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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假传圣旨害太子

作者:赵辉字数:1.75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3:36:46
三、假传圣旨害太子

乾隆皇帝龙足一跺:“和珅哪和珅,你可坑苦朕了!你怎么能把朕的口谕给听拧了呢?这一道圣旨传错,太子的性命就算交待给你了!”正发火间,宫外报到:“刘墉刘大人扶太子灵柩回朝面圣!”乾隆老爷子顿时晕死过去……

和珅设计谋害颙琰太子,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万无一失,谁知被刘墉三推两审,给捣个七零八落,虽说乾隆因其他事未及深究,倒也把和珅给吓得个胆战心惊。事过一年有余,见乾隆未再追究,便胆子又大了起来,谋害颙琰之心仍不死,一有时机,便要发作,这不是,机会又来了,湖北白莲教起义,又给和珅一个谋害颙琰的机会。

这事,还得从乾隆五十九年说起。

湖北省有个襄阳县,襄阳县有个镇子叫黄龙王当,这黄龙王当镇有个村子叫齐家沟。这齐家沟有个老汉叫齐家祥,齐家祥有个儿子叫齐林,这齐林就在襄阳县当个差役,还是个头儿,这齐林为人仗义爱好交友,人缘不错,大家伙都亲切地呼之为“齐大哥”。这齐林弟兄三人,齐林为长兄。这齐林娶妻王氏,艺人出身,刀枪剑戟全习,琴棋书画精通,人长得也漂亮,人称王聪儿。这王聪儿为齐林养了一个女儿,叫齐翠花,十六七岁,水灵灵出脱得就像一朵月季花。

这襄阳县令姓钱名富贵,也是一个会捞钱的手,也只因为大清国有了这个钱县令,才逼出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川楚白莲教农民大起义来。

乾隆五十八年、五十九年,湖北连年大灾荒,旱了涝,涝了旱,这本身就够苦的了,好不容易长出了一点庄稼,可又偏偏遇上了蝗虫。那成千上万的蝗虫,飞起来,把个天空遮得昏昏沉沉,太阳也失去了光辉,地面上,田野里,道路上,房屋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蝗虫,一只脚踩下去,少说也要踩死四五个。可怜蝗虫所到之处,莫说是庄稼,就是各种树木,也没有一个带着叶儿的。这一来,可就苦了灾区的老百姓。没吃没穿且不说,讨荒要饭无处去,卖儿卖女是寻常,可怜儿女当街站,买人的没有卖人的多!

按理说,这襄阳县早就该上报朝廷,请求放粮救贫,可这钱富贵只知道捞钱,哪管百姓死活!照样逼租逼税。这一日,钱县令催租来到黄龙王当齐家沟,正好来到齐林家,虽说齐林在县衙当差,家里比普通百姓好些,虽说免于吃草根树皮,但家里也是吃上顿少下顿的、杂役里胥把齐林家仅有的半袋子米抢走了,那齐家祥老汉哪里肯放!便争夺起来,那杂役一拉一推,把个老汉摔倒在地,一来是齐家祥老汉年纪大,二来是饥饿身虚,经那么一推拉一摔打,一口气没还上来,便呜呼哀哉了。

这一日齐林正在县衙当差,那齐林的二弟哭哭啼啼来找齐林。

“哥呀!咱家里出事了!”

“什么事呀!”

“县大老爷带人催租,把咱爹打死了!”

“什么?……把咱爹打死了?”

“是的!”

“走!咱找县令说理去!”

说来也巧!县令正好回衙!齐林便迎了上去!

“小的给钱老爷请安!”

“罢了!”

“老爷今日在黄龙珰齐家沟催租可曾打死了人!”

“人是死了一个,本老爷并未打人,是里胥杂役失手推倒摔地而死!”

“那杂役是何人?小的要找他拼命!”

“那是为何?”

“杀父之仇不能不报!”

“怎么,那摔死的老汉竟然是你的尊高堂?”

“那老汉正是小的父亲呀……!”

“齐总都头且请息怒节哀!你令尊父实系失手致死,本官将厚葬令尊!且不可胡乱造次!一切还请看在本官薄面!”

齐林心想,父亲虽被打死,但不是县令亲手所致,再者,他又是一县之尊,他的话谁又敢不听,更何况他又要厚葬家父呢?想到此,便道:“多谢大老爷垂怜!”

齐林话虽如此,但心中冤仇岂能解消!只得忍气吞声,回家料理丧事。

襄阳县令钱富贵要厚葬齐家祥,一是怕因打死人造成事端于自己不利,二来齐林在县衙当差,也算是自己的下属,厚葬齐家祥也是为了拢络人心,给自己捞一个好的名声。

齐林虽说是一个衙役总都头,却不是一个等闲之辈,他看到,天下屈死的老百姓决不是他父亲一人,要改变百姓受苦的局面,非得有能扭转乾坤者而不可,朝廷一个劲地把百姓往绝路上逼,非得逼出个天下大乱不可!他这话也只是自己在心里说的。

这一日,襄阳县县城内十字大街口,锣鼓喧天,人们围个大圆圈儿,都伸着头,掂着脚,往里看,个子小看不着的就一个劲地顺着人缝往里钻,鼓掌声、喝彩声,接连不断,这卖艺的,却是娘儿两个,这女的,四十岁左右,只生得身段小巧,清眉秀目,行起路来,如春燕剪柳,舞得一手好剑!那小女子,看起来也只是二十岁上下,只生得粉面桃腮,剑眉微挑,甚是俊俏,也舞得一手好剑,其他兵器,也是样样精通。就在这人圈中间对打起来。你来我往,剑来剑去,剑上剑下。剑来剑去,似金蛇窜涧;剑上剑下,如巨龙出海。金蛇窜涧,电闪雷鸣,巨龙出海,山呼海啸。只见寒光闪闪,不见人影,只听得宝剑撞击之声,叮叮口当口当,如同铁匠铺锤飞锤舞,只见那女子一个泰山压顶,直向女儿劈来,眼见得双剑就要落在女儿头上,人们都吓得噢噢乱叫,胆子小的用手捂住双眼。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小女儿一个紫燕翻身,又来了一个杨二郎担山,把双剑在头上一合,挡住双剑,又来一个鲤鱼摆尾,就听得“口当!”的一声,把母亲的双剑拨飞到人群外,那宝剑贴着人群头上嗖的一声向外飞去,那女子,鹞子翻身,站在人群外,将双剑接住,又一个旱地拔葱,跳到人群之中,这一切,仅是瞬间之时,全场人都惊呆了,好半天才醒过神来,一齐鼓掌贺彩。只见那女子怀中抱剑,向众人连连施礼:

“各位乡亲!我母女二人在此献丑了!还望同仁高手多多指教。小女子姓王,名叫聪儿,大家都叫俺王聪儿,小女名叫齐翠花,我家官人姓齐名林,就在本县当差。只因官府逼租,打死我家公爹,我夫齐林虽说将老人送葬入土,但债台高筑,无力还债,万般无奈,我母女只得抛头露面,在大街上耍上几路刀剑,让诸位见笑了,只求诸位看在死去的老人的面皮之上,有钱帮个钱场,无钱帮个人场!”

