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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神游苍穹何时归

作者:赵辉字数:1.85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1 23:36:46
三、神游苍穹何时归

乾隆爷当了几年太上皇之后,终于大驾西行。和珅被新皇嘉庆赐死,死得很不体面。没有了对手的刘墉,心里很是寂寞,他不时地自言自语:“八十五了,该去了,该去了,八十五了……”

嘉庆皇帝自登基以来,两年间办了四件大事:第一件,大赦天下,赦令一出,全国成千上万的犯人,得受皇家恩泽,举国上下,众口皆碑。第二件,减轻租税,亿万百姓,生计有望,衣食丰足,举国称颂。第三件,限制富家大户兼并土地,规定土地买卖条例,广大农夫耕有其田,安有其土,人皆以为善。第四件,考核官吏,对全国各级官吏进行考核,清廉者赏,贪赃者罚!举国上下,众口皆碑。

三六九日早朝,嘉庆皇帝端坐在宝座之上,群臣山呼舞拜。

“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皇上!”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奴才有本奏!”

“有何本奏,呈将上来!”

“皇上,川楚白莲教风起潮涌,势不可挡,下面频频告急,请主子天裁!”

“朕初登大宝,大赦天下,减轻赋税,制止兼并,考核官吏,皆从爱民出发,对白莲教民,遵太上皇之旨意,仍当招抚,朕实不忍对我子民刀兵相见!”

“主子仁慈,主子圣明!”

“哪位家愿去招抚白莲教民?”

“臣刘墉愿再次去招抚!”

“奴才也愿去招抚!主子就给奴才一个带罪立功的机会吧!”

“既如此,元老护国公近来贵体欠佳,难忍跋涉之苦,就让和爱去吧!”

“和大人去招抚,臣有些放心不下!”

“刘大人,你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奴才一定按皇上旨意办事,刘大人你就放心吧!”

“那就有劳和爱了,一定要将朕的旨意晓谕教民!”

“奴才遵旨!”

“太上皇不知如何圣谕?”

“此事就按皇上之旨办吧!”

“退朝!”

“退朝——!”

“恭送太上皇!恭送皇上!”

自从和珅假传圣旨,致使齐林被杀之后,王聪儿继承夫志,决心与官府对抗到底,以报杀夫之仇。因此,刘墉与颙琰的招抚不但未能平息白莲教民潮,反而使白莲教势力更为壮大。

这一日,王聪儿与几位首领正在议事。

王聪儿分析当前形势,她对几位首领述说自己的意见:

“自从嘉庆皇帝登基以来,虽有大赦天下减少租税、制止兼并、考核官吏之举,但积重难返,收效不大,朝政大事还都是太上皇说了算,有些事情,皇上还下不了手。比如和珅的事,几上几下,就是丢不了官。事到如今,我们已占了众多城池,如若半途而废,将前功尽弃!”

刘之协也说道:“大嫂之言极是!常言道,好马不吃回头草,现在还只能继续走下去这条路,别无出路!”

刘之富说:“听说上次刘墉来招抚,中间都是和珅在捣鬼,要不是他,齐大哥还不得早死口来!”

刘之协说:“有朝一日,和珅若是撞到我的手里,我一定要叫他碎尸万段!”

王聪儿也说:“我恨不得用他的头来祭奠你大哥!”

大家正然说话,门军前来禀报:“报各位头领,朝廷派钦差和大人前来招抚,让各位头领出寨迎接!”

“出寨迎接?好?他和珅来得好!”刘之协怒目圆睁,“唰”地把剑抽了出来,“我就用剑来迎他!”

“大嫂!杀了他!”

王聪儿此时心中也是怒火万丈,她脸色铁青,两眼冒火,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花。她手握剑把,过去的往事又在她眼前闪现。

“这是我家的粮食呀……我要用这一点粮食养活我的小孙子呀……你不能夺呀……”

“去你娘的吧!……

“!”地一拳!

孩子的爷爷……倒在地上……

老人死了,身穿重孝的齐林,扒在棺木前痛哭……

翠花,是她的女儿,……翠儿被压在驴头太岁的身下……齐翠花在痛苦地挣扎……

血……两把带血的刀,齐林和王聪儿手持带血的刀冲出了县衙大门……

齐林……是齐林!他被五花大绑,他在高喊:“我齐林不怕死……!二二二十十十年年年后后后……我我我又又又是是是一一一条条条好好好汉汉汉……二十年后,我齐林又是一条好汉——!”

“喀喳!”明晃晃的大刀砍下去了……一股鲜血直喷过来,直喷了王聪儿一脸……

王聪儿打了一个寒战,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

“不杀他!不能杀他!”

“为什么?”

“我王聪儿报仇事小,千万个兄弟的性命事大,我们若杀了和珅,必定要激怒朝廷,必然派兵来剿,那时,我义兵将损失惨重,小不忍则乱大谋!迎接!走!出门去迎接他们!以礼相待!”

说罢,王聪儿让兵士列队迎接。

“拜见钦差大人!”

