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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议事厅里的炭盆还没烧旺，人已经到齐了。
林阳在桌上摊开一张黑风堡的简易地图，图是郭真手画的，线条粗但比例还算准，堡墙、大棚、锻造坊、校场、流民营房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拿了一块炭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位置，然后抬起头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郭真、唐震、沈悠心、秦子衿，还有陈铁山也被叫来了，手上还带着炭灰，坐在最下首的位置。
“白河原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专心搞堡里的发展。”
林阳用炭笔点了点地图东侧那片空白，“三件事，农业、军工、人口，一件一件来。”
他先点了东侧那片空白区域。
“农业，大棚里的土豆该收了，呼衍拓走之前交代了人照看，收成还可以，收完之后把种子留下来，下一季扩种，东侧那片荒地我已经让人测过了，土层虽薄，但下面有冻土融化后的湿气，适合土豆，开春之前翻出来，搭新棚。”
唐震应了一声，把这事记下了。
林阳的炭笔移到堡墙北侧的锻造坊位置，点了两下。
“军工。陈铁山，锻造坊扩大，批量生产碳钢刀、十字弩、双弓强弩，作坊扩到现在三倍，炉子加大，分批赶工。”
陈铁山坐在下首，闻言点了点头，但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铁匠的实诚。
“大人，扩大作坊我没意见，炉子也能建，但有一样，人手不够，现在作坊里连我一起不到十个人，打三百柄刀已经是极限了，要再扩产，至少还得三十个能抡锤的壮劳力。”
林阳点头：“人手从流民里挑，郭真那边登记完给你送过去，还有什么？”
“铁料！”
陈铁山直说，“库房里剩的铁料只够再打五十柄刀，弩身用的韧木也见底了，黑熊岭里有铁矿，但被赤云寨卡着。”
“铁矿的事我来解决。”
林阳把炭笔移到地图上黑熊岭的位置，敲了一下，“盐矿拿下来之后，铁矿一并解决，这之前，你先把手上的料用足，别浪费。”
陈铁山应下，没有再问。
林阳的炭笔移到堡内流民营房的位置，转向郭真。
“人口，郭真，你负责吸纳流民，设保甲制度，编入生产，现在堡里将近五千人，光靠登记不够，得把人管起来。”
郭真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一册手写的簿子翻开：“老大，我拟了一个法子，十户一甲，设甲长，十甲一保，设保长，甲长管十户的户籍、劳作、纠纷，保长管十个甲的调度、分配、操练。”
“每甲出丁两人编入预备队，平日劳作，战时集合，保长由流民里推举有威望的人担任，甲长由保长指定，层层管下去，比咱们直接管到每个人要省力得多。”
林阳听完，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先在东侧流民营房试点，跑通了再推到全堡，保甲长的人选你要亲自过目，别让混进来的人钻了空子。”
郭真把簿子合上，干脆应了一声。
沈悠心坐在桌侧，听到这里终于开口。
她双手抱臂，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一种惯常的直接。
“弩刀营扩编至三千人。”
林阳偏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不急于扩军，先让百姓吃饱饭。”
沈悠心眉头一皱，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没有兵，怎么守得住？”
“白河原那边你也看见了，边军一万多人硬扛北蛮，伤亡过半才守住阵线，黑风堡要是没有足够的兵力，等赤云寨或者镇北关那边打过来，靠什么挡？”
林阳把炭笔搁下，看着她，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兵从民中来，百姓吃饱了，自然有人愿意当兵，百姓饿着肚子，你给他刀他都拿不稳。黑风堡现在五千人，青壮年占了大半，这些人如果每天忙着种地、打铁、筑墙，没空操练，你把弩刀营扩到三千，也不过是一群拿着刀的农夫。”
“反过来，如果先把地种好、把铁打出、把墙筑牢，百姓手里有粮，心里有底，到时候你想扩多少兵，有多少人愿意来。”
沈悠心听完，嘴唇抿了一下，没有立刻反驳。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地图，沉默了两息，然后抬起头来，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但依旧干脆。“行，你有理。但我说一句，扩军可以缓，但操练不能停，弩刀营现在五百多人，每天的训练照常，不能因为搞生产就把兵练废了。”
林阳点了头：“操练照常，你盯着就行。”
沈悠心没有再说话，靠回椅背上，双臂依然抱着，但那股紧绷的劲头松了一些。
秦子衿坐在林阳右手边，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
等农业、军工、人口三件事都分配完了，她才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我也有件事。”
林阳偏过头看她。
“堡内药材储备不足，尤其是解毒类药物。”
秦子衿把手里那册药材簿子翻开，指着上面的几行数字，“白河原这一趟，伤员的用药已经耗掉了大半库存，接下来如果红莲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蔓延开来，我需要大量解毒药材。光靠堡里现有的几味草药不够，得去镇北关采买。”
她合上簿子，补充了一句：“另外，我打算在堡内开设医馆，培养几个懂医术的帮手，以后伤员多了，不能只靠我和张伯两个人。”
林阳没有犹豫：“准，药材采买让郭真安排人去镇北关，顺便打探一下红莲教的消息，医馆的事你看着办，需要什么人从流民里挑，挑好了报给郭真登记。”
秦子衿点头，把簿子收起来，起身准备离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阳一眼。
“公子，那个送信的人，我让人查过了。”
林阳抬起眼看着她。
“布庄的暗线说，信是从安亲王府后门递出来的。”
秦子衿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送信的人是个中年妇人，穿得跟寻常百姓一样，把信交给布庄老板娘之后就走了，老板娘说那妇人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旧疤，像是被刀砍过的。”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郭真和唐震对视了一眼，沈悠心抱臂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阳把手里那块炭笔搁在桌上，拍了拍掌心的灰。
安亲王府后门递出来的信，送信的人手腕上有旧刀疤。
安亲王府里的人，能悄无声息地往外递信，说明安亲王的看管并不像表面上那么严。
或者说，安亲王故意让人递这封信出来。
那四个字“红莲将起”和背面那行“安王欲动”，到底是有人故意传递消息，还是安亲王借她的手放出来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