这王聪儿话还未完,那铜钱、银子,雪片儿似地直往人圈中飞,一时,地上便是一层银子、铜钱。这王聪儿一边道谢,一边让女儿翠花在地上拾钱。

这母女俩只顾拾钱,突然,一只脚踩在了铜钱之上,这齐翠花抬头一看!只见是一个阔少爷,王聪儿这时才发觉看杂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走开了!只有几个人在远远地看。这阔少不是别人,正是襄阳县钱县令的三公子,人们都叫他钱三少。这县令钱富贵,有三儿两女,这前两个儿子虽不是什么大贤,但名声还不太坏。独有这第三个儿子不走正道,整日里不读书不学礼仪,偏个是提笼架鸟满街上!专门往人多热闹处去,见了大闺女小媳妇,只要是俊俏的,就甭想清清白白地回去,整个襄阳县,谁个不恨他怕他?因此,大家都叫他驴头千岁。一来是他人长得丑,脸老长老长的,就像那驴脸!二来他也是一个招蜂引蝶的花花太岁!

这驴头千岁用脚踩着钱,一手摸着翠花的下巴。

“小娘子!长得像个天仙,在大街上杂耍卖艺,真是委屈了小娘子!倒叫本少爷心中疼得豁豁的!”

“光天化日的!你尊重点!”

“小娘子!有辣味!我就是喜欢辣点的!”

“光天化日之下,你调戏民女!有没有王法?”

“哟!王法!什么王法?我就是王法!你老了,就是白送给我,我还不要哪!小娘子!跟本少爷走吧!”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强抢民女!我到县衙去告你!她爹就在县衙当差!这是齐林的女儿!”

“什么?去告我……你去告吧!齐林,不就是个衙役嘛,那县令就是我爹!齐林,嘿!等我和小娘子欢喜一会,我就去拜见他个老泰山!快动手!”

“娘——!”

“孩子——!”

那钱家三少驴头千岁,带领一帮恶奴拉拉扯扯将齐翠花抢走,那王聪儿虽有武功在身,但毕竟是女流,未经过大世面,等到想起来拿宝剑,人已被抢走!便坐在地上大哭起来!这时,站在远处的人们才敢围上来看看。

“唉!这年头百姓难当呀!”

“哼!什么年头不年头的!不就是他老子是县令么?”

“这年头得了地,谁个不要呀!”

“我说这位大嫂,你光哭也不是个事呀!你丈夫不是在衙门当差么?快去找他想想办法去呀!”

“多谢这位大哥!”

“唉!都是苦命人!还谢个什么!快去吧!去晚了,可就坏事了!”

那驴头千岁,将翠花抢到家中,二话没说,就将翠花双手双脚用绳拴住,放在床上,拿一块破布把嘴给塞个结结实实。这驴头千岁,喝足了茶,养好了神,便来到了床前,只一把便扯下了翠花的裤子,露出了内衣!

那翠花动弹不得!哭喊不得,生,生不得,死,死不得,只是双眼流泪,那小脸蛋儿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紫。这驴头千岁,一手压住翠花前胸,一手就要扯翠花的内衣,眼见得这一朵鲜花就要被这驴头千岁撕碎。

这时,就听门外有人“哎呀”一声,听声音就知不好,这驴头千岁从翠花身上还未下来,就听见门“口当!”的一声被踹开,只见一个人闯了进来,驴头千岁一见来人,便吓瘫在翠花身上。

这来人,只生得丈二身材,虎臂熊腰,人高马大,头发上竖,怒目圆睁,两眼喷火,手持一把大刀,那刀上鲜血淋淋,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齐翠花之父——齐林。

这一日,齐林无事,正约着衙役中的几个朋友在“聚仙酒楼”喝酒。这齐林坐在上首,刘之协坐在对面,姚之富、王延诏两边相陪,他们是边喝边聊!

“齐大哥,这世道越来越难混,不想个法子不行了!”刘之协喝了一口酒,吃了几个花生米,又道:“当时,我要是碰上那几个狗差打人,我非得砍倒他几个不行!”

姚之富接着说道:“就凭你一个人跟官府斗?咱不是价钱!”

“这当官的反正是不想让百姓们活了!”王延诏把酒盅往桌上猛地一放,又道:“那些狗官早就该砍了他!”

刘之协道:“咱们还是听齐大哥的吧!”

齐林慢慢把酒杯放下,小声说道:“众人拾柴火焰高嘛!这事,不是哪一个人的事,要靠大家伙儿,要有个统筹计划才行!”

大家正在说话,只见王聪儿泪流满面闯进酒楼!

“大嫂,你这是——?”

“出什么事儿了?”

“翠花给人抢走了!”

“啊?”

“在哪儿,谁个抢的?”

“那还能有谁?襄阳县城敢抢人的还能有谁!”

“走!我去把那小子给砍了!”

“他竟敢欺负到齐大哥头上来了!”

“咱哥们可是好欺负的!”

“这事不劳各位,我齐林一人就对付得了!”

说罢,各自散去,齐林拿了一把大刀便直往县衙官邸而来!