“嗯!免礼吧——!怎么——到现在才来迎接本官哪——!”

“不知钦差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

“算啦!本官也不怪罪你们,你们当反贼多年,心都野了,也全没了规矩……”

“钦差大人请寨内说话!”

“寨内说话?常言道君子不饮盗泉之水,志士不食嗟来之食嘛!本官乃朝廷命官,岂能轻易进寨!本钦差奉皇上之命,前来招抚,你等要感皇上赦罪不杀之恩,痛改前非归顺朝廷不可再为非作歹……”

“为非作歹?那官府强抢民女可是为非作歹?”刘之协烈火难按!

“大胆反贼,竟敢顶撞本官诽谤朝廷!来人!给我拿下!”

“喳!”

随行军士闻令就要捉拿刘之协!

刘之协此时就像是一头受了伤而发怒的雄狮,大吼一声,将身一晃,便将两个军士甩倒在地!

又“腾”地飞起一脚,将一兵士踢翻在地,手起刀落,又将两名军士砍倒在地!

王聪儿、刘之富分别把刘之协按住。

王聪儿道:“你只知怒火万丈,杀人出气!你可知为此将毁了多少将士姓名!你坏了我的大事!”

和珅原本打算来招抚白莲教,带罪立功的,只是这人一贯是胎里坏,对穷苦百姓没有感情,所以他不但未能说服王聪儿他们,反而激起了反抗烈火,致使刘之协怒火万丈,这也是和珅所未料到的,见他杀了人,便也心中害怕,口中说道:“大胆反贼,竟敢行凶杀害朝廷命官,胆大包天,胆大包天!”转身便跑,随行军士见状,也都纷纷逃跑!

刘之协仍在大喊:“和珅!看我不一刀宰了你,为我大哥报仇!”

王聪儿对刘之协说:“你消消气吧!你把祸闯大了!和珅这一走,朝廷必然要派大军来围剿咱们不可!”

刘之富问道:“这如何是好?”

王聪儿道:“收拾人马,打点行装,往大山之内转移!”

和珅逃离山寨,心想,招抚不成,反伤了几条军士性命,如何复旨,思索片刻,便将溅到身上的血迹又让衣服沾染一番,对随行军士道:“今日之事只说白莲教匪不愿接受招抚,行凶杀死军士,其他不得乱言!”众军士皆曰:“遵命”。

和珅立即写表,上奏朝廷。

表曰:

臣奉皇上御旨,对白莲教匪进行招抚。臣遵旨离京,日夜兼程,顶风冒雨,不避寒暑,火速到达,不误时日,皆为宣皇上之德政也。皇上爱民如子,皇恩浩荡,恩泽遍及百姓,聚养生息,安居乐业,惟千古之一帝也!

然白莲反贼,反叛成性。无视天威,抗逆朝廷,不思归顺,一意孤行,竟胆大妄为,刺杀朝廷命官,臣今血染官袍,若非军士舍命相救,则必为反贼刀下之鬼矣!而今贼势浩大,危及江山社稷,除天兵征剿,别无良法,川楚之民,陷于水火,生日艰辛,度日如年,期盼官军,若枯苗之盼甘霖焉!臣叩首再三。

此表写好,即令人飞速上告朝廷,当日即启程返京,不分昼夜,披星戴月,望京城而来。

嘉庆皇帝接到和珅的上表,立即观阅,不禁龙颜大怒,马上招刘墉议征讨之事。刘墉说道:

“以臣之见,皇上且缓发兵,等和珅回京问明详情,再作决断不迟,发兵征讨,乃用兵大事,治国之要,皇上不宜过急!”

嘉庆皇帝道:“就依意,待和珅回京时再议!”

三六九日早朝,群臣山呼礼毕。和珅出班奏本。

“奴才启奏主子,奴才奉旨招抚,不料白莲教贼首反叛成性,无心归顺,对朝廷钦差武力对抗,杀害官兵,强暴钦差,皇上龙目观看,此乃奴才衣袍,血迹斑斑,若非军士舍命相救,奴才不得见圣上也!”说罢竟放声大哭。

和珅这一哭可不要紧,一下子把嘉庆的火气给拱上来了,群臣也都觉得王聪儿做事过分,两军相交,尚不斩来使,况是朝廷钦差呢!

刘墉虽自知和珅言中有虚,但白莲教势力强盛,已危及社稷,招抚亦不可能,只是暗自叹息!

“白莲教反叛朝廷,危及社稷,朕为保江山太平,决意平叛,哪位爱愿担此重任?”

和珅道:“奴才愿担此任!”

“朕就赐你尚方宝剑一把,可在川鄂晋豫鲁皖五省调兵遣将,全力征讨!然不可滥杀无辜。”

“奴才遵旨!”

