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办寿敛财救灾民
刘墉面对皇上的责问,不动声色,却呈上那块黑窝头:“皇上,这里有一块万民糕,请您御口品尝。”乾隆才咬了一小口,就呸地一声吐了出来:“这是什么万民糕?这么难吃!”刘墉叹了口气:“这就是山东数十万灾民赖以活命的宝贝呀……”
山东济南府济南城南十五里,有一个村子叫王家堂子村,王家堂子村有一位老太太叫杨氏,五十来岁,丈夫姓王,名叫王老忠,老两口只有一个女儿,叫王翠娥。王翠娥五岁那年,王老忠一场大病归了窀穸。所以这王翠娥就由杨氏老太太抚养成人。如今这王翠娥已长到十七八岁,只生得秀眉俊目杨柳身段,如同出水芙蓉一般。这翠娥不单模样长得俊俏,心眼儿好,又特别懂礼,左邻右舍没有不夸奖的。
这一日,杨氏老太太赶集去了,只有翠娥一人留在家中,她遵照母亲的吩咐,把几件衣服拿出来晒晒,把几个小鸡儿弄出来放放。天刚过午,就见天边涌起一块乌云,随之,一阵凉风也刮了起来。王翠娥想到天快要下雨,便连忙将小鸡儿逮进屋里,又忙将衣服收进屋里,这雨便下了起来。
有一位学子写了一篇文章,单说这一场大雨:六月天,孩儿面,说变就变,刚才是兰天万里艳阳高照,转眼间,昏天黑地乌云卷。昏天黑地,行走对面人不见,千年老猿能迷路,乌云卷,恰似黑色棉絮堆成山,千缸墨汁把天染,阵阵狂风平地过,古树折断乱石转,先是雨天铜钱大,后来是倾盆大雨不分点,一阵风来一阵雨,一阵雨过一阵风,雨借风势,风助雨威,就好比天上银河决了堤,又好似汪洋东海翻了底,遍地洋洋皆水流,大街之上把船行,千载不遇一场雨,行路的八仙也难行。
王翠娥急忙把门窗关好,任凭着那雨尽情地去下。
过了一时,王翠娥听得门外有动静。打开门一看,只见一位老人,头戴破草帽,身穿烂衣,全身湿透,被雨淋得像落汤鸡似的。王翠娥见状,连忙说:“老大爷,你看你淋得全身都湿透了,快进屋里避雨吧!”
王翠娥把刘墉扶到屋内,又把过去他爹的几件单衣拿出来让刘墉换上,便坐下来说话!
“姑娘,怎么就你一人在家哪?”
“俺娘赶集去了!”
“你爹呢?”
“我在五岁时,俺爹得病死了!”
“哎呀!怪我不该问!”
“没有什么?哎呀!老大爷,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也好,老汉确是有些饿了!”
翠娥拿了两个黑窝头,刘墉正在饥饿之中,也没推辞,不一时,便将两个窝头下肚。
“姑娘,你这窝窝头真好吃,又香又压饿,是什么面做的哪?”
“老大爷,真会说笑话!这年头那有什么面吃呀,那是草种子加上树皮磨成的粉!”
“草种子树皮?草种子树皮也能吃呀?”
“还有的连草种子也吃不上呢!”
“这里的百姓就是这么苦呀?!”
“这里的百姓?”
“大爷你不是本地人?”
“我是远路的,我来找老朋友的!”
“大爷你不是老百姓?”
“我不是老百姓?”
“你像是当官的!”
“我怎么像当官的?”
“我看你走路、坐、喝茶,都像当官的!”
“姑娘,真聪明,当官的有什么不好?”
“当清官,像刘墉那样为老百姓办事的就好!像和珅那样的贪官就不好!”
“你见过刘墉么?”
“没见过!她在北京当大官,我哪能见他呢?”
“好姑娘,很有见识的嘛!唉,想我老汉一辈子无儿无女,我要是能有你这么个女儿就好了!”
“大爷,我从小就没有爹,老大爷要是不嫌弃,……我……我情愿做你的干女儿……”
“姑娘当真要做我的干女儿?”
“当真愿意……”
“好好!老汉就收下你这个干女儿!”
“干爹!”
“女儿……哈哈哈……”
“爹!我还没问家在哪住呢?”
“孩子,爹也是咱这山东人,不过,爹现在在北京做生意,那里有咱的宅院,今天,爹没有什么送给你,以后爹一定送给你好东西!”
“女儿不图金,不爱银,只求人间亲情在!”
“哈哈哈……好一个‘只求人间亲情在’,还是我女儿见识高!”
这父女两个正在闲话,外面早又是雨过天晴,杨氏老太太赶集回家,一进家门,见女儿与刘墉正说得亲热。
“娘,赶集回来了!”
“老人家……赶集回来了?”
“回来啦,翠娥,这是……”
“老人家,老汉探友路过此地,天降大雨,就到贵处避雨来啦!”
“娘!这是我干爹……”
“怎么?娘半天没在家,你就认了个干爹?”
“老人家,都是老汉的不是!我在檐下避雨,你女儿见老汉衣衫湿透,就让我进屋避雨,并给我换了件干衣服,我见你女儿很是仁义,就多了一句嘴,你女儿就认了我做干爹,老汉也就收了她为义女,老人家若是不同意,老汉就权当是一句戏言!”
杨氏老太太见刘墉举止也不似凡人,便道:“既是女儿已经认下,这大概也许就是缘份!”
“如此,多谢老人家!”
“不用谢!我女儿能作你的义女,大概也是他命中的福份!”
“老汉哪有什么福份哟!”
“你不用说了,只是你名讳府上?”
“老汉叫刘三秀,山东诸城人,现在北京做点生意!”
“不用说了!你那生意我们老百姓可不会做呀!”
“老人家,不要取笑,老汉可就是老百姓呀!”刘墉说罢,哈哈大笑!
“翠娥,快把那只老母鸡杀了,招待你义父!”
“使不得使不得!留着它下个蛋吧!刚才哪,女儿已经给了我最好的饭菜!”
“那都是草种子树皮!”
“咱这里的百姓能吃这个,我老汉也就能吃,在京城里,想吃还吃不上哩!”