齐林来到驴头千岁住处,门外小厮欲阻拦,被齐林手起刀落,只听“喳!”的一声,那人头早飞出七八步远。齐林一脚将门踹开,见驴头千岁正压在翠儿身上,齐林一个箭步跨到床前,一把拉将下来,往地上一放,将刀拿起,就像切西瓜一样,只一刀,就把那驴头千岁的驴头砍下,那腔内鲜血,就像打水枪一般,喷将出来,齐林身上净是鲜血,如同血人一般,王聪儿也用刀割断绳索,将衣服拿来帮翠花穿好。正要跨步出门,就听见门外人声喧叫,刀枪相撞。原来齐林持刀一进官邸,早有人报知县令钱富贵,这钱富贵一听,不敢怠慢,急招兵丁蜂拥而来。见齐林一身鲜血跨出门来,钱富贵自知大事不好,便高叫道:“不要放走刺客,能抓住刺客者重赏!”众人闻听此言,蜂拥上前。

此时,齐林也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对着走在最前面的兵丁,举刀就砍。只见寒光一闪,人头早已落地,众人一见,哪个还敢上前。再者,大家都知道驴头千岁强抢民女,是伤天害理的勾当,而齐林平日待人又好,人缘又好,所以刘之协、姚之富等人只是虚张声势,齐林带着王聪儿母女,冲出人群,直向县衙外走去。

齐林带着妻子女儿,一口气跑出襄阳县城,来到一处荒山野岭之上,思前想后,三口人痛哭了一场。齐林站在山峰上,手持大刀,将刀抡得呼呼作响,向着高空呼喊!对着大地哭诉。“苍天哪苍天!我齐林祖祖辈辈,都是忠厚正直之人,你为什么让我老父遭惨死!你为什么让我女儿受人欺!你为什么让我齐林有国不能报;有家不能归!苍天!你为什么对我这样的不公?想我齐林,堂堂七尺男儿,竟落得如此下场?苍天哪,你告诉我,哪里是我的家,哪里是我的归宿?”说罢便突然倒地,不言不语,双目紧闭,如同睡着的一般。此时齐林如同做梦一般,只见天上有一条幅飘然而下,上面有八个大字,齐林看时自然认得,那八字写道:“山林为王,夫唱妻随”八字下面,还有数行小字,那齐林看后也自然明白。

那王聪儿母女,见齐林突然这个模样,不知如何是好,正然啼哭,齐林睁开眼,翻身坐起,问道:“你们为何啼哭?”王聪儿道:“你可吓死我了!你刚才是怎么回事?”齐林道:“这你就不必过问了,今后你自然明白。”

齐林便以梦中天书小字之言,于湖北襄阳县山林间起事,高举白莲教大旗,啸踞山林,干着杀富济贫的买卖,专与官府作对,在当时一则白莲早起于民间,对于白莲教广大百姓都乐于接受,二则当时租税繁重,百姓们日子难过,如同一堆浇上汽油的干柴,只要点燃,马上就会燃起熊熊烈火;三则是齐林为人厚道广交朋友,在江湖上声望又好,所以百姓们纷纷加入白莲教,不到两月,已发展达数万人,他们杀贪官,惩恶霸,开官仓,济贫民,声势浩大,官兵不能抵挡,早有火急表章,上奏乾隆皇帝,这是乾隆六十年之事。

正逢三六九日,乾隆端坐于宝座之上,群臣进见,山呼舞拜已毕。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臣刘墉有本奏!”

“呈上来!让朕看!”

“启奏皇上,湖北襄阳来报,现有湖北襄阳平民齐林,举起白莲教旗帜,啸踞山林,聚集百姓数万,杀贪官,开官库,济贫民,声势浩大,官军不能敌挡,故将此情上达天廷,由皇上圣裁!”

“启奏主子,那白莲教聚众造反,对抗官府,理应派兵镇压,消除逆党,永保大清江山万古长青。”

“启奏皇上,和大人所言,为臣不敢苟同,那白莲教聚众与官府对抗,实为律法所不容,可事出有因,皇上当应明察,那白莲教多为平民百姓,只因湖北等地连年灾荒,民生艰难,加之地方官员,不知爱民,为官不廉,致使百姓铤而走险。臣以为,一代明君,当爱民如子,让平民百姓沐浴皇恩。再者,若派兵惩讨,必耗费国力,杀人如麻,血流成河,必使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此实非仁君圣主所为,请皇上明察!”

“爱卿所言甚合朕意,此事既先行招抚,只要他们各自归农安生,不再与官府对抗,朕一概不予追究!”

“皇上圣明!”

“众家爱卿,你们看谁去招抚?”

“启奏主子,奴才以为此事可派太子颙琰去办!”

“我满朝那么多官员,何必让他去!”

“主子有所不知,奉旨招抚,此事虽说难办,却也好办;说是好办,却也难办。奴才想颙琰太子作为一个储君,此事正好让他去办,也可以让颙琰储君见见世面,长点本事,岂不是好事?这是奴才的一番心意,求主子明察!”

“好!和爱卿这个主意好!那就让颙琰去到湖北办理此事!”

“谢主子!”

刘墉心想,这等大事,颙琰太子岂能办得了!这和珅又不知肚子里装的什么药。于是,便出班奏本。

“启奏皇上,既然圣上让颙琰太子去湖北招抚,臣想颙琰殿下久居宫内,世事不熟,恐办事有闪失,伤害圣上英明,臣也愿随殿下前往,彼此有个照顾。”

“好!有刘大人亲自出山,此事定然圆满解决!”

“刘爱卿想得周道,朕就命你一同前往!”

“臣遵旨!”

齐林自举起白莲教大旗五个月来,人马已达七万之多。这一日,齐林将各路首领招集在一家酒楼上议事。这家酒楼叫作“八仙酒楼”,就在襄阳县城十字街南街口。

这家酒楼有个店小二,此人三十来岁,为人精刁,祖上也有几分田地,小日子过得也红红火火的,只是这小二生性好赌,自从他父亲过世之后,更是无人管教,因此他更是随便自在,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几分田地没过几年光景,便被他赌得差不多了。小日子过得也有几分艰难,于是便出来在“八仙酒楼”里当个小二,别人都管叫他“杂毛狗”。这一天,也该“杂毛狗”发个小财,说来也巧,齐林他们七位头领在酒楼上议事,“杂毛狗”原本也不知道,齐林想要小解,便下得楼来,恰巧与“杂毛狗”碰个照面。“杂毛狗”一见齐林,便认得出来。只因是当初齐林杀了驴头千岁,钱知县画下图影,悬赏一万两银子捉拿,这事大街小巷,人人都知道。这“杂毛狗”狗眼还真,所以一见齐林,便认得出来。这“杂毛狗”不动声色,待齐林上楼之后,“杂毛狗”便手持托盘,不时地往楼上端酒端菜。

酒桌上,这七位头领边喝边聊。

“我等自起大事以来,人马增多,势力强大,只是老在山野之中旋转,终无成就,我们必须争城夺寨,才能有立足之地!”

“大哥所言极是,而今我们人多了,势也大了,县城里那几个官兵,我们三个人压一个人,也把他们给压死完了!”

“刘将军所言不差!只是我们要仔细盘算合计一下才是!