王聪儿把部队拉入大山之后,便将几位首领招集一起,共同议事。

“各位首领,我们的人马自进入大山之内已近月余,我估计,官兵人马时间不长就要来征讨我们。现在大家必须做好几件事,其一,要加紧操练,不可懈怠。其二,布兵设防,各把营寨,准备血战。其三,士可杀,不可辱,抗敌到底,不可投降,不叛变!诸位还有什么说的?”

“我等坚决听令!”

于是,王聪儿把人马分作三部,分三处扎寨,王聪儿安寨居中,刘之协安寨居左,刘之富安寨居右,略成三角之形,互相照应。

分派已毕,各寨都在积草存粮,磨刀擦枪,练兵不止,杀声震天。

和珅领了圣旨之后,便手持尚方宝剑,走马上任,自称平叛大元帅,从川鄂晋豫鲁皖五省调兵四百万,恰是王聪儿他们的四倍!各路人马,犹如潮水一般,向襄阳涌来,旬日之间,把个襄阳包围得风雨不漏。只见官军营寨是一个接一个,一个连一个,旌旗如林,满山遍野,到处是官兵,人喊马嘶涌动如蚁。

王聪儿把众首领又招在一起议事。王聪儿烈火中烧,面对众兵丁将士,声泪俱下:

“我等本平民百姓,各有家室,然抛妻别子,背井离乡,铤而走险啸聚山林者,盖官府所逼耳!我王聪儿夫父被杀,与官府仇深如海不共戴天,今领众兄弟姐妹同举义旗共蹈死地。我王聪儿内心有愧,对不起大家。王聪儿在此叩头谢罪!”王聪儿三头叩过,额面带血,众将官亦纷纷下跪,向王聪儿叩头致谢。王聪儿又说道:“现在大兵压境,血战就在眼前,诸位当各自为战,将来如有能生还者,当永记这段人生情缘,作文刻石,让子孙后代知我等生为人杰死为鬼雄,来于世上不枉此一生也!”

众人皆痛哭流涕,对天而誓:“一人犹在义旗不倒,青史留名,地久天长!”

和珅所住营寨,就在王聪儿营寨对面,各路人马齐集帐下,和珅手持尚方宝剑,正在训示:“诸将官,本元帅奉皇上御旨,领兵来平定白莲反叛,众将官要死力拼杀,尽忠皇上,对叛贼格杀勿论,不得姑息,有违此令者,斩!”

和珅派使前往义寨劝降!三位使者依令前往王聪儿营寨。

王聪儿与众将士正在对天而誓,忽报官兵使者来见。

“让他进来!”

“拜见王首领!”

“有何指教,就请快说吧!”

“现有大元帅书信一封,请过目!”

王聪儿将信拆开,便念道:

“王聪儿台鉴:今奉旨征讨,本元帅不忍斩尽杀绝,特派使相劝,若能归顺投降,可保不死,如对抗到底,官军所到之处,人人过刀个个见血,绝无一人生存,望三思……”

“三思!三思!早就知有今日,何须再思……!”王聪儿将信撕得粉碎。

“来人!”

“喳!”

“把他推出给我砍了!”

“王头领,不能啊,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呀!”

“我王聪儿死期临头,还管他什么不斩来使?”

“砍了!悬首示众!”

“喳!”

和珅坐在帐内,探马来报:“报大元帅,大人所派使者被杀,人头被挂在旗杆之上!”

“好你个王聪儿,你也是活够了!你斩来使,我就再派,看你如何?来人,再去送信!”

“喳!”

第二个使者又来到王聪儿面前,递上书信,王聪儿看罢书信,王聪儿道:“斩首示众!”于是,第二颗人头又挂上了旗杆。

第三个使者又来了!

第三个使者的头又挂上了旗杆。

王聪儿三斩来使,把和珅气得哇哇乱叫。

“各路兵马!明日半夜子时,击鼓进军,生擒王聪儿!”

半夜子时,过去的一天刚刚过去,到来的一天刚刚到来。夜是静悄悄的,没有月亮,只有天上的明星,在不时地眨着眼睛,她在偷偷地窥看着这人间将要发生的一切,她将要看到血与火的拼杀;她将要看到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她将要看到一个个不屈服的灵魂呐喊搏斗;她将要看到凶猛的野兽如何地吃肉与饮血。此时,正是人们沉醉在梦乡的时候,可王聪儿和她的将士们却没有一个能够入眠的!

“嗵!”

“嗵!”

“嗵!”

三声炮响,打破了宁静的夜!火把举起来了,战鼓擂起来了,杀声喊起来了,战马冲过来了,大刀砍过来了,飞箭射过来了,大火烧过来了!

