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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衿接过来，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之间的配合无声而流畅，像是一台已经磨合了很久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得恰到好处。
处理完最后一名伤员的时候，已经过了二更。
秦子衿把染了血的纱布丢进篓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肩。
沈悠心把药箱盖好扣紧，拎起来搁到旁边的木架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了。
林阳没有在伤兵营停留太久，他确认了所有伤员都安置妥当之后，转身朝锻造坊走去。
锻造坊里的炭火还烧着，炉膛里透出来的红光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陈铁山正在铁砧旁边收拾工具，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林阳，把手里的铁钳搁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大人回来了。”
“回来了。”
林阳走到铁砧旁边，目光扫过墙边那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碳钢刀。
刀身用粗布裹着，只露出刀柄和鞘尾，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眼看过去至少有几十把。
陈铁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铁匠独有的踏实。
“一个月赶出来的，三百柄碳钢刀，五十架十字弩，弩身用的是韧木，弩弦用的是牛筋绳，都按大人给的尺寸做的，刀身配方已经稳定了，每一炉出来的硬度都差不多，不会再出前几炉那种碳没渗匀的次品。”
林阳走过去抽出一柄碳钢刀，拔刀出鞘，刀刃在火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寒光。
他屈指弹了一下刀身，回音清脆悠长，没有杂音。
他点了点头，把刀插回鞘中，放回原处。
陈铁山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犹豫了一瞬，然后开口：“大人，碳钢刀的配方已经稳定了，但铁矿不够用了，库房里剩下的铁料最多还能打五十柄刀，弩身用的韧木也快见底了，黑熊岭那边虽然有铁矿，但被赤云寨占着，我们进不去。”
林阳把手里那柄刀放回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想起白河原的事，想起马东熙撤走时卷走的那些粮草和军械，想起镇北关的粮仓和兵械库。
但这些事急不得。他偏过头看着陈铁山。
“铁矿的事我来想办法，盐矿拿下来之后，铁矿也会有的。”
陈铁山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当晚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郭真、唐震、沈悠心、秦子衿围坐在桌边，桌上摊着一张黑风堡周边的舆图。
林阳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茶。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正题。
“白河原的事暂时告一段落。唐千重醒了，马东熙跑了，北蛮退了。接下来我们有三件事要做。”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件，农业，大棚里的土豆该收了，呼衍拓走之前把大棚交给别人照看，我听郭真说长得还行，收完这一季，把种子留下来，下一季扩种，北境苦寒，但只要大棚能稳定产出，堡里数千人的口粮就有了底。”
“第二件，军工，陈铁山的锻造坊已经能批量出碳钢刀和十字弩了，但铁料不够，黑熊岭里有铁矿，拿下盐矿之后一并解决，唐震，你那边辎重营提前把运输路线规划好。”
“第三件，人口，堡里现在的人口已经接近五千了，流民还在陆续来，人多是好事，但粮食、住处、防御都得跟上，郭真，你负责流民登记和安置，把新来的青壮年筛一遍，能编入弩刀营的编入，不能编入的安排到工坊和工地上。”
三人各自应下。唐震问了一句：“大人，赤云寨那边怎么办？最近安静得反常。”
林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赤云寨的事我自有安排，你们先把手上的事做好。王碧莲那边，我让郭真盯着。”
议事结束之后，众人陆续散去。唐震和郭真走在最前面，沈悠心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林阳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走了。
议事厅里很快就只剩下林阳和秦子衿两个人。
秦子衿没有立刻走。
她坐在原位，右手按在药箱盖子上，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到林阳面前。
“三天前从北云城方向送来的，送信的人把信插在堡门外的箭垛上，没有留名字。”
林阳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封口用的是普通的米糊，不是蜡封。
他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那张信纸。信纸很薄，纸质粗糙，像是从随便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上面只有四个字，笔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笔。
红莲将起。
林阳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息，然后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写得比正面更密更细，像是写的时候犹豫过要不要留。
安王欲动。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林阳知道这封信从哪里来。
北云城，安亲王府。
能写出“安王欲动”这四个字的人，要么是安亲王身边的人，要么是正被安亲王盯着的人。而字迹娟秀，出自女子之手。
他想起王碧莲被安亲王接入府中已经有些时日了。
想起安亲王那封写给都烈的密信上那行“北境自有红莲绽放”。
想起唐宁在都烈丢弃的中军帐里搜到的那封同样写着“红莲绽放”的神秘信件。
红莲。这个词出现了不止一次。
林阳把信纸重新折好，收进袖中。秦子衿坐在对面，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追问。
她了解林阳的性子，他若想说，自然会开口。若不说，追问也没用。
林阳站起来，走到议事厅门口，把门推开一半。夜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上的灯火吹得晃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看着北面黑熊岭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向秦子衿。
“明天把郭真叫来，派几个可靠的人去北云城方向摸一摸，查清这个红莲到底是什么，还有安亲王暗中布置的人手，另外，班吉那边的消息不能断，黑石地牢营救唐安的计划，该细细筹划了。”
秦子衿轻轻颔首：“我会备好密信，让斥候随身携带。
北云城盘查严密，我会挑选擅长伪装的人。”
林阳望着沉沉夜色，黑熊岭隐在无边黑暗之下，一场风暴，正在山那头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