“那是当然,大哥说打到哪里,我们就打向哪里!”

“我想这样打咱们就来他个声东击西。刘之协、王延诏带两路人马打东门,声音要响,火把要多,声势要大,要拿出硬攻硬拼的架势来。姚之富、王聪儿各带一路人马攻打南门、北门,其余大队人马由我带着攻打西门,进得城来,直奔县衙,待攻下县衙后,再收拾其他三个城门的守军。大家看如何?”

“如此很好,但不知何时动手?”

“就在中秋节晚上子时动手!”

“好!中秋节晚上子时动手!”

“为了大义成功,干杯!”

“为了大义成功,干杯!”

这时,杂毛狗的身影从窗户下闪过,可惜这七个人竟无一人发现。这也是齐林他命该如此,他们的话都被“杂毛狗”听个一干二净,半句也没丢下。这是乾隆六十一年八月初十的事。

这“杂毛狗”听得了白莲教起事的消息,当晚就直奔县衙官邸而来。

这一日,襄阳县令钱富贵在家中闲暇无事,正然闭目养神,门外小厮来报:“老爷,外面有一店小二来求见老爷,说有要事相告!”钱富贵听罢,便道:“让他内室来说话!”

那“杂毛狗”进得内室,见了钱县令,双膝跪地。

“小的见过大老爷!”

“起来说话!”

“谢过老爷!”

“有何大事相告,说吧!”

“老爷,我见到了白莲教匪首齐林,他们七个头领在‘八仙酒楼’议事,他们定于八月十五日晚上子时攻打县城!”

“什么?攻打县城?”

“正是,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两处人马在东门虚张声势,南北两门各一处人马,其余大批人马攻打西门。”

“此话确实可靠?”

“千真万确,绝无虚言,如有不实之处,老爷就砍小的人头!”

“好!本老爷就赏你白银一百两!”

“小的谢过大老爷!”

“来呀!”

“小的在,老爷有何吩咐!”

“去到府库支白银一百两给他!”

“喳!”

这“杂毛狗”因告密得白银一百两,正是这一百两使“杂毛狗”发了财,也是这一百两要了“杂毛狗”的命,因后来遇上强盗入室抢劫,盗贼索银不着,便给了“杂毛狗”二刀,这自然是后话。

这中秋节说到就到了,中秋节这日,明月高照,整个大地如同白昼一般,整个大地一片寂静,死一样的静,静得让人感到可怕,那远处的山,就变得让人心战胆寒,让人毛骨悚然。那洁白的月光,也渐渐地变得发黄,那圆圆的月盘儿,就好像一个黄面妖精的脸,又好像一个魔鬼的眼。一切都是恐怖、恐怖……

半夜子时,整个襄阳城,就像翻开滚了的锅。东门外,杀声震天,无数的火把,把整个天空照得通红,锣声、鼓声、杀声、刀枪撞击声,形成一支交响曲。

南门、北门,也是杀声震天,旌旗如云。

西门外,官兵四员将守门,齐林骑在马上说道:“哪个去把这四个贼将砍了!”话音未落,早飞出四匹马去,齐林看去,却是刘之协、姚之富、王延诏、王聪儿。只见这八匹马搅在一处,刘之协使枪,姚之富使锤,王延诏使斧,王聪儿使剑,官兵四员将均使长枪。这八个人各显雄威,来回刺杀。刘之协那杆长枪,耍起来伸出鬼没,鬼神皆惊;姚之富的那两柄双锤,只舞得呼呼生风,双锤打将下来,如同泰山一般;王延诏那把大斧,甚是厉害,砍下去,天地两分,砸下去,铁石成粉;王聪儿那把双剑,如同两条银蛇,寒光逼人。

刘之协与敌将拼杀,两杆长枪,你来我往,连斗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刘之协不由得心中大怒,一声怒吼,只震得树上的树叶儿纷纷落下,只震得那敌将两耳发蒙,稍一愣神,被刘之协一枪刺中前胸,刘之协双手一带劲,那长枪便穿过后心,刘之协猛然一跳,站在马背上,一只脚站稳,飞起右脚,将敌将踹到马下。

那四员敌将见一个掉下马来,均想来护救,那敌将稍一走神,便乱了枪法,露出破绽,被姚之富瞅准机会,一个泰山压顶,一锤下去,砸个脑浆迸裂,死于马下。

还剩下两员贼将,此时已无心恋战,拨马便回,王延诏、王聪儿哪里放过,这二人各往马腚上加了一鞭,那马如同飞的一般,王聪儿手揣宝剑,硬住手腕,借着马跑的惯性,就如同穿蛤蟆一样,从后心穿到前心。那王延诏平端板斧,也借着马跑的惯性,就像削西瓜一样,只听“喳!”地一声,早把那贼将的头削出二米多远。

齐林在马上见官兵的四员将全被砍杀,心中不由大喜,便在马腚上加了一鞭,带领兵将向县衙官邸冲去。

齐林一马当先,骑马冲到县衙,只见四处清静,寂无一人,此时,齐林心中什么也不想,眼前只有他父亲齐家祥倒地而死,全家号哭的场面,只有他女儿被驴头千岁压在身下的场面,耳朵内全是家人的哭声、狗官钱富贵的狞笑声,驴头千岁的淫笑声。齐林手持大刀,刚冲进县衙,就听得一声锣响,转眼间,整个县衙灯火通明,伏兵四起,刀出鞘,箭上弦。钱富贵从房内走出,一声冷笑。

“哼哼!大胆反贼,你没想到吧!本官在此等候多时了!快给我拿下!”

此时齐林方知中了埋伏,但为时已晚,齐林“唰唰”两刀,砍死两人,无奈弓箭不饶人,转眼前,齐林腿臂中箭,行动不得,被人七手八脚,捆个结结实实。

此时,后到人马见齐林被捉,知中了埋伏,不敢再进,且听得四门外杀声震天,王聪儿当即引兵退出城外,并传令收兵。

此时,天已放亮,钱富贵令人将齐林带上镣枷,打入大牢,急忙修书表章,上奏朝廷。

太子颙琰殿下,由刘墉陪着,奉皇上口谕离京,一路风雨涉步,这一日来到湖北襄阳地界,未进襄阳城,便听说白莲教攻打县城,教首齐林被捉入狱。他二人边走边议:

“刘大人,襄阳县捉到了白莲教首齐林,这如何是好!”

“我等只有依皇上旨意,先行招抚。我们还要赶快进城,以免夜长梦多!”

“大人所言极是!”

“急速进城!”

“喳!”