王聪儿的将士们,刀高举,弓满开,刀光闪灼,羽箭纷飞,战马嘶鸣,号声呜咽,方圆数十里的岭上坡下,人山人海,涌动错杂,到处是杀声,到处是刀枪,到处是乱尸。

刘之协的一杆长枪,犹如出海蛟龙,刘之协立于马上,力战四将,官兵的那四员将,四匹马如走马灯似的将刘之协团团围住,四样兵器直奔刘之协要害处打来,刘之协把那杆枪抡得如风车儿一般,只见寒光遮身,不见人体部位,轮番战了四十回合,不分胜负,四员将节节败退,刘之协越战越勇。刘之协大吼一声,连连两枪,将官兵两员将刺于马下,另外那两员将转身欲逃,又被刘之协连刺两枪,从背后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刘之协刚刚将马立定,又有四员大将围了上来,刘之协连战八员大将,渐觉力气不支,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枪法不免也乱将起来,就在此时,被官兵大将看准破绽,只是一枪,便把刘之协刺于马下,这官兵四将的四杆长枪又同时刺下,刘之协身着五枪,腔内鲜血,形成五个血柱喷将出来,可怜刘之协勇猛一生,竟血染沙场,命归黄泉。

刘之富手使双锤,他坐在马上,也不逮缰绳,双腿夹住马肚子,任凭那匹马在官兵阵里来回奔驰,刘之富舞动双锤,见人就砸,逢人就碰,砸着的,脑迸浆流,碰着的,腰断胸伤,刘之富自己也不知打死多少人,只觉得身上的衣服沉甸甸地,低头看时,只见衣服上红的白的,厚厚的一层,足有一指来厚!

刘之富杀得正在起劲,忽然围上来六员大将,其中两个使枪、两个使斧、两个使锤,这官军的六员大将,甚是厉害!两杆枪,如蛟龙出海,两柄大斧,霹雳闪电,两把锤,如泰山压顶,这六种兵器,不论是哪一种,倘若碰身都会使你丧生亡命!

这六员将,将刘之富围在中央,这六种兵器,不打人,专门对付刘之富座下的那匹马,两杆长枪专刺马眼,四把大斧专砍马腿,四把大锤专砸马身。这六种兵器,有一件碰着马,都可使马死亡,战马一失,刘之富岂有生还之理,这刘之富左右不能相顾,上下不能周全,不一时,只累得两眼发黑,四肢无力,稍一走神,那马便被砍断一条后腿,那匹马向后一歪,刘之富便仰面向后裁下马来,顿时之间,六把锤碰在一起,两把斧砍在一块,两杆枪同刺一方,可怜,刘之富转眼之间,头被砸成面饼,身被断为两截,想不到,如此盖世英雄,竟落到如此凄惨地步!

混战之中,王延诏与王聪儿杀到了一块,王聪儿手使双剑,王延诏手使双斧,王聪儿也不知砍杀了多少官军,浑身如同一个血人儿一般,三个人正围着王聪儿厮杀,这三个人也是各使双剑,四个人杀在一处,八口剑刺在一起,那王聪儿力敌三人,气力不济,王聪儿架得了前面四口剑,这背后两口剑却又猛刺过去,王延诏情急之中,说声躲剑,便扔斧打去,这一斧正砸中那人后脑,王聪儿听到喊声,将腰一拧,躲过了双剑。就在王延诏扔斧之际,有一将官在后边对着王延诏后心就是一剑!这一剑,从后心刺进,前心刺出,刹时鲜血喷出,不时身亡。

王聪儿杀出一条血路,向一座高山上奔去,官兵将官仍是紧追不舍。

此时,白莲教首领大都阵亡,大量兵士仍血战不止,官军人马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白莲教兵士被官军分割穿插,分片包围,被打的溃不成军,死伤无数,最后剩下大批老幼弱残兵士,已再无抵抗之力,而大量官军如狼似虎,不论男女老幼,见人就杀,逢人就砍,就如饿狼扑入羊群一般,横冲直闯,如入无人之境。

在一段河谷边,有二百余人被官军团团围住,白莲教兵士步步后退,官兵们举刀挺枪,步步前逼,一直把人们逼到水边,官军将士下令放箭,这二百余人大都死于乱箭之下,还有的人淹死于河水之中,二百余人无一生存。

在山嘴边,五十余名白莲教兵士被二百名军兵包围,这五十余人最后被杀得还剩三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一个怀抱吃奶男孩的妇女,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老者对着官军的一位将军跪了下来。

“将军,这里的白莲教死得就剩下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我不请求你让我活下去,我求你让他们活下去,你若不让这妇女活,她怀中的孩子也活不成,你看这小女孩多可爱,她才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呀!”

“你求我,我求谁呀!格杀勿论,这是和大元帅下的令,我敢违抗么?”

“你抬抬手,他们不就都过去了么?”

“老贼头!你倒蛮有善心的,我就要你看着他们死!”

说着,将军向老者肚子上就捅了一刀!老者痛苦地趴在血泊之中。

“老贼头,你看着我送她娘儿俩上西天!”

“你……!还不如禽兽!”

“好!我就是禽兽!”

将军说罢!一剑刺了过去,——从小男孩的肚子上一直穿进那位妇女的胸膛,趴在血泊中的老者咬牙痛骂:“阎王爷白给了你一张人皮!”