晚上,这三口人喝的是野菜汤。
第二日,刘墉告辞要走了!临走,刘墉再三叮咛:
“女儿,今年十一月十八,是老汉六十大寿,到时女儿一定要去给我拜寿,义父就要你昨日给我吃的黑窝窝头,记住!就是黑窝头,别的,我一律不收!记下没有?”
“女儿记下了!”
刘墉就用小木棍在他家正墙上刻画道:“北京东四牌楼礼士胡同”十个大字!
“女儿!把这地址记熟了,北京东四牌楼礼士胡同刘家,到时义父就专等着吃你的黑窝头!切记切记!老人家,到时我再回来看你!”
说罢,作揖而别。
杨氏老太太那一日赶集,也被雨淋了一下,又忙着赶路,不觉也受了风寒,从此便染起病来,这一日,杨氏老太太觉得身体沉重,便让翠娥到集上去抓点小药吃吃!
翠娥吃了早饭,便急急忙忙向集上赶来,其间要过一条河。王翠娥刚到河边,就见河中渡船上坐着几个贼眉贼眼的年轻人,翠娥还没上船,那船上就发话了。
“哎哎!你看看!你看看!来了个仙女!来了个仙女!”
“怎么样?小兄弟要是中意,我就把这仙女说给你做媳妇!怎么样?嘿嘿!”
“我不要,留着给你当娘吧!”
“好口来!小娘子,快坐到我这儿来!”
为了躲避事端,王翠娥到船后舱坐着。
“这个妞倒满正经儿的!”
“不错,蛮正经,不知心里可正经!”
“喂!船家!稍慢,我要过河!”
王翠娥转头看时,见是一个年轻书生,身背行囊,也上了船。
船到河心,船家照例停船收渡河钱,王翠娥手向口袋里一摸,心想:坏了,过河钱放在那件衣服里了,换衣服未拿来。
“哎呀!船公大哥!我娘病了,我是去集上给我娘抓药的,可过河钱叫我放在那件衣服口袋里了,等我回来再给过河钱,好么?”
“没有钱,过什么河呀!”
“就是呀!没有钱过什么河呀?”
“人没有钱,有小脸蛋儿也行呀!”
“你说你没有钱,大概是想攒私房钱给小女婿留着的吧!”
“船家,这位姑娘的过河钱我替她给了!”那书生说罢便打开包袱取出钱来交给船家。
“这位公子是大好人!”
“大概是看上了这好脸蛋了吧!”
船到对岸,大家便下了船!
王翠娥紧走几步追上了书生,便说:“这位大哥,多谢你帮忙,请问大哥高姓大名?”
“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就不必问姓名了吧!”
“这位大哥,前面的树林是个凶险之处;刚才大哥打开包袱时,银两露了相,你最好与人结伴而行,不要独自进林!”
“多谢大姐提醒,大白天,过林想来无妨!”
“大哥万望小心才是!”
“多谢关照!”
这书生姓裘,名子辉,刑部尚书裘正义便是其伯父。裘子辉心想,这姑娘虽说是女流,倒也有几分侠肝义胆,自己乃堂堂男子,若不敢进林,岂不被人耻笑,于是,便进得树林而来,果见树林里甚是凶险。便有些后悔未听那女子的话!转而又想,既已进林,岂有回去之理,便继续前行。
裘子辉行到树林深处,正然前行之间,忽从树林里窜出四五个蒙面之人,手持棍棒,也不打话,上前便来抢夺裘子辉的包袱!裘子辉想要争夺,那里是他们的对手,早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这时忽听得远处有人来,蒙面人便一轰而散,不知去向!
王翠娥与裘子辉分别之后,走了几十步远,老是放心不下,想道:这位公子是为我而钱两露相,那几个歹人必于树林中拦截,若是公子路有不测,自己岂不犯下滔天大过,再者,如此处事也不义。于是便央求七八个人跟进树林来,只见裘子辉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王翠娥便将裘子辉抬回家中。
杨老太太见翠娥抬回一个人来,大吃一惊,王翠娥便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杨氏老太太道:“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这母女俩,便将裘子辉血衣换下,将伤处擦洗干净,又用草药抹好,然后包好!母女俩忙了好一阵子,才松了一口气,老太太说:“没有事了!好歹是皮肉伤,调养些日,就会好了!”“多谢大姐与伯母相救之恩!”
“话别这么说,你也是为了我女儿才遭此横祸,敢问公子高姓台府!”
“小生姓裘,名子辉,诸城人氏,本是要前往京城应试的,不想受祸,在此有劳伯母大姐!”
“裘公子别这样说,公子如不嫌弃,就在此处住下养伤,公子光顾草堂,这也是一段缘份!”
“如此,小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翠娥,快把那只老母鸡杀了,给裘公子补补虚,我这农家小户的,只好委屈裘公子了!”
“能得伯母、大姐垂爱,小生三生有幸!”
裘公子从衣袋里,摸出一两银子,说:“这是强盗未抢走的一两银子,求大姐拿去给我买上文房四宝,然后再买点米来!”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用裘公子银两,甚是不便!”
“伯母!休得如此!休得如此!大姐快去便是!待我把书信寄回家,家中自会把银两送来!”
王翠娥不一时便把文房四宝买来!裘子辉不一时便把家书写好,由杨氏老太太央人去京城送信。
那杨氏老太太所得伤寒杂病,未得及时治疗,病情便加重,裘子辉伤势大体已好,便与翠娥一起侍奉杨氏太太,杨氏太太见裘子辉与王翠娥年龄相当,相处极融洽,有一日,杨氏太太便对裘子辉说:“裘相公,老身近日病体沉重,有一事想求公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伯母有话,但说无妨!”
“老身眼下,只有翠娥一女,我死之后,便无处安身,公子若不嫌弃,我就将翠娥拜托给公子,服侍公子,不知公子尊意如何?”
“伯母,小生能得大姐爱怜,实乃三生有幸,只是太委屈大姐了!”
“我女儿自愿服侍公子!”
“如此,小生就多谢了,只是小生还要进京赶考,未曾禀报高堂,眼下不能完婚!”
“公子若不嫌弃,眼下且把婚事订下即可,待公子高中之后,再来完婚,你看如何?”
“一切但凭伯母安排!”
“此事就如此而定了!”
“如此,岳母在上,且受小生一拜!”
裘子辉对着杨氏太太三拜,说道:“岳母大人在上,且受小婿一拜!今日与翠娥成婚,日后必善待于她,小生日后若负翠娥,必天打雷劈!”