颙琰殿下和刘墉来到襄阳县,钱富贵带领官员出城迎接。

“下官钱富贵叩见殿下、刘大人!”

“免礼!”

“谢殿下、刘大人!”

钱富贵将颙琰、刘墉迎到县衙,重新见礼便喝茶叙话。

“听说贵县已将齐林捉拿归案了!”

“回刘大人:白莲教反贼攻打襄阳城,幸得有人探得消息,事先早作准备,才得以擒得贼首齐林,使城内百姓免遭兵刀之苦!”

“钱大人有功!”

“卑职已将详情奏明皇上了,现殿下、大人来此,正好求教!”

“我奉父皇口谕,同刘大人前来湖北,对白莲教民进行招抚,只要他们各自归农,不再与官府对敌,则不再予以追究!刘大人你看如何处之?”

“即是皇上有口谕在此,我们只是遵旨行事便了!”

“如此,下官遵命就是了!”

“钱大人,我们可否先见见齐林!”

“这个容易!来人!”

“老爷有何吩咐!”

“去死牢将囚犯齐林带到这里来!”

“喳!”

不多一时,齐林被带到!刘墉一看,只见齐林是一位血气方刚一表人材的男子汉,口中不禁叹道:“可惜!可惜!”

钱县令不解,问道:“刘大人,什么可惜?”

“我是说这人可惜了。”刘墉指着齐林说道,“我看此人是条汉子,可惜走错了路!”

“这人可是一个杀人越货的强盗!”

“我是强盗?你才是强盗!”

“大胆的贼死囚,哪有你说话的地方!见了殿下和刘大人,竟敢如此放肆!”

“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少口罗嗦!”

“齐壮士,我来问你,你一表人材,堂堂七尺男儿,为何要干这造反的勾当?”

“造反的勾当?大人不闻‘官逼民反’之言么?我就是这襄阳县衙役总班,是钱县令逼租打死我爹,是钱县令纵子行凶、抢我女儿,是钱县令悬赏捉拿我,把我逼得有国不能报,有家不能归,大人,你问钱县令可是事实?”

“钱大人,果有此事么?”

“这个……下官失职……下官……”

“大人,不逼到梁山,谁要冒着杀头之罪去造反!”

“当今皇上,乃圣明君主,皇上口谕,只要白莲教民反归务农,不与官府作对,前事概不追究,不知齐壮士能否说服教民归农?”

“大人,白莲教起义乃民心民意,小人虽愿听大人之言,但不敢违抗民意,让我学宋江,小人实难办到!小人杀贪官开官仓,对抗官府,死罪难免。小人可以死服法,但不可出言劝降。还请大人见谅!”

“齐壮士要多思刘大人之言,你之冤情我将回禀父皇,求其将你罪赦免!”

“多谢殿下美意!小人既入大牢,只求一死而已!”

“如此,且送壮士回监,要好生服侍!”

齐林走后,刘墉对钱富贵说:“钱大人,为官要廉政,切不可逼迫百姓而生事端啊!”

“多谢大人赐教!”

“下一步,我们可与白莲教余党联系,宣示皇上旨意,息事宁人,你们看如何?”

“刘大人所言极是,我等遵命行事便了!”

“如此甚好!”

白莲教各路人马,发现中计,见齐林被捉纷纷收兵,回到山林之中,损失人马数百人,但齐林被捉,大家心中甚是忧伤,不少人在暗自啼哭。

刘之协说道:“眼下大哥被捉,伤心也无用,大家还得再想个办法才是!”

姚之富也道:“兵不可一日无帅,眼下大哥一时难回,我等还需推举首领才是!”

王延诏说道:“不必再推了,我们就都听大嫂指挥就是了,大家以为如何?”

刘之协、姚之富说道:“那行!就这么办!”

王聪儿听说,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这个担子我担不下来!”

“大嫂不要推托了!就看在我兄弟三人的面子上,就担下来吧!”

王聪儿说道:“既如此,我就先担几天再说,等你大哥回来了,我们就再都听他的。”

他们这四人正在议事,外面士兵来报,说有京城里来的刘墉大人和当朝太子前来求见。

王聪儿说道:“就请他们进来!”

刘墉与颙琰太子进得门来,王聪儿四人分别施礼。

“不知刘大人、太子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各位壮士,免礼!”

“谢大人、谢太子!”

“不知刘大人与太子光临草野,有何见教?”

“本官与太子殿下奉皇上口谕,前来湖北招抚白莲教民,本官与齐壮士也交谈多时,皇上之意,只要白莲教民各自归农,不再与官府为敌,可一概不究!还请各位体会皇上圣意,好自为之!”

“大人,我等均是贫民,只因官家逼迫甚急,不堪忍受,故而铤而走险,只要官府放我夫君,不再逼迫百姓,大人之言,我等会考虑再三的!”

“如此甚好,本官告辞,敬候佳音!”

“恕不远送!”

刘墉与颙琰殿下与钱富贵正在县衙议事,准备放归齐林,那钱富贵虽心中一百个不乐意,但嘴里还得说:“下官遵旨而行,一切听大人安排!”忽听门外高喊“圣旨到!”刘墉三人急忙下跪接旨。

“刘墉、颙琰、钱富贵接旨——!”

“臣刘墉接旨!”

“儿臣颙琰接臣!”

“襄阳县令钱富贵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襄阳县已将白莲教首齐林捕捉,白莲教风潮有所平息,甚合朕意,朕念白莲教民铤而走险,事皆有因,故而此事宜剿,尔等可按朕意速办,不得有误,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钦差大人请稍事休息!”

“刘大人,本钦差有皇命在身,不便久留,暂且告辞!”

“送钦差大人!”

刘墉、颙琰将圣旨看了又看,心中甚是不乐!

“看皇上这道圣旨,与皇上口谕截然相反,这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这不像是父皇口气!”

“这白纸黑字,圣旨还能有假!”

“我们进京问明父皇再办不迟!”

“你没见‘速办,不得有误’六字么?违抗圣旨,是要砍头的呀!”

“那如何是好?”

“遵旨办事!”

“还是刘大人明白,圣旨谁敢不遵呀!”

刘墉虽口中说道要遵旨办事,但内心却不想追剿白莲教,更不想杀齐林。于是就说:“殿下,此次奉旨来湖北,皇上是交给你的,我只是陪伴,所以这追剿之事,你就遵旨而行吧!”刘墉这话本来是破劲的话,可颙琰与钱富贵二人听起来,却认为是鼓励的话,所以他们奉旨办事就更是认认真真不遗余力了。这不说大家也明白,钱富贵与齐林有杀子之仇,颙琰太子是初涉世事经验不足,哪里知道这处世的内中的弯弯道道。因此,齐林要想活命也就难如上青天了!