“叔叔!你别杀我好么?我不是白莲教,我会唱歌给你听……天上有颗明亮的星,那是妈妈的眼睛……

将军没有说话,他趁小女孩转脸的时候,把剑刺进了小女孩的后心。小女孩仰卧在血泊中,仍继继续续地唱着:“天上……有……有颗明……明亮……的星……那是……妈妈的……”

“你这个野兽,快杀了我吧!”

“你不说,我也要杀你!”

将军一剑砍下去!老者的头掉了下来,一腔血喷得老远老远……

王聪儿杀出一条血路,向山上跑来,这时她才发现,这里就是当年她与齐林杀掉驴头千岁在这里抱头痛哭的地方,也就是齐林对天发誓决定走造反道路的地方。

她的眼前又浮现了齐林仰天长叹对天发誓的愤怒的身影,耳边好像又听到了齐林那悲愤的呼喊声。

王聪儿放眼看去,只见远处高山连绵起伏,近处重岩叠嶂,悬崖峭壁直立如削!千山万水如同锦绣,王聪儿真想对这里再多看一眼,多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可是,她办不到!后面的官兵又追上来了!

“别跑!快快!抓活的!抓到王聪儿赏银十万两!”

“我王聪儿是不会让你们得意的!”

王聪儿望了望脚下的深渊,大声高呼!“齐林,——我来啦——!”纵身跳下崖去!

“齐林——我来啦——!”

“齐林——我来啦——!”

“齐林……我来啦……!”

…………

王聪儿的呼叫,在峡谷中回荡,回荡……

和平定了白莲教起义,得胜回朝,一路上大张旗鼓,声势浩大往京都而来,同时写表上奏朝廷。

表曰:

“白莲反叛,攻城掠地,杀人放火,作恶多端,人神共愤,罪在不赦,而今天兵一到神威大显,反叛皆平,四海安宁,此乃皇上功德所致也!

臣自领命以来,诚惶诚恐,日夜驰奔,惟恐误圣命也。臣调官军四百万,围剿于贼巢之内拼杀于峻岭之间,子时,官军号炮三声,万马齐涌,千将同战,火光映月,杀声震天,叛贼人头落地,尸身遍野,贼首王聪儿跳崖而亡,其余贼众,不论男女老少,不论能战不战,格杀勿论,或乱箭射杀,或逼溺河谷,或逼其跳崖,贼据材舍,踏为平地,鸡犬不留,片瓦不存,贼众宁死不降,故童孺妇幼,翁妪白发,无一生存,此次平叛,杀贼凡百万五千七百九十九人,焚村舍十座,斩草除根,后患永绝也!

将士平贼功不可没,故上表达天,以伺其赏也。”

嘉庆皇帝在宝座之上,将和珅所上之表看了两遍,没有作声,便把表章扔在地上,又过一时,方才发话。

“刘爱卿,你且看看此表!”

“臣遵命!”

内侍将表章传给刘墉,刘墉将表章细看一遍,不觉内心隐隐作痛,便又传到龙书案上,便站在那里,不再言语。

“刘爱卿,朕问你,你看这表章写得如何?”

“皇上,你让臣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是实话!”

“皇上须得赦臣无罪,方才说实话!”

“朕就赦你无罪,说吧!”

“和大人的表章写得有血腥之气!”

“说呀!”

“臣的话说完了!”

“说完了?”

“说完了!”

“唉!退朝!”

出了金殿,八王爷向刘墉问和珅的表章内容。

“刘大人,你说和珅的表章写得有血腥之气,是何意?”

“八王爷难道没看出皇上的意思么?”

“什么意思?”

“和珅杀人太多!”

“和珅杀人太多?不是皇上要他去平叛么?”

“妇女儿童难道也该去‘平叛’么?和大人连妇女儿童也没放过呀!”

“哎!这个蜡头儿也太狠了!”

“等他回来讨赏时再说吧!”

“对,到时再说!”

和珅平乱归京,是一件大事,所以朝野皆知。

群臣进殿,见乾隆太上皇也上了朝,所以山呼舞拜自与平时不同。

“叩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太上皇!”

“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万岁!”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奴才和珅有本奏!”

“呈将上来!”

“奴才奉旨平叛,现回京缴旨,详情奴才有表章呈交皇上,平叛将士功不可没,皇上当按功行赏。”

“和爱卿所上表章,朕记不清了,爱卿可将表章内容再说一篇。”

“奴才遵旨,所幸奴才还有原草,现奴才就按稿念诵!”

“那就念与联听!”

“奴才遵旨:‘白莲反叛,攻城掠地,杀人放火,作恶多端,人神共愤,罪在不赦,而今天兵一到神威大显,反叛皆平,四海安宁,此乃皇上功德所致也!臣自领命以来,诚惶诚恐,日夜驰奔,惟怕误圣命也。臣调官军四百万,围剿于贼巢之内,拼杀于峻岭之间,子时,官军号炮三声,万马齐涌,千将同战,火光映月,杀声震天,叛贼人头滚地,尸身遍野,贼首王聪儿跳崖而亡,其余贼众,不论男女老少,不论能战不战,格杀勿论,或乱箭射杀,或逼溺河谷,或逼其跳崖,贼据村舍,踏为平地,鸡犬不留,片瓦不存,贼众宁死不降,故童孺妇幼,翁妪白发,无一生存,此次平叛,杀贼凡百万五千七百九十九人,焚村舍千座,斩草除根,后患永绝也!

