弟,五王子呼衍拓,竟然随同黑风堡的人现身战场,还用北蛮母语动摇军心。
此事一旦传回王庭,大皇子那边必然掀起风波。
都烈深吸一口气,横刀于身前,双腿猛夹马腹,率领中军精锐亲卫向前压进。
他不再等待两翼合围,决意碾碎这支黑风堡队伍,生擒林阳与呼衍拓,无论死活。
硝烟之中两军距离不断逼近。
都烈端坐高头大马,隔着数十步距离,一眼锁定收刀伫立的黑风堡主将。
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甲胄蒙尘染血,右手提着滴血长刀,目光平静,仿佛依旧在校场演武。
都烈勒住战马,眯眼细细打量片刻。
“那人是谁?”他低声询问身旁幕僚。
幕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笃定回话:“他就是林阳。”
都烈握刀的手再次收紧。
“留活口。”
都烈高举弯刀,刀刃在晨光里亮如闪电,“传令全军合围,不许放冷箭,此人,本帅要亲手拿下。”
就在命令层层传递之时,林阳也看见了压上来的北蛮中军大旗。
旗下那匹高大战马之上,身披暗红铁甲、手持宽刃弯刀的都烈,正向自己方向策马奔来。
林阳抬手抹去溅在脸颊的血珠,低头打量手中碳钢长刀。
刀身沾满马血与尘土,刃口依旧锋利,没有卷刃崩缺。
他唇角微微一挑,横刀于身前,对身后刀兵沉声下令:“列阵,继续向前推进。”
两军之间距离越来越近。
河面飘来的硝烟裹挟血腥味与焦糊气息,模糊双方视野。
都烈的弯刀、林阳的长刀,隔着灰白硝烟遥遥对峙。
二人都未开口,却清清楚楚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执念。
都烈眼中,林阳是势在必得的猎物。
林阳眼中,都烈,只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硝烟翻滚,北风卷着尘土打在甲片上噼啪作响。
都烈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提速直冲林阳而来。
暗红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厚重冷光,那柄宽刃弯刀高高扬起。
刀锋带着破风的呼啸,自上而下劈斩,力量沉猛,是北蛮骑兵最擅长的奔袭斩击。
林阳脚下不慌不忙,等战马冲入三丈之内,猛地侧身踏前半步,碳钢长刀横抬。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遭士卒耳膜发疼。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身传到掌心,林阳双腿扎稳在冻土,脚下泥土微微下陷。
都烈坐在马上,只觉一股劲顺着弯刀反弹回来,手臂发麻,心中暗惊。
寻常大武军兵,接他这一击,兵器早该脱手。
“好力气!”
都烈低吼一声,手腕翻转,弯刀贴着林阳刀脊滑削,直取他的脖颈。
林阳沉腰旋身,避开刀锋,长刀顺势上撩,直劈马首。
都烈急忙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凌空蹬踏。林阳脚步疾退两步,避开马蹄,目光始终锁死马上的敌将。
二人缠斗之间,周围的北蛮亲卫已经合围上来。
黑风堡刀兵立刻收紧横阵,外圈士卒举盾格挡,碳钢长刀轮番劈砍,将扑上来的北蛮亲卫死死挡在主将战圈之外。
弩手分列两侧,专挑冲阵的北蛮骑兵射马腿,不断有战马倒地,把原本紧凑的包围圈撞得混乱。
另一边,将台上的唐宁没有只顾观望单挑。“传令!全军弩手齐射,压制北蛮中段轻骑!”
她高声下令,身旁传令兵挥舞令旗,号令一层层传遍南岸防线。
“预备队分两队,一队加固中段缺口,另一队绕侧翼袭扰北蛮后阵,拖住他们的援军!”
铜锣再度鸣响,南岸边军弩阵重新列好,漫天箭雨朝着滩头尚未稳住的北蛮轻骑泼洒过去。
原本趁乱逼近中段缺口的北蛮轻骑,猝不及防倒下一片,攻势瞬间迟滞。
方才临时填上缺口的五百辅兵,见援军杀出、主将调度有序,慌乱的心绪稍稍安定,握紧长矛盾牌死死抵住阵线。
战场南侧,呼衍拓依旧骑在枣红马上,高声用北蛮语不停呼喊。
“凡大公主旧部,放下兵刃,可免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