在襄阳县城西门外,有一片荒山地,刑场就设在这里。山坡上,竖立一根旗杆,临时筑了一个长一丈宽八尺高五尺的高台,离高台十丈之外搭了一个监斩棚,颙琰太子居中,刘墉居左,钱富贵居右。四周有兵士把守,把个刑场围得连一个蝇子也飞不进。

那齐林被五花大绑,背插亡命牌,被绑在旗杆上,那刽子手身披红衣,一只赤臂露在外面,两眼圆睁,凶神也似的,手执那明晃晃的大刀,寒光逼人!催命的大炮连响两响,只震得桌子上的茶盏儿乱蹦,那颙琰哪见过这等阵势!早被吓得脸儿变色,两手发抖,两腿站立不住!

只见刽子手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把碗向后面一扔,用手抹了一把嘴角上的酒,说道:“齐壮士,你记住,明年的今日是你的祭日,你饮下这杯酒,好上路!”

齐林饮过刽子手端过来的一碗酒,抬起头来,两眼喷火,向刽子手说道“谢谢!”然后便大呼起来:

“刘大人,太子殿下,我齐林,死不足惜,二十年后,我齐林又是一条好汉。我不怕死,我不愿意像狗一样的活着!我痛心的是刘大人、太子殿下言而无信自食其言,此其一;我不能杀尽贪官污吏,而身先死,可惜可叹,此其二;皇帝老子说不追究,今又杀我,言而无信,何以治国,此其三也。钱富贵,你逼死我父,纵子抢我女儿,我死之后,定为厉鬼,勾你魂魄,让你不得安生,咱们在阎王殿再相见!”

太子颙琰早已六神无主,忙问:“这……这……如何……”

“快,快传令打第三炮呀!”

“好……好……传……传令打……打……打第三炮!”

只听得“嗵”的又是一声炮响,刽子手手抡大刀,只见一道弧光一闪,齐林的人头早已落地,可怜齐林壮志未酬,身已先亡!

王聪儿正与其他几位首领议事,忽听探马急报:“今日午时,齐大哥就要在城西门外被处决正法!”王聪儿听罢,二话没说,出门翻身上马,直奔襄阳城西门而去,其余首领,也都各自带领人马,直奔城西门而来!可是,他们来晚了。

王聪儿见到了齐林的尸体,并没有哭,只见她手执双剑,跪在齐林尸体前,连磕了三个头,然后,跳将起来,将双剑把那小碗口粗细的旗杆砍了两截,然后翻身上马,打马而回!众人将齐林尸体运回。

这是齐林的老家黄龙王当镇齐家沟,这里正在举行着一个隆重的葬礼。

一座殿堂式的灵棚高高搭起,黄墙兰瓦,角檐高挑,四个大白色球高高悬挂,一个魏体大“奠”字有五尺见方,高高悬挂,“当大事”三字横幅高悬,两边一幅对联,上联是“守孝不知红日上”,下联是“思亲犹望白云飞”。正前三张祭桌、桌上摆放香烛贡品,齐林的棺木就放在灵堂中央,棺木四周挂着亲友所送挽联。正中是王聪儿的挽联:

“居家堪称孝子严父好郎君,

处处无愧挚友良师大丈夫。”

刘之协的挽联是:

“处世接物肝胆相照,

待人交友头颅敢许。”

姚之富的挽联是:

“出师未捷先去也音容犹在,

人去楼空后思之风范永存。”

王延诏的挽联是:

“苍天问故人何去也何处有座,

大地曰新客忽来之瑶池增客。”

其他挽联所悬皆是,不再一一抄录,王聪儿及刘之协等首领皆披麻戴孝棺前守灵,上等将士皆白衣白帽,兵卒白帽常衣,吹鼓手哀乐高奏,人流出出进进,一片皆白。

天到未时,王聪儿手领女儿翠花,前头领路,只听“叭!”地一声,牢盆摔破,灰烟四飞,兵士们一声吆喝,棺木离地。

只见那引魂幡高挑,飘飘扬扬前后开路,吹鼓手吹吹打打紧跟上,后面是纸人纸马童男童女,排列两队,后面是四队兵士作前卫,两边两队长枪高挺,中间两队大刀齐举,长枪高挺,阵势威严神鬼怕;大刀齐举,寒光闪闪天地惊,棺木后,又是四队兵士作后卫,随后是,送葬的亲邻无其数,这队伍,好似一条巨龙,足有三里路长,好不威风!

来到坟地,坑已打好,棺木停下,三十六响大炮过后,棺木下地,坟土埋好,所有将士皆在坟前拜了三拜,又是三十六响大炮放过,王聪儿双剑割破食指,剑带鲜血,剑举过顶对天发誓。

誓曰:

苍天在上,大地在下,天有天威,地有地灵,我王聪儿对天发誓,大清王朝,官吏腐败,政治黑暗,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官家有负于我,杀我亲人,我王聪儿与官家有不共戴天之仇,今誓将当报此仇,而今将重整旗鼓,高举义旗,杀贪官救百姓,血战到底,有违此言,天地不容,人人当诛之!”

“杀贪官救百姓,血战到底!”

“杀贪官救百姓,血战到底!”

“杀贪官救百姓,血战到底!”

呼喊声,在旷野上空久久回荡!

震惊中国的川楚白莲教农民大起义,此时就像一只受伤的雄狮,它用舌头舔干了自己的血迹,又向高天张开了怒吼的血口;她又像山间的一弯涧流,冲垮石坝的狙击,打了一个旋涡,又向山涧外冲突而下;她又像一堆巨火,遭受扑击之后,又以燎原之势冲天而起;她又像一个受伤的巨龙,再度乘着闪电,冲向天廷。这只队伍在王聪儿的带领下,踏着齐林的血迹,攻孝感,占武昌,转战四川,北进河南,直逼陕西,就像一把钢刀,直插进大清国的心脏!大清国颤抖了,北京城颤抖了,乾隆皇帝颤抖了!刘墉与颙琰太子,调兵遣将,使出浑身解数,在强大的白莲教面前,微弱得就像大海里面的一滴水,一支支官兵部队,不论在什么时候,也不论是什么地方,作战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失败、失败,还是失败。足智多谋的刘墉,此时也是束手无策,一筹莫展。无时无刻不在向自己发问,难道我错了么?我到底又错在什么地方?