王翠娥此时也不顾老母在前,一把抱住裘子辉说:“小冤家,哪一个让你赌这样的咒来!”
说罢,裘子辉又与王翠娥一起,对杨氏太太磕了三个响头!
此时,前往诸城送信的人已经返回,裘家又派人一起来送银两,裘子辉便将婚姻之事写信详禀父母,裘家父母自然欢喜不尽,此是后来之事。
又过了几日,眼见大比之期渐近,裘子辉便与王翠娥母女挥泪而别。
裘子辉辞别了王翠娥母女,一路上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不觉渐渐来到河北地界。
这河北地界,不是平原之地,却是高山无数,峻岭难数,到处是高山,到处是险峰,到处是深谷,到处悬崖绝壁,山上古树参天,深草覆地,山猿哀啼,豺狼高吼。正是,山川之间人迹少,惟有豺狼虎豹多。
裘子辉走在山间小路之上,见此光景,虽说不怕,却也心惊胆战。正行走之间,山中突然刮起一阵狂风,这阵风好猛好大,只见得,狂风起处天地暗,狂风过处千树折,乱石满山遍地走,河底游鱼天上飞,山中千年老猿路途迷,豺狼狮豹绝踪迹,村庄房舍无全瓦,打场石滚上树丫,莫说行人不见影,就是神仙心也惊。
裘子辉只被这狂风吹得晕头转向,倒在一块大石之下,才没被吹下山崖。这阵狂风过后,就从那边树丛中跳出一只斑斓猛虎来。只见那只猛虎口似血盆,牙如利剑,双目如电,四腿如柱,尾似钢鞭,一声吼叫,只震得树上的叶子纷纷下落,口中呼出的那一股热气,又腥又骚,如同开锅掀笼的热气一般。裘子辉此时只吓得四肢麻木,一点也动弹不得,裘子辉只见那猛虎将前爪往下一按,纵身一跳,就在十丈开外从半空里向自己扑来!裘子辉只吓得魂飞魄散,身朝后一仰,便不省人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听远处“嗖!”的一声,一只箭射将过来,不高不矮、不偏不斜,正好射中那猛虎右眼,那猛虎右眼中箭,疼痛难忍,身体失去了平衡,只听“砰”的一声,一头碰在裘子辉身后的大石之上,只碰得脑浆迸裂,落在裘子辉身旁,在地上四腿伸了两伸,便呜呼哀哉了!
射这一箭的不是别人,却是一名女子,这女子走到猛虎身边,用脚踢了它一下,说:“你这畜牲,倒底逃不脱我的飞箭!”
只见这女子紧身束腰,绿裤白衫,外披大红风衣,脚登短靴,只生得细眉如柳,双腮如桃,碎齿如玉,甚是威武俊俏,颇有巾帼大将风度。
此女姓李,名翠英,李翠英生于一个望族之家,据其家谱所载,李家传说为汉将李广的后裔,祖祖辈辈都是挥刀舞枪使棍弄棒,到了李翠英的父辈,虽不曾从军为将,却也门第赫然家资殷实,习武之风仍是继延不绝,因此,李翠英兄妹几个无不精习武功。
自从这山中来了这只斑斓猛虎,屡伤人畜,官府让猎户捕捉,却屡屡不果,因此,这李家也就自然担起了捕杀猛虎之责。所以,李翠英无事,便带着众丫环满山转悠,一方面游玩散步,一方面伺机捕虎。
这一日,说来也巧,李翠英带领众丫环刚来到山岗之上,就见一阵狂风从山中而起,就知猛虎将至。李翠英连忙拉弓搭箭,就见那猛虎已跳将起来向下扑来,正与李翠英对面,说时迟,那时快,李翠英屏息闭气,瞄准老虎右眼,一箭射去,正中猛虎右眼。
李翠英见老虎旁还睡个书生,人事不省,便命丫环将裘子辉抬下山去!
到了家中,李翠英命丫环将书生放下,又找了个郎中用银针扎了几个穴位,裘子辉方才醒了过来!口中连呼道:“吓死我也!”
裘子辉睁开双眼,见李翠英与众丫环围在四周,便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一丫环说道:“这是李家子,是我家小姐救了你的命!”
“如此,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裘子辉对李翠英深深地施了一礼,正好与李翠英照了一个对面,也就在此时,李翠英才真正地正式地看了裘子辉的面容。啊呀!李翠英只觉得眼前一亮,心中一热,似乎觉得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涌动、在翻腾、在升华,裘子辉的那眉梢、那眼角儿、那嘴边儿,还有那疏密相宜的胡子;裘子辉那搅动人心的眼神,那让人心醉的声音;这一切,使李翠英愣了神,丫环用手推了一下,小声说:“小姐,人家在谢你呢?”李翠英才忙说:“不!不用谢!哪个要你谢哟!”
裘子辉此时也看清了李翠英,她是那么美!那么英俊!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热呼呼地,但只是一时间,很快,又消失了,一种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却仍是有增无减!在那感情的河水里,亦然是波汹浪翻……
此时李家员外李士龙及夫人周氏,李翠英的兄长李龙闻讯也都来看望裘子辉,裘子辉连忙施礼:
“晚生拜见伯父伯母大人!晚生幸得令爱相救,方才得虎口逃生,此救命之恩晚生终生难报!”
“遇难呈祥,逢凶化吉,这也是公子的命运造化,小女杀虎救人也是本份之事!些许小事不必挂齿!”
“古人云,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今小姐救命之恩,未能作报,内心惭愧,岂敢忘恩而负义乎?”
“公子不必常挂于心,请问公子高姓台府,因何而至此?”
“有劳大伯垂问,晚生姓裘,名子辉,山东诸城县人氏,因今年乃大比之年,故晚生赴京而应试,而得遇于恩人全家,晚生是三生有幸!”
“公子既是应试,好在这里已离京城不远,且大比之日也还尚早,且裘公子身体不适,如不嫌弃,就在舍下调养几日!”
“如此连续打扰,晚生内心不安!”
“就请裘公子委屈一下吧!”
“如此,晚生便从命了!”
李翠英见裘子辉答应留了下来,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朝着裘子辉嫣然一笑!
李员外和夫人回到后房,李员外喝了一杯茶,便与夫人聊开了话题。
“我看这裘公子日后必是大富大贵之人,夫人你说呢?”
