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城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街边的烧烤摊飘出阵阵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
秦战阳从市委大院出来后,没有急着回老屋,而是沿着滨江路随意走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侧脸的艺术照,光线柔和,女孩的长发被风吹起,眉眼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备注名写着:刘茹雪。
秦战阳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高中时的校花,成绩好,家世好,长得也漂亮。
高中三年,她坐在他右前方,每次他交作业的时候,她的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通过了申请。
几乎是秒回。
“秦战阳,是你吗?”
“是我。”他回复得很简短。
“真的是你!我刚在同学群里看到班长说你回蓝城了!太好了,我找你好久了。”
秦战阳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复。
他走到江边的栏杆前,看着对岸璀璨的灯火。
“听说你立了大功,上了新闻。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厉害。”刘茹雪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明天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就我们两个。”
秦战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是不懂女人的心思。
刘茹雪高中时就对他有好感,这是整个年级都知道的秘密。
她会在他值日的时候主动留下来帮他擦黑板……
只是那时候,他的心思全都在备战高考,没有精力去回应这些。
现在,他更没有精力了。
“抱歉,最近比较忙。”
他打完这几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谈感情。”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刘茹雪的语音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秦战阳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秦战阳。”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委屈,“你什么意思?‘不适合谈感情’?你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吗?”
“不是不愿意。”
秦战阳看着江面上的倒影,声音很平静,“是我真的没时间。而且,我马上就要离开蓝城了。”
“离开?去哪里?”
“我是军人,当然是回部队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刘茹雪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你还要去做那些……随时可能回不来的事?”
秦战阳没有否认。
“秦战阳。”刘茹雪突然换了语气,变得认真而坚定,“我决定,今年我会保留学籍,去参军。”
秦战阳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去当兵。”刘茹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和他记忆中,那个文静女孩截然不同的倔强,“我学的是临床医学。我要去部队当军医。我要……离你近一点。”
秦战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动?
他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被触动了。
但更多的是,担忧。
“刘茹雪。”
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很冷,“你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就做这种决定。部队不是你想的那么浪漫。那里很苦,很累,很危险。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刘茹雪追问道。
“而且,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
秦战阳的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我有我的路要走。那条路上,到处都是枪林弹雨,随时都可能有人死。我不可能,也不应该,带着一个女孩一起走。”
电话那头传来了吸鼻子的声音。
“你总是这样。”刘茹雪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总是把自己裹在壳里,谁都不让靠近。秦战阳,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别人吗?你只是在把所有人都推开。”
秦战阳沉默了。
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刘茹雪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在推开所有人。
“对不起。”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你不用说对不起。”
刘茹雪擦了擦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只会躲在男人身后的女孩。我要去当兵,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一个……能保护别人的人。”
秦战阳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好。”他说道,“那我祝你,顺利入伍。”
“秦战阳。”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在部队里见到你,你会认出我吗?”
秦战阳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如果你真的穿上了那身军装,我一定认得出你。因为那时候,你就是我的战友。”
电话那头,刘茹雪破涕为笑。
“好。那我等着那一天。”
第二天清晨,秦战阳站在老屋的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破旧的小院。
秦昊还在屋里睡着。
他没有进去告别。
转身走向了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透过舷窗看着蓝城逐渐变小,变成地图上的一块灰色色块。
这座城市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童年的欢笑、高考的屈辱、与父亲的决裂、校花的表白。
但现在,这些都已经和他无关了。
飞机降落在川中机场。秦战阳刚走出接机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徐乐。
徐乐穿着一身便装,但站姿依然笔挺得像一棵青松。他靠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战阳。”徐乐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
“你怎么来了?”秦战阳非常意外。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徐乐把文件夹递给他,“缅甸的地图,勐拉地区的兵力部署,还有赵东亮那个基地的卫星照片。虽然不够详细,但够你用了。”
秦战阳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
照片上,一片茂密的橡胶林中间,隐藏着几栋灰色的建筑。
建筑周围有持枪的武装人员巡逻,铁丝网、瞭望塔、地堡……一应俱全。
“赵东亮这是把那里当成了军事基地。”秦战阳冷笑了一声。
“他疯了。”徐乐点了点头,“他不仅在那里训练你弟弟,还在那里囤积了大量的武器和毒品。他想在那里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独立王国’。”
秦战阳合上文件夹,眼神冰冷。
“他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战阳。”徐乐突然叫住了他,“我还是要说一句,别冲动。那里是缅甸地方武装的地盘,我们的人进不去。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危险?”秦战阳看着徐乐,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徐乐,你什么时候见过我怕危险?”
徐乐沉默了。
他确实没见过。
从云省到昆都士,从洛杉矶到蒂华纳,秦战阳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算了。”
徐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这辆车给你。后备箱里有你需要的东西。枪、弹药、通讯设备、医疗包。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一套新的身份文件。到了那边,别用真名。”
秦战阳接过钥匙,拍了拍徐乐的肩膀。
“谢了,兄弟。”
“去吧。”徐乐看着他,眼神复杂,“活着回来。蓝城那个女孩……还在等你。”
秦战阳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刘茹雪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要去当兵。我要离你近一点。”
旋即眼神凌厉地盯着徐乐,自己在蓝城的行踪,他居然那么清楚?
还有,他一个美利坚青帮副帮主,怎么敢明目张胆来国内?
还特意在川中机场等自己,并且,拿出关于缅甸那边的详细资料。
这瘪犊子,肯定是彻底投诚了。
想到这里,秦战阳也不再多言。
“我不会有事的。”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赵东亮,还杀不了我。”
引擎轰鸣,越野车驶出了机场,汇入车流,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