又是三六九日,乾隆皇帝一想到上朝之事就头疼,白莲教的事搅得他头昏脑涨,乾隆皇帝自己心里也纳闷,刘墉和颙琰到底是怎么搞的,我明明让他们去招抚白莲教。他们怎么就把齐林给杀了呢?乾隆皇帝只想杀就杀了也罢了,怎么白莲教越闹越凶呢?所以未上朝之前,心中就烦。

文武大臣山呼礼毕,乾隆皇帝便道:“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宣旨官便在殿郎声宣道: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奴才和珅有本奏——!”

“是不是又是白莲教的事!”

“正是!”

“白莲教的事朕不听!”

“奴才启奏主子,此事重大,奴才不敢不奏!”

“那就快讲!”

“启奏主子,自从襄阳县杀了白莲教教首齐林之后,白莲教风潮有增无减,他们攻城掠县,杀人放火,近日又闻白莲教与四川的白莲教合兵一处,攻孝感,打武昌,转战四川,北进河南,直逼陕西,所到之处,鸡犬不宁,告急表章如同雪片一般,还请主子圣裁!”

“圣裁!圣裁!弄到这个地步,朕还圣裁什么?传朕旨意,招刘墉颙琰火速进京,朕倒要问问他们是如何招抚的?”

“主子,奴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尽管讲来!”

“主子,你让太子颙琰同刘墉刘大人去湖北招抚白莲教,可他二人却杀了齐林追剿白莲教,才激起白莲教大反朝廷,这二人不是抗旨不遵么?奴才认为,当治他个抗旨之罪,以警效尤,否则,将来主子何以治国?再者,严惩了这二人,也可以宽解人心,平息白莲教风潮,岂不是两全其美!”

乾隆心想,这和珅说的也对,只要能平息了这场白莲教风波,就是舍弃了刘墉颙琰,也值得!

“好!朕就准奏,你可传朕旨意,颙琰以违抗圣旨论罪,让其自裁,刘墉革职为民!”

“多谢主子,主子忍痛割爱,大义灭亲,令奴才钦佩!”

“这事朕就交你去办!”

“喳!”

这一日,刘墉与颙琰太子正在内室闲聊。

“刘大人,自杀了齐林之后,白莲教非但未能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如何是好!”

“那齐林本当放归,可皇上非要征剿,白莲教愈演愈烈,实由杀齐林所激也!”

“既如此,那又如何是好!”

“此非我二人所能为,全在于皇上圣裁了!”

这师生二人正在闲话,忽听外面高叫“圣旨到!”刘墉颙琰分别跪下接旨,钦差便是和和大人。

“颙琰刘墉接旨——!”

“儿臣颙琰接旨——!”

“臣刘墉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太子颙琰、刘墉奉朕口谕到湖北去招抚白莲教时,有违圣意抗旨不遵,私将齐林杀死,激起白莲教风潮大涌,攻城掠县,杀人放火,危害百姓,闹得朕昼夜不安,实由颙琰刘墉抗旨不遵所致,故以律论处,太子赐死,着令引咎自裁,刘墉革职为民,放归原籍,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颙琰太子,主子的旨意你可是听清楚了,就好自为之吧!刘大人,你不该抗旨,有违圣意呀!这好,把官也丢了!就快回老家抱娃娃去吧!本钦差告辞!”

“钦差大人走好!可不要歪着了脚呀!”

“没有事,保证歪不了脚,多承关照,本钦差告辞!”

“恕不远送!”

和珅走后,颙琰太子便哭道:“本想招抚白莲教,为国效力,谁想竟事与愿违,而今父皇赐死,让我自裁,如何是好?”

“殿下难道真的想死不成?”

“父皇赐死,我不死谓之不忠。不得不死但不知如何自裁?”

“那好办!皇上既是让你自裁,就是说你怎样子都可!服毒、自刎、自缢、投水都行!”

“唉!刘大人,你看如何死得更好!”

“饮毒酒!”

“饮毒酒?那太难受!”

“那就自刎?”

“自刎?也不好受!”

“投水!”

“投水?太呛人!”

“那就自缢吧!”

“自缢?那勒得喘不过气来!”

“这也不好受,那也不好受,那你就别死了!”

“不死,那行么?”

“自然有办法,你且听我安排就是!”

刘墉将嘴对着颙琰的耳朵,指指点点,叽咕了老半天,只说得颙琰连连点头满面带笑。

刘墉又把张成刘安叫来,仔细吩咐一遍,最后说道:“此事要仔细办好,不得有误,此事办好了,将立大功一件!”张成刘安皆遵命行事,不敢怠慢。

次日一大早,颙琰焚香沐浴,向北拜了三拜,饮鸩酒自裁,刘墉选了上等棺木,将颙琰装入棺木,写好奏章,上达天廷,刘墉自护棺木,向北京进发!日夜兼程,不敢怠慢。

刘墉护送棺木,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人不离鞍,不到两月,便来到北京。

三六九日早朝,刘墉令人将棺木安放在朝房之内,待群臣进殿之后,刘墉也不穿朝服,百姓装扮,直奔大殿,也未有任何人阻拦,因为刘墉有太后所赐的穿朝马串宫灯,大家都知道,故而无人阻拦。

乾隆皇帝坐在宝座之上,奏事官来报;“刘墉护送太子棺木到京,现在殿外候旨!”

乾隆皇帝虽不想见刘墉,但听说太子颙琰棺木护送到京,知颙琰已死,所以心中不免悲戚,半晌无语,其实,刘墉未等奏事官通报,也就随着奏事官进到金殿之内。

“草民刘墉护送太子棺木到京,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墉,你在表章上不是说永不见朕了么?而今怎么又来了呢?”

“皇上,你让和大人宣旨治我与颙琰太子违抗圣旨之罪,我既削官为民,自当不能再见皇上。我与太子颙琰必有一层师生之谊,颙琰太子既被皇上赐死自裁,我总不能让他抛尸荒野吧!

护送归墓总该是可以的吧!再者,皇上身为九五之尊都可以出尔反尔自食其言,那我一个小小的草民百姓又何必牢守一句之言呢?”

“哎,刘墉,你说朕什么时候出尔反尔自食其言了?”

“噢,皇上,你没有出尔反尔自食其言?皇上,当初我与颙琰太子出京之时,可是你亲自口谕让我二人去湖北招抚白莲教的?”

“是朕说的!”

“那皇上后来又下旨,让我们征剿白莲教,是不是出尔反尔自食其言哪?”