将士平贼,功不可没,故上表达天,以伺其赏也。’”

“启奏皇上,和大人平叛有功,理当赏封!”

“启奏皇上,和大人平叛,杀人太多!不当赏封!”

“臣刘墉启奏皇上,和大人此次平叛,有违圣命,当治其抗旨之罪!”

“哎我说刘大人,我和珅出生入死,遵旨平叛,何罪之有?”

“皇上,你曾明确晓喻,不得滥杀无辜,而和大人却滥杀无辜,不是抗旨不遵么?”

“奴才并未滥杀无辜!”

“并未滥杀无辜?‘不论男女老少,不论能战不战,格杀勿论,……童孺妇幼,翁妪白发,无一生存!’你连老人小孩妇女都不放过,不是滥杀无辜又是什么?”

“皇上,白莲教民本可招抚,始因和珅假传圣旨,致使齐林被杀,从而激起白莲教起义愈演愈烈,上次皇上让和大人招抚,结果招抚失败,致使派官兵围剿,和大人滥杀无辜,虽将反叛平定,但狠毒太甚,将皇上爱民之心意毁坏怠尽,此实为毁我大清精灵呀!”

“皇上,臣刘墉以为,和大人此次平叛,不是有功,反是有罪,不是受封,而是要治他的罪!”

“爱卿所言极是!”

“皇上,奴才冤枉!奴才冤枉!”

“刘墉,和珅平叛,故然有过,平叛的辛劳,也不可没!”

“太上皇的意思是?”

“不赏也就罢了,如若再治其罪,岂不令人心寒么?万岁,你意如何?”

“那就依太上皇之旨意吧!不赏不罚!”

“奴才谢皇上,谢太上皇不责之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和珅退朝,回到府中,一进房中,夫人就又给了和珅一个难堪。

“拿来!”

“拿什么?”

“拿赏银呀!你平叛立了大功,我在家中也立了小功,皇上赏了你,你不该赏我么?”

“赏个屁!差一点没要我的脑袋!”

“老爷!这是怎么说哪?”

“皇上嫌我杀人太多,大臣们参我滥杀无辜,抗旨不遵!”

“你呀你,你杀了人没有?”

“不杀人怎么能平贼一百万?”

“你也太狠毒了一些!”

“多亏太上皇一句话相救,要不然就要杀我的头!”

“还是太上皇好!”

“我这一辈子,亏不尽太上皇!”

“那咱们就多孝敬太上皇!”

“那是当然,只要有太上皇在,我和珅就会有用不完的银子,享不完的荣华!”

这一日太上皇乾隆早晨醒来,想睁开眼睛,便觉得眼睛好像睁不开一般,觉得眼皮似有千斤之重。太上皇用力将眼闪开,见天色已明,便坐起身来,便觉得头重,有点发晕,便又睡了下去。

太后娘娘见太上皇乾隆坐起便又睡下,急来看视。

“太上皇今日为何起而又睡?”

“寡人今日只觉得头晕不适,双目难睁,不知为何?”

“太上皇莫非是劳累所致,速请太医看看!”

“如此也好!”

太后娘娘速传懿旨,不一时,太医来到。这太医号为“神本草”,医术甚是高明。

“见过太后娘娘!”

“免礼!就请太医快给太上皇切脉吧!”

“遵旨!”

太医“神本草”走近床前,细心给太上皇切脉。只见“神本草”双目微闭,心平气和,半晌不语,而后将手伸回来,睁开双眼,沉思良久,便执笔开写处方!

太后娘娘轻声问道:“太医,太上皇是如何?”

“回禀太后娘娘!太上皇乃劳累所致,肝气不舒,眼下切需细心调养。先将此方抓药去吧!在下告辞!”

太上皇龙体不适,消息遍传朝野,不一时嘉庆前来探视,来到床前。

“儿皇前来为太上皇请安!”

“寡人少有不适,稍加调养,便可速愈!”

“如此,儿皇就放心了!”

“汝去料理国事去吧!”

“儿皇告辞!”

嘉庆皇帝走后,刘墉也来看视。

“臣叩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谢太上皇!听说太上皇龙体欠安,不知为何?”

“寡人只是稍有不适,太医说且需调养,可能是劳累所致!”

“太上皇还要多保龙体为要!”

刘墉见和珅来了,便要告辞。

“太上皇,和大人来了,臣且告退!”

“刘大人来了!”

“和大人来了!”

“下官先告辞!”

“不远送!”

“奴才叩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谢太上皇!”

“太上皇龙体欠安?”

“稍有不适!”

“太上皇一定要保重龙体!太上皇需要什么?奴才一定尽力去办!”