“我说你说的对,要不然,咱那丫头能对他有意呢?”
“什么?你说咱女儿对裘公子有意?我怎么不知道呀!”
“我说你那眼呀都是猪眼,你看别的事管用!可看这情爱之事,你可就是有眼无珠了!”
“以夫人之见呢?”
“以我说呀,这也是千里姻缘,自然难得!员外之见呢?”
“夫人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好!你就等着抱外孙子吧!”
“你别高兴得太早了,还得看人家可愿意呢?现在八字还没写成一撇呢?”
有一日,裘子辉正在书房读书,丫环红春来到裘子辉面前,拿出一张纸,交给了裘子辉。
“裘公子,我想求你办一件事行么?”
“要我办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生自愿献力!何必说一个‘求’字?”
“我家小姐写了一首诗,想请裘公子给指点一下,不知行么?”
“指教不敢当,小姐的诗小生自要拜读!”
“裘公子请看!”
裘子辉取过纸来一看,但见字体秀丽书写工整,四句诗写的是:
林中一鸟名彩凤,
笑啼三声迎飞凰,
梦中蓝天同比翼,
醒来还忆鸟成双。
裘子辉一看,便明白其中含义,心想,我自己与王翠娥结为夫妻,我岂能再招蜂引蝶,于是便来个假装糊涂。
“小姐的诗写得好,字也好,小生拜读了,现也写一首诗奉还吧!”于是铺纸提笔,一挥而就:
小生有幸读华章,
诗情才气惊煞人。
可惜小姐误投诗,
小生不是弄诗人。
小丫环红春,接过诗稿,说了一声“多谢裘公子”。便急忙回去把诗交给了小姐。李翠英一看,心中想道:“怎么,这是装糊涂啊!不行,我非要把这个糊涂人唤醒不行!”
第二日,裘子辉正在花园中散步,听得背后有脚步声,转脸一看,却是红春陪着李翠英来了,裘子辉连忙施礼!
“小姐,这里小生有礼了!”
“哎呀,昨日承蒙公子写诗赐教,俺还没有致谢呢?这里俺也有礼了!”
“裘公子,昨日我那诗诗意可好?”
“小生对小姐诗早已拜读了,只可惜小生不是弄诗之人!难知其中之妙呀!”
“裘公子乃饱读诗书之人,岂有不弄诗之理?俺还有诗要求教——”说罢将诗稿让红春递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四句诗:
天帝七女离天阙,
抛洒头面寻董郎。
一张白纸作青鸟,
两地传书勤飞翔。
裘子辉念罢诗,便开口吟出四句:
小姐多娇非七女,
小生福浅慕董郎,
救命之恩难报答,
岂需青鸟勤飞翔。
李翠英听罢,也随口吟道:
射虎娇娃非英台,
为何偏学梁山伯。
蓝天翩翩舞双蝶,
为何不换心意回?
裘子辉听罢,向李翠英略一施礼。吟道:
非是铁石无情义,
红颜相约不能违。
牡丹月季园中开,
岂可轻采随意挥?
李翠英听罢,半日不语,便对红春说道:“天色不早,咱们回去吧?”红春说:“小姐,咱们走吧!”此时,一阵清风吹来,花园中花被吹得摇摇摆摆,李翠英叹了口气,对着花说:“花呀花呀!我也送你一首:
满园鲜花何所期?
明月丽日喜相逢。
今日为何失魂魄?
只缘苍天刮清风。
袭子辉听罢,亦是慨然叹之,三人无言而别。
不知不觉,裘子辉在李翠英家已过了半个多月,眼看大比日期将近,袭子辉便要告辞进京,李员外便设宴送行。全家人均举杯为裘子辉送行。裘子辉离席,对李员外叩拜:
“伯父伯母在上,晚生此番进京赶考,承蒙小姐虎口相救,李家大恩晚生殁齿不忘,日后晚生当以涌泉相报,请受晚生一拜!”
“裘公子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请坐,请坐!”
“多谢伯父伯母!”
“裘公子,老夫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有什么话尽管讲!”
“自从小女把你救回家来,老夫看来这也是一种缘份,小女虽说不上有何德行,可那些粗茶淡饭的事还做得来!裘公子若不嫌弃,就让小女服侍公子一生如何?”
裘公子闻听此言,慌忙离席施礼:
“伯父伯母在上,伯父伯母如此器爱晚生,晚生感恩不尽,只是晚生福浅命薄,无法生受!”
“莫非小女貌丑德薄?”
“不是!”
“是小女与公子不配?”
“不是!”
“那公子为何?”
“大伯,恕晚生难以从命!你就别问了!”
这二人已然说话,只听得“嗖”的一声,李翠英便抽出宝剑来,对着裘子辉说:“负心贼!我父苦心相劝,你竟敢不从,你把我李家看成何等人物!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贼子,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救你,让你去喂老虎!这等负心贼留他何用?让我杀了他!”李翠英急火攻心,见裘子辉不从,一是觉得脸上失了面子,二是爱得太深,舍不得,便效法了穆桂英招亲的做法。
裘子辉此时一楞,但并不害怕,便跪在了地上:
“小姐,我裘子辉是负了你一片深情,你骂我是忘恩负义的贼子,你要杀我!我都认了!可招亲之事,恕我断不能从命!”
“那是为的什么?你给我说!”
“我只能忘恩负义一次,不能再忘恩负义第二次呀!”
“翠英!放下剑来!不得无礼!裘公子,坐下说话!”
“谢谢伯父,我要跪着,把话说完,而后我情愿死于小姐剑下,也不愿作不仁不义之人哪!”
“你有何冤情?你就说!”
“小姐,不是我裘子辉绝情绝义,是我不能与小姐同结秦晋之好!因为我不能辜负我妻王翠娥的一番情意!”
“什么?你已有妻子了?”
“说是有妻,但还尚未完婚!”
“那又是为何?”
“说来话长,小生此番进京赶考,路过济南,过河时,有一王家堂子村的女子王翠娥过河,因为其母抓药忘了带过河钱,有几个歹徒便欺侮她,我便给她垫了过河钱,不料所带的银子露了相,在过树林时,被蒙面人劫去银子,被打得头破血流,后被王翠娥带人救回家中,并在其家养伤月余,后因其母所请,于是与王翠娥结为婚姻,并磕头定婚,待考试后禀报父母之后再行完婚。因此,不能接受小姐之请,万望小姐恕罪!”