“朕何时下诏让你们征剿白莲教的?”

“哎皇上,这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你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襄阳县已将白莲教首齐林捕捉,白莲教风潮有所平息,甚合朕意,朕念白莲教民铤而走险,事皆有因,故而此事宜剿,尔等可按朕意速办,不得有误,钦此!’皇上,这圣旨可不是我刘墉自己造的吧!‘故而此事宜剿,尔等可按朕意速办,不得有误’,我二人遵旨杀了齐林,违抗圣旨之罪何来?”

“那又怪了,朕当时明明说是‘此事宜招’,怎么又成了此事宜剿了呢?”

乾隆皇帝当然不明白其中原委,这事只有去问和大人、和珅。

当初,和珅举荐颙琰去湖北襄阳招抚白莲教,心中就打好了主意,若招抚成功,则可参他个与叛敌私通共欺皇上之罪,若招抚不成,则可参他个办事不立有违圣意之罪,反正不管怎么说颙琰都要获罪!

颙琰刘墉离京后,和珅便对乾隆皇帝说:“主子,太子与刘大人光遵口谕还不行,主子要亲降圣旨,他们才好行事!”乾隆当时就说“和爱卿所言极是,你就起个诏书吧!就说白莲教事出有因,此事宜招,可按朕的旨意速办,不得有误。”

此时和珅是有心算计无心的,便将“宜招”二字写成了“宜剿”,“招”“剿”音近意反,一字之差,整个事情就翻了整过儿,目的就是要置颙琰刘墉一个死地。这些,和珅当然不会给乾隆皇帝一个明说。

“皇上,这诏书可是和大人代写的?”

“是朕让他代起的,你又怎么知道的?”

“小民为官多年,难道还能不知道这一点,这以桃代李的把戏只有和大人才能干得出来,别人谁有这个本事,谁又能得着干这代起圣旨的事。皇上,小民有一事不明,不知皇上可否赐教?”

“什么事不明?”

“皇上,你明明说的是“此事宜招”,和大人写成是“此事宜剿”,这算不算假传圣旨?假传圣旨算不算欺君?”

“这个……”

“主子,奴才明明是听你说的是“此事宜剿”,奴才没有假传圣旨!”

“哎我说和大人,各位大人可都听见了,皇上刚才与小民说过是下了‘此事宜招’的圣旨,可这和大人代起的诏书上明明写着‘此事宜剿’,你和大人,不是假传圣旨是什么?”

“刘墉,你不要临死还要拉着我垫背!我没有假传圣旨!”

“哎皇上,和大人说他没有假传圣旨,那‘此事宜招’是皇上说的,‘此事宜剿’也是皇上说的,那皇上就是出尔反尔自食其言了?”

“你们到底还是把朕给扯上了,弄来弄去倒都是朕的错了?”

“小民不敢说皇上有错。反正皇上与和大人不是和大人假传圣旨欺君,就是皇上出尔反尔而自食其言?皇上天裁吧!”

“朕何时出尔反尔自食其言?”

“既然皇上没有出尔反尔自食其言,那就是和大人假传圣旨有意欺君!既是和大人假传圣旨有意欺君,那小民与颙琰太子就无违抗圣旨之罪!”

“那是!”

“我刘墉既无违抗圣旨之罪,就不该削官为民!”

“复你原职便是!”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吧!”

“谢皇上。皇上,那和大人假传圣旨有意欺君,按《大清律》又该当何罪?”

“主子,主子!奴才冤枉,奴才冤枉,是奴才当初未听清楚,‘招’‘剿’相混,铸成大错,念奴才跟随主子多年,还求主子开恩!”

“死罪可免,活罪难容!朕就罚你半年俸禄吧!”

“谢主子不杀之恩!”

“皇上,既然臣与和大人的罪都能免了。那颙琰太子一向对皇上忠心耿耿,而无罪竟遭赐死自裁,皇上当如何处之?”

“这个……唉,都是朕失察,误害了他,只有以礼厚葬,立碑旌表,其他还能何为?”

乾隆皇帝说到伤心处,不觉暗自落泪。

就在这时,忽听外面喧哗,乾隆皇帝刚欲动问,就听奏事官来报:“颙琰太子在棺内复活!”

既然颙琰太子饮鸩酒自裁,又为何能复活呢?原来这是刘墉的一计。

对于白莲教,是招抚还是追剿,对于乾隆皇帝的态度变化,刘墉即有所疑,待到和珅为钦差传圣旨要颙琰自裁,刘墉就觉得定然有和珅在做手脚。所以刘墉便密令张成刘安买一口上好棺木,在棺木底的四周都钻上孔眼,当即让颙琰饮过含有大量麻醉药的酒,专哄外人耳目,行路之时,又让颙琰装扮兵卒模样,一起行走。到了京城,又如前法将颙琰放于棺中,内中虽然黑暗,但因底板四周钻有洞眼,空气流通,不得憋死,待一个时辰之后,颙琰太子在棺中脚踹手拍,张成、刘安见时辰已到,便喊将起来。一时间,满朝文武无不惊讶。

乾隆皇帝一听说颙琰太子复活,龙心大喜,忙忙说道:“速宣太子上殿!”

颙琰太子上了金殿,在宝座之下跪地。

“儿臣叩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父皇!”

“朕来问你,你为何能死而复生?”

“回禀父皇,儿臣当初遵父皇之命,饮下鸩酒,之后便觉昏昏沉沉,如同睡梦一般,不一时,就有两个红衣女子相招,将我带到一个去处,甚是华丽,进得门去一看,原来是爷爷奶奶,祖爷爷祖奶奶,他们都说:‘是颙琰哪,你怎么来啦?’我说:‘是父皇让我自裁!’奶奶说:‘你父皇老糊涂了!你快回家吧!’爷爷说,‘少等一时,你祖宗还要带你面见阎君。’祖宗带我见了阎君,阎君对我说:‘吾有一言语汝,回去面南,莫违天命,登基四载方可亲政!且记且记!’等我醒来,却来到了京都!”

“太子殿下,你这一睡,就睡了两个月呀,是臣护送你回京的!”

“多谢刘大人!”

“刘爱卿,太子颙琰所说‘天命’是何意?,可否说与朕听?”

“皇上,以祖宗之法,太祖登基在位凡六十年,皇上也曾言,在位之期不出此数,而今已是乾隆六十年了,天命者,当指此六十大数也!”

“哎呀,爱卿不说,朕还将此事忘了,几乎违了祖宗之法!”

“皇上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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