“寡人且调养几日就好!”

“那就好,奴才祝太上皇龙体早康!”

“下去吧!寡人且歇息一时!”

“奴才告退!”

其实,太医“神本草”心中明白,太上皇得的是肝病,且病情甚是棘手,他只是尽力调养,所以只能维持,并不能从根本上根除病。古人云,养病如养虎,病在身上,一日不除,病人不得安生,且那病得不到根治,所以就越来越重,太医使出全身本领,亦然无济于事,又同其他太医会诊,也是作用不大,因此太上皇的病就越来越越重,饭吃不下,觉睡不安,行走无力,那肚子也渐渐肿大,太医“神本草”亦是束手无策!

太上皇乾隆病情越来越重,可急坏了五个人。一是太后娘娘,原因很简单,他们是多年夫妻,失了丈夫,无异于塌了整个天,再者他们的皇儿刚坐天下,也还需要他的帮助。二是嘉庆皇帝,不要说皇帝,就是平民百姓也怕失父,需知,父亲是儿子的靠山呀,更何况这国家大事,还需要他来拿主意。三是三位王爷,他们毕竟是手足兄弟呀,他们也担心,一旦山崩,这嘉庆能稳定大局么?四是刘墉,刘墉急什么呢?他是元老护国公呀?将来他的担子将更重!五是和珅,和珅不光是急,而且是怕,为什么呢?因为他和珅知道:太上皇就是自己的撑腰柱,若不是有太上皇在,说不定他和珅五年前就被刘墉给惩办了!当然,除了这五种人之外还有一个人最怕,那是因为三位王爷发了火,治不好太上皇的病,就要砍他的脑袋!你说太医“神本草”能不急不怕么?

这一日,太医“神本草”在家中愁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天都黑了很久了,还没有做饭,老伴正唠叨着呢:

“我说老爷,你愁也没有用,不吃不喝也是不顶用,我说你就大吃大喝,到时候三位王爷要是真杀你,倒也落个饱死鬼!”

“对!吃!到时候落个饱死鬼!我什么都不想吃,你说我吃什么呢?”

“你说!老爷你只管说,你缺什么我就给你补什么?”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

“不!就是你才说的什么?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我是说,你缺什么,我就给你补什么?”

“对对!就是他!缺什么补什么?唉呀!我怎么把它给忘了呢?我记得《本草》上也好像这么说着呢!这怎么就找不着了呢?缺什么补什么?这太上皇肝不好,当然要补肝了,补什么肝呢?当然要人肝了!”

想到这里,“神本草”也愁了,到哪去弄人肝呢?“神本草”突然也变得聪明起来了:用死囚的肝!“神本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一道懿旨,把三个人快速的聚集到后宫,这三个人,就是嘉庆、刘墉、和珅,太后眼中含泪,召开着这样一个不是会议的会议。

“太上皇病情一直不见好转,如何是好?特请两位卿家过来相议!”

“启奏太后,人非神仙,偶生小疾也是常情,太后不必过虑!”

“奴才敢担保,太上皇定能康健!”

“二位爱卿,哀家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们好语相慰,你们有什么内心话就说!哀家是心急如焚,用不着绕圈子了!”

“太后!皇上!以臣之见,还是要在太医身上打主意,办法还是得由他来出!”

“传朕旨意,诏太医来见!”

太医“神本草”进宫后,急忙见礼。

“太医神本草叩见太后!”

“太医神本草叩见皇上!”

“好啦好啦!快说说如何给太上皇治病吧!”

“太上皇这病……”

“我说‘神本草’呀,事到今日,你就给哀家说句实话吧!哀家不怪罪你!”

“太后果真不砍在下的人头?”

“哪有治不好病就杀郎中的?三位王爷那是急话呀!”

“谢太后不杀之恩,既如此,在下就实话实说了!太上皇所得的是肝病,且病势很重,很棘手,在下深恨自己才疏学浅,实无回天之力!”

“事到如此,难道就没一点办法可想么?”

“回禀皇上!底下实在是无回天之力,不过有一法可试一试,权当尽尽自己的心意!”

“什么方法?”

“中医上有一说,谓缺什么补什么,这叫做同物相补,太上皇既是得的肝病,就应当吃人肝相补!”

“什么?吃人肝?吓死哀家了!”

“太后,那有什么可怕的,只要能治好太上皇的病,就该去取!”

“和大人平白莲教,杀人如麻,所以胆大不怕!”

“你刘大人又在奚落下官了!”

“太医,你说这人心向何处去取?”

“回禀皇上,我们可以用死囚的肝!”

“不行!此法不能用,以人肝治病,乃不义之举!”

“皇上不要为此事挂心,奴才以为,只要能治好太上皇的病,就是再难,也要去办!”

“唉!此事尽力就算了,不要再惊天动地的了!”

“太后放心吧!奴才一定会尽力去办!”