“如此说来,裘公子真是仁义之士,可敬可敬!”
“多谢伯父夸奖!”
“既是如此,裘公子!难道只有王翠娥有缘,我李翠英竟如此苦命?”说罢啼哭而去!
李员外见女儿如此,也是暗自伤情。
老夫人却朗声大笑:“我看你们这些人都没出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都听我的!翠英,你也过来,不要啼哭!自古以来,男子汉大丈夫,哪一个没有三房四室的!裘公子不就是有一个王翠娥么?再加上俺翠英也不算多!她当姐姐,你当妹妹,有什么不好?翠英你要愿意,事情就这么办,你裘公子也不要推辞,不要为难!”
“女儿听凭母亲安排!”
“裘公子,你说话呀!”
“如此,晚生从命就是了!”
“好!好!如此甚好!来来!撤宴!重新摆席!”李员外一声令下,厨下是一阵忙乎,不一时,一桌酒席重新摆上!
裘子辉施礼跪拜,“岳父岳母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噫好好好!贤婿请起!贤婿请起!”
“岳父大人,此事既如此定下,须得大比之后,禀报父母之后,方可完婚,望岳父岳母大人见谅!”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裘子辉又与李翠英给李员外夫妇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方才入席。
席间全家欢欢喜喜,热热闹闹,直到深夜方才散席。
第二日,一大早,裘子辉方才辞别李翠英全家,直往北京城而来。
自从刘墉离开王家堂子村之后,转眼已是两个多月,这一日,杨氏太太对王翠娥说:“翠娥呀;你义父已离开咱家两个多月了,看来,你该进京给你义父拜寿去了!”
翠娥说:“我也正要给你说这件事口来!就是我走之后,谁来照料你呀!”
“这个,你尽管放心前去,娘这一阵子,身子骨还挺结实,就是有个伤风感冒的,左门右舍的也自然会照顾我!”
“那明日,我就给义父准备好黑窝头!就可上路!”
“那也好,你就快准备吧!”
王翠娥遵照义父刘墉之命,蒸好了一笆斗黑面窝头,自己又准备了一点干粮,又卖掉了几件破烂家具,换了几两银子作盘缠,又将家中之事安排了一下,便上了路。
王翠娥一路上,吃饭不进饭店,睡觉不进旅店,走路不走小路,独自一人,往北京而来,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或者野果野菜来充饥,渴了,就喝点凉水,或者有时就便,便向乡亲们讨点吃的,就这样,经过近两个月的奔走,终于来到河北境内。
王翠娥走在路上,正然行走之间,只见前面有八个年轻后生,一看他们的那个装扮走相,就知道是不良之徒,王翠娥前后看了一下,别无一人。王翠娥心中虽是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因为拜寿日期快到了呀!可那几个后生仔子就是不让路。他们排成一队儿拦在前面,王翠娥向左边走,他们往左边拦,王翠娥向右边走,他们就向右边拦,如是几次,都不让路!
“几位大哥,我又没招惹你们,为何不让我过去?”
“没招惹我们?嘿,今天老爷们倒要招惹招惹你!看看你能怎么样?”
“大哥!行行好!我还等着赶路呢?”
“赶路?行呀!就从我这裆下钻过去!”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家就没有姐妹?”
“什么?姐妹?我们都没有姐妹,我们一个个都是独蛋一!怎么样?陪老爷们玩一会吧!”
说罢,便将王翠娥围在中间,推来推去,撞来撞去,不一时,王翠娥就被撞得头晕眼花,满身大汗。就在这时,听得一声怒喊:“住手!此是京郊皇城之地,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妇女,难道就不怕王法么?”
几个恶少一看,见来的也是一位如花似玉的大闺女,便放开王翠娥,向李翠英围了过来!
“王法?我的小美人儿!你知道什么是王法么?爷们我就是王法!我叫你站着你就不敢坐着!我叫你仰面睡觉你就不敢趴下睡!你信么?”那为首的恶少就伸手去摸李翠英的脸,手还没碰着李翠英的脸,被李翠英一把捉住手腕子,往下一拉又向上一翻,一用劲,就听得“叭”的一声,那骨头便断了下来,那恶少只疼的在地上直打滚。还有几个要往上冲,李翠英只是一脚一掌,便又有三个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其余的见势不好,想要跑,李翠英喝道:“都给我站住,想跑么?我让你们都跑出一里路远,要有一个能逃出去的,你姑奶奶今天就倒着走路给你看!”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你们要改邪归正,好好做人!”
“是是!是是!”
“如不改过,我今天见过你,不论你跑到哪里,我二十日内就能抓住你,只叫你吃我这一掌!都给我看着!”李翠英见路边有一棵碗口一般粗细的杨树,李翠英运足气,只一掌下去,就听得“咔嚓”一声,那树便齐刷刷地断为两截!那些恶少见状都吓得连忙跪在地上,大叫饶命,李翠英说声“滚!”众恶少才连滚带爬地逃命而去!
王翠娥见状,连忙向李翠英施礼致谢。
“多谢这位大姐相救!”
“不必客气!这点小事,不值得一提!”
“请问这位大姐高姓大名,哪里人氏?”
“哪有什么高姓大名?我姓李,叫李翠英,河北省沧州人氏。请问你这位大姐高姓大名,哪里人氏?”
“小女子姓王,名叫王翠娥,山东济南府城里十五里王家堂子村人氏。”
“请问王大姐,你这是干什么去的?”
“我是进京去给我义父庆寿的!”
“你怎么认了一个这么远的义父?”
“说来话长,今天夏天,我自己在家,天忽然下起了大雨,我看见一个老头在屋檐下避雨,淋得像落汤鸡一样,我见他可怜,就把他让到屋里换了衣服,又给了他一个草种子面蒸的黑窝头吃,我们说得很投机,他就要收我为义女,我也就认了,义父说今年十一月十八是他的六十大寿,要我一定要带上黑窝头去给他拜寿,因此我这才急急忙忙忙京城里赶。哎,李大姐,你这是干什么去呀?”
“我呀……我呀……”
“你说呀!”
“我是到北京去找我相公!”
“找相公呀!”
“我们……我们还没完婚呢。”
“那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呀,说来话也就多了。二月之前,我在山上射死了一只猛虎,从虎口里救下了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那书生在我家里过了半个多月,不知怎的,我们全家就都喜欢上了他,我们……我们就……”
“你们就对上光啦?”
“别瞎说!我们还没入洞房呢。”
“这么说,你去找相公,我去找义父,咱们还是同路呢。”
“咱两个呀!一个南来一个北,相隔一千里,能走在一块,也是一种缘分!”
“是一种缘分,我看我们怪能说得来,你看我们认个干姐妹,怎么样?”
“好哇!我也正想说口来,你倒先说出来了!”
“你今年多大呀?”
“我今年十九岁,属大龙的,你呢?”
“我今年二十一了,属虎的!”
“这么说你就是姐姐了!”
“那你就是妹妹了!”
“大姐!”
“小妹!”
“大姐,你看咱怎么拜呀!”
“小妹,这半路之上,我们就跪在路上,对天发个誓就是了!”
“这样也好!”
她二人便跪在路上,插草为香,一拜苍天,二拜大地,三是姐妹互拜。二人共同发誓:“我二人自愿结为干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如违誓言,天地不容!”
拜罢之后,二人双双上路,直奔京城而来。
裘子辉辞别了李翠英全家人,旬日间便来到了京城,正赶上大比之日来临,时间紧迫,还未来得及拜见叔父裘正义,便进了考场。
参考的各个举子,都在考场上聚精会神地进行考试答卷。
裘子辉进得考场,接到试卷一看,文章的题目是《论为官当廉》,裘子辉略加思索,便从为官不可负皇恩,官廉政必清,政清官必廉,整治吏制必肃贪官等方面入手,不多一时,便洋洋洒洒,不觉数千言,将文章完成,检查了一遍,便坐在位子上,因路途劳累,不觉便入了梦境!
此时,刘墉陪同乾隆皇帝巡视考场,见别的举子都在全神贯注地答卷,只有裘子辉却在位子上睡着了,刘墉便把裘子辉叫醒:
“你这位举子!别人都在答卷,你为何睡觉?”
“回大人,学生已将试卷答完,检查试卷时,因路途劳累,不觉入睡,望大人恕罪!”
乾隆皇帝听说他已答好试卷,便想到,别人都才答个三分之一,他为何就答得这样快?便对裘子辉很感兴趣:
“刘墉,把他的卷子拿与朕看!”
“遵旨!”
裘子辉见是皇帝驾到,便急忙下跪。
“学子裘子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
“谢皇上!”
刘墉将裘子辉的答卷交给了乾隆皇帝,乾隆皇帝闪开龙目观看,只见试卷字体清秀,书写整齐,那文章只写得文通字顺条理清楚,起承转合章法不乱,分析精辟议论入理,文章一气呵成,洋洋洒洒,大气磅礴,便不由得自语道:“奇才!奇才!”便将文章让刘墉看了一遍。
“文章何如?”
“皇上圣明,文章果然超群!”
“你字号为何?又是哪里人氏?”
“回大人,学生姓裘,名子辉,山东诸城县人氏!”
“啊!与爱卿还是同乡口来!”
“皇上之意是……”
“此人必国家栋梁也!”
“为臣明白了!”
刘墉说罢,陪同乾隆皇帝又继续巡视而去,裘子辉下了考场,便在旅店中等候消息。
到了出榜那日,裘子辉在旅店之中刚刚用罢早饭,就听见外面一片声的锣响,报喜的人在外一片声的喊:“恭喜老爷高中了!”裘子辉闻听此言,便走出店来,报喜的人纷纷跪地,“见过状元老爷!小的们给老爷道喜来了!”说罢便将报帖呈上。裘子辉接过报帖,只见上写道:“捷报贵府老爷裘讳子辉高中头名状元京试连登黄甲”阅罢报帖,便拿了几两银子赏了报录人。然后便到吏部报到更换官服,然后是三日夸官亮职,忙三忙四,不亦乐乎!又听得刘墉要做六十大寿,自然要过府庆寿。
十一月十八日,是刘墉的六十大寿,整个刘府,喜气洋洋,整治一新,虽说不算华丽,却也金碧辉煌,前来庆寿的官员接连不断,就听得张成在门外一个劲地喊:
“刑部裘大人到——!”
“工部李大人到——!”
“户部张大人到——!”
“礼部李大人到——!”
“吏部张大人到——!”
“兵部王大人到——!”
……
刘墉分别与庆寿的各位官员说话,就听得张成在门外高喊:“新科状元裘状元到!”
刘墉便对裘正义说:“这新科状元还是你的同宗哩!”说罢,便去迎接!
“恭贺刘大人六十大寿!”
“有劳裘状元劳累!裘状元请!”
“刘大人请!”
裘状元进得客厅,众官员都起身迎接,裘状元一眼就看见叔父裘正义,而裘正义却没有认出裘子辉。裘子辉径直来到裘正义面前跪倒:
“叔父大人在上,不孝侄儿给叔父问安!”
裘正义见状元跪在自己面前呼叔父,仔细一看,方才认出是侄儿!便道:“侄儿请起!”众官员见新科状元竟是刑部尚书裘大人的侄子,无不惊喜,纷纷说:“恭喜裘大人令侄高中!”
“侄儿,进京来为何不通禀叔父一声呀?”
“叔父容禀,小侄此番进京,说来话长了。侄儿离家进京,行到济南府,过河时,见一女子忘带渡河钱而受几个不良之徒欺侮,侄儿便替那女子垫了渡河钱,不慎所带银两露相,行到树林深处,被几个蒙面人抢劫一空,侄儿已被打得头破血流,后被那女子救回家养伤,日久天长,那母女要招小侄为婿,小侄为感那母女救命之恩,答应定了婚事,但未得禀报父母而未敢完婚,后来小侄又来到河北境界,山中巧遇猛虎,幸又被一女子射死猛虎,将侄儿从虎口中救出,在其家又调养半月,怎奈那女子深爱小侄,定要成婚,小侄讲明前情,该女情愿作偏房,盛情难却,小侄只得从命,到京城第二日便参加殿试,皇上恩宠,点为状元,一直未及拜见叔父,不想今日在刘大人家相见,万望叔父海涵小侄不孝!”
裘正义听罢,大笑道:“吾家门之幸!吾家门之幸事也!”
众官员也都暗自称奇!
众官员都在议论此事。忽然听得门外吵吵嚷嚷,刘墉正要去询问,只见刘安禀报:“刘大人,张成在门外与两个女子打起来了!”
刘墉一听,急忙向门外走去!
王翠娥与李翠英结拜为干姐妹之后,二人便结伴而行。
“妹妹,你与妹夫还未成婚,你怎么就进京来找他了呢?”
“姐姐!说了你可别笑话我,那裘公子相貌好,才学高,老叫人左看了左疼,右看了右爱,在我家里过了半个月,也还是亲不过来,俺二人订下婚事之后,第二天他就走了!他这一走,也不知怎的,我就如失了魂似的,心里老是想着他!”
“所以,你就进京来了?”
“可不是嘛!心里老是想:他走在路上要是再遇上老虎,怎么办?走路要是生了病,谁来照顾他?越想越放不下心,我就给爹说了,我要上京去找他,来回也好有个伴!没想到,一路上追他不着,倒遇上姐妹啦!”
“唉!”
“姐姐怎么也唉声叹气了!”
“姐姐也和你一样,也有一个赶考的冤家,也不知道如今他到京了没有?”
“姐姐不要想,想我那姐夫也该到京城了!”
“听说,要考上了状元,就要招为驸马!”
“要是那样,还不如不考上的好!”
“唉!那就听天由命了!”
“唉!女人的命就是苦!”
“姐姐,别唉声叹气了,你一叹气,我这走路也没劲了,就是考上了,也不会招驸马的!”
“那是为啥呀?”
“姐姐你想,当今皇上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哪还会有未成亲的公主呀!”
“妹妹,说的也是!咱们还是快赶路吧!”
王翠娥与李翠英,她姐妹二人说说啦啦,不几日便来到北京城,按照刘墉留下的地址,来到北京东四牌楼礼士胡同,王翠娥一看,是深宅大院,还有人守住大门,心想,按地址这里就该是的,可这哪像是平常百姓家呀!
“妹妹,按地址这里就该是义父的家,可这哪像是平常百姓的家呀!”
“看来咱义父还是一个做大官的口来!”
“可义父穿得破破烂烂,他没说是做官呀!说不定义父是下乡私访的,那也说不定呀!”
她二人正在门前议论,惊动了张成刘安。
“哎哎!你们是干啥的,快快走开!”
“请问这位大哥,这家人可是姓刘的?”
“是姓刘的,有什么事?”
“这家的主人可是叫刘三秀?”
“好大胆,这刘三秀是你叫的么?这是我家大人的小时名讳,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的女儿,前来为我爹拜寿来的!”
“你好大的胆子!我家刘夫人一辈子没开怀,哪来的闺女?你竟敢冒认官亲!快滚,要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是他的义女!”
“什么义女不义女的!快滚!”
“大姐,不要与他斗嘴皮子!进!我看他那个敢挡!”
说着,李翠英领着王翠娥就要进门,张成便伸手去拦,李翠英伸手逮住张成的手往下一拉,张成便趴在了地上,张成一个鲤鱼翻身,站将起来,又要去拉李翠英,只被李翠英用手一推,张成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恰好,赵虎丁三从外边办事回来,见张成被打坐在地,便一拥而上。
“哪来的女子,竟敢如此撒野!”说罢二人便围了上来。
李翠英转过脸来,说:“怎么?想打架!大姐,你站过一边,看我教训教训这两个野小子!”说罢,拉开了架式,说道:“不怕死的就来吧!”赵虎丁三便道,“哪个怕你不成!上!”双方正要动手,刘墉来到门口。
“住手!”
王翠娥一看,是刘墉,忙对李翠英说:“这是义父来了!”说罢,二人连忙跪倒。
“不孝女儿给义父请安!”
“好好,快起!快起来!翠娥,这是……”
“义父,这是我结义的妹妹李翠英!”
“翠英见过义父!”
“好好!快起!翠娥,为父让你带的黑窝头儿带来了没有?”
“带来了!”
张成、赵虎丁三一看,傻了眼,三人连忙问安谢罪!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二位姑娘,请二位姑娘恕罪!”
李翠英笑道:“哪个要你赔罪哟!”
刘墉说:“算了!不知不招罪!把黑窝头带着,快进客厅!”
在客厅里,裘子辉正陪着叔父说话,刘墉进了客厅,便哈哈大笑。
“诸位大人!本官我喜上加喜,三喜临门哪,六十大寿,一喜,义女不远千里来为我拜寿,二喜,义女又为我结拜了一个义女,三喜也,诸位请看,这就是我的两位义女!”
各位大人闻言都施礼庆贺。裘子辉一看,又惊又喜,原来王翠娥竟然是刘大人的义女!那李翠英怎么也来了?她怎么也成了刘大人的义女呢?此时,王翠娥李翠英也看见了裘子辉,三个人便奔在了一起。
“相公!”
“翠娥!”
“相公!”
“翠英!”
“妹妹,这是你姐夫呀!”
“姐姐,这是你妹夫呀!”
“这是……”
“这是……”
“翠英翠娥,姐夫妹夫都是我一人哪!”
“姐姐……”
“妹妹……”
“原来我们……我们都是一个相公呀!”
“相公!来,快来拜见义父!”
“翠娥、翠英,快来拜见叔父大人!”
“哈哈哈……裘大人!”
“哈哈哈……刘大人!”
“原来我们还是亲家呀!哈哈哈……”
“刘大人!不!亲家!你何时认的义女呀?”
“那是我在山东济南府私访时,到王家堂子村避雨时,收的义女呀!”
“私访访了个女儿来,好福气!好福气!”
“翠娥呀,你是怎样遇到裘状元的?”
“那一日,我去集上为我娘抓药,过河时忘了带渡河钱,有几个不良之徒趁机欺侮我,当时裘状元为我垫了渡河钱,不料所带银两露了相,当时裘状元走后,我放心不下,带人追到小树林内,裘状元果然银两被蒙面人抢走,被打得头破血流,后来我便把他救回家中。”
“这也是个姻缘哪!难得!难得!”
“相公,你为何又会遇上翠英妹妹?”
“大姐!我不是给你说了么!是我射杀了一只猛虎,把他从虎口里救了下来!”
“妹妹,我看哪,那只老虎不该射死!”
“为什么?”
“它是妹妹的大红媒呀!”
“它怎么是大红媒呢?”
“如果没有那只老虎,你能救得状元郎么?”
“那就叫‘虎为媒’吧!”
“翠娥、翠英,你二人是如何拜为结义姐妹的?”
“相公,我二人是巧遇,我离家走到渐近京城时,见几个恶少正在欺负王大姐,我就打散歹徒,大姐说是上北京给义父拜寿的,我说我是去北京找我相公的,正好同路,我二人见说话投机,就拜了干姐妹!”
“现在不是干姐妹了,现在是真姐妹了!”
“姐姐!”
“妹妹!”
“各位大人,现在我请各位大人品尝我义女从家乡带来的礼品!”
“好好!多谢刘大人!”
“翠娥,把你那黑窝头一个切八块,分给各位大人品尝!”
“女儿遵命!”
翠娥与翠英把窝头切好,分给各位大人!
刘墉也拿起一块,说道:“现在我与各位大人一齐品尝!”说罢将一小块窝头吃了下去!各位大人也都吃了下去,但洋相百出。有吃不下去硬吞下去的,有切牙的,有撇嘴的,还有吃了一半吐了一半的。
“各位大人,我女儿带的礼物好吃不好吃呀?”
大家都不肯回答。
“这东西好吃,又香又压饿,这是我在山东济南府私访时,被雨淋得如同落汤鸡一般,又饿又渴,当时翠娥让我吃这黑窝头,真是又香又压饿!可现在好吃不好吃?各位大人吃的样子,就说明它不好吃!各位大人知道这黑窝头是用什么制成的么?说来可能有人不相信,这就是用草种子加一些树皮磨成的面制成的。当地的老百姓就是以草根树皮为生的。我等作官之人,为官一任,不能为百姓造福,就枉拿了朝廷的俸禄。本官此次做寿,各位大人都送了寿礼,这些寿礼,本官将全部拿出来去救济受灾的百姓!”
众人听刘墉如此一说,都纷纷赞道:“刘大人爱民如子,其情可贵!既然刘大人对百姓有如此心意,我们也都支持一点!”于是各位大人都慷慨解囊,捐三十两、五十两、三千两八百两的,无法计算!
“皇上驾到——!”
听说皇上驾到,众人都慌忙离席下跪。众人未及出迎,乾隆皇帝已经进了客厅。
“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都免礼了吧!”
“谢皇上!”
“刘墉!”
“臣在!”
“你六十大寿怎么也不让朕知道?”
“臣这等小事岂敢惊动皇上让皇上劳神!”
“说的也是!刘墉,你此次庆寿收了多少寿礼呀!”
“臣还未及造册统计,因此不知其详!”
“好一个刘墉,你知罪么?”
“臣不知有何罪过!”
“和珅庆寿你说他非法敛财,而今日和珅又说你非法敛财!你又有何话说?”
“皇上息怒,臣此番庆寿是收了不少寿礼,可臣已将寿礼及各位大人捐赠银两全部拿出救济山东百姓!”
“胡说!山东哪些百姓需要救济?”
“皇上,臣夏日在山东私访时,见山东大旱,颗粒不收,百姓们吃草种子、吃草根树皮,皇上你看,这就是山东百姓的度日粮,请皇上亲口品尝!”
乾隆皇帝吃了一口,说道:“如此难吃!”
“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皇上,这是我闺女从山东老家带来的!”
“胡说!你夫人一辈子未曾生育,哪来的女儿?”
“回皇上,这是我在山东济南私访时收的义女,这寿礼就打算让义女带回去救济百姓!”
“看来,是朕错怪你了!”
“皇上,圣明!”
“朕既来了,朕就送给你个字吧!”乾隆皇帝接过笔,便写了一个大“寿”字,刘墉连忙谢恩,说:“谢皇上!”
“既然诸位都为百姓解囊相助,朕也捐十万两白银,以表心意!”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朕今日心里高兴,咱们君臣就多饮几杯!”
“皇上,臣还有一事启奏!”
“还有何事启奏?”
“皇上,你可知这新科状元是谁么?”
“是谁?”
“他就是刑部尚书裘大人的令侄,也是臣的女婿!”
“你又何时收的义女?怎么又使状元郎成了你的女婿?”
“皇上,臣细说你听,夏日臣到山东私访时,在济南王堂子村遇雨,臣避雨时与王翠娥相识,并收她为义女,新科状元经过济南时,被蒙面人抢去银两,被打得头破血流,我女儿王翠娥将他救回家中养伤两月,并订了婚姻大事。新科状元行到河北境内,又遇猛虎,李翠英射杀猛虎,将状元郎从虎口中救出,在家调养半月,又结姻缘,义女王翠娥为臣拜寿行至河北,与前往北京寻夫的李翠英相遇,又结拜为姐妹。此事曲折巧合,有情人终成眷属,三喜临门,亦国家吉祥之兆也!”
乾隆皇帝听罢刘墉的启奏,龙心大喜!
“两位奇女何在?”
“民女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新科状元何在?”
“新科状元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状元这段姻缘是好姻缘奇姻缘,朕明日为你们主婚!”
“多谢皇上!”
第二日,刘府上下,张灯结彩,大门前“喜”字大红灯笼高高挂,刘墉亲笔手书喜联,贴在大门之上。横批是:“秦晋之好”。
上联是:“钟鼓乐之”
下联是:“琴瑟友之”
两边楹联:
天地作成结良缘,
珠联璧合恩爱长。
天井院内,大红双喜墙上挂,桌案之上,红烛点燃,檀香高烧!不一时,乾隆皇帝驾到,君臣迎拜已毕,结婚大典由皇上主持,礼部李大人当司仪。
“各位大人,吉时已到,宾客齐集,新婚大典开始。天官赐福,神明保佑,皇上主婚,蓬荜生辉,有请新郎新人就位,火工鸣炮,两廊奏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婚典礼毕——!”
“裘大人,恭喜了!”
“恭喜裘大人!”
“裘爱卿双喜临门!”
“谢皇上垂爱!”
“刘爱卿,裘爱卿!”
“臣在!”
“朕要你们办两件事,其一是你二人与新科状元同回山东,归家省亲,让两位状元夫人归宗认祖,其二是把此次捐赠银两带回山东发放,救济百姓!”
“臣遵旨——!”
几日之后,刘墉与裘正义整治齐备,陪同新科状元与两位夫人回山东省亲。只见有百名军士护卫,五乘大轿依次前进。五十辆大车装载银两直往山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