和珅又遇见了一件新鲜事,这件事很快在朝野之中传开。

自从太上皇病重,须吃人肝补肝之后,和珅是日夜思虑,心中垂念,祈祷天地,这一日,和珅不觉来到一个去处,青山绿水,一条小河穿山而过,和珅觉得困乏,便在河边歇息。忽然又想起太上皇往日对自己的好处,又想到太上皇龙体欠安,不觉眼中落泪,口中又念叼起来:“苍天那!你就赐给我一个人肝吧,只要能治好太上皇的病,就减我和珅十年阳寿,我也心甘情愿!”说罢不禁放声大哭。

忽然,就见河中水波翻动,突然从水中钻出一个小儿来,这小儿又手捧着一个人肝走上岸来,和珅惊异不止。

“我,乃河神是也!知道太上皇须用人肝。又见你对太上皇如此忠心,再者也是太上皇偶染小疾命不该绝,故尔小神每日献儿肝一副,让太上皇服用!”

“如此,多谢河神!多谢河神!那你把肝献出,生命岂不堪忧?”

“你把心放下吧,小神之肝,取其一点,即成整肝,吾肝去其一点,一时三刻之间便可恢复,和大人不必忧虑!日后两日来一次,按期来取,不可有误!”

“多谢河神!多谢河神!”

河神说罢,翻身入水而去!

和珅得小儿肝归来,急忙上表告之嘉庆,并派人将小儿肝送入后宫。

表曰:

“自太上皇龙体染疾以来,奴才日夜思念并祈祷天地,每日三次,从不敢有慢,故而奴才忠心上感苍天下动大地,奴才于河边信步,有河神献肝于太上皇。此也是太上皇功德所致,故而奴才上表达于天庭,儿肝送入宫中。

古有卧冰求鲤,埋儿得金之说,余尝有疑,今日方信,河神献肝,吉祥成瑞,太上皇当龙体康健,此亦大清喜幸之事也。”

嘉庆皇帝阅罢表章,龙心大喜,并禀告太上皇乾隆,太上皇乾隆也自是欢喜。

三六九日,嘉庆皇帝一上朝,心中就不高兴,那就是有一件事弄得嘉庆皇帝心神不安,那就是北京城内,多有儿童失踪,弄得整个北京城人心惶惶,并盛传说北京有吃人毛妖,专吃童男童女,因此,人心惶恐,儿童不敢出门,如若哪个小孩子啼哭作赖,大人们只要说“别哭,外面有毛妖,专吃肯哭的小孩子”,那小孩便马上不再啼哭,可见当时人心之惶恐也。

嘉庆皇帝端坐于宝坐之上,群臣山呼完毕,刘墉便出班奏本。

“皇上,臣有本奏!”

“护国公有何本奏,呈于朕看!”

“皇上,近日来,京城盛传,说有毛妖专吃儿童。闹得人心惶惶,政局不安,为大清江山社稷着想,皇上对此事不能充耳不闻,任其滋蔓!”

“毛妖吃儿童之事,朕早已耳闻,但未及细查!朕想请护国公查明此事,不知可否?”

“皇上所命,臣安敢不从!但臣从太上皇南巡之时,臣手下得力爪牙均被赏封,今已高升,为查明毛妖吃人之事,臣请原班人马屈驾帮臣破案,请皇上恩准!”

“朕准奏,朕命殿前卫士张成刘安等六人现归元老护国公安排,协助护国公查明此事!”

张成刘安等六名殿前卫士自然遵旨。

刘墉将张成刘安等六人邀致府中,设宴款待,刘墉把酒致意。

“诸位殿前卫士,本官奉圣上之旨,要查明毛妖吃人之事,因事关重大,故本官请诸位助本官破案,还望诸位屈驾光临,助我以成大事!”

“老大人,这事自不必说,老大人只管吩咐便是!”

“毛妖吃人,儿童失踪,我想,此事恐怕与太上皇药用人肝有关,此事要从和府入手。”

“老大人,和大人不是上表说是河神献肝么?”

刘墉笑道:“那只不过是一块掩人耳目的幌子,日后定见分晓。”

“老大人,此事如何入手?”

“还是老办法,——暗访,因在京城查访,彼此耳目难防,因此,都要改装,此是第一件;你们六人,可分成两组,专到僻静处,小儿玩乐之处,暗中行事,此是第二件;快速查明小儿失踪,多在何处,可在小儿失踪处查访,此是第三件;也可找小儿在人少地静之处戏耍,引蛇出洞,暗中守候,此为第四件。一有消息,速来禀报!”

当下,他们六人分作两组,张成、王英、丁三为一组,刘安、王安、赵虎为一组,他们六人,分头议论,各自行事。

和珅从后宫出来,坐在桥中寻思;寻取人肝着实难寻,要寻小儿肝,更是难上加难,为了治好太上皇的病,事情就是再难,也还要办。因为和珅心里清楚,太上皇在世一天,他和珅就能安乐一天,不然,那命运可也就难说了。轿经过一个荒岗子,和珅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对,用银子买小儿尸体,小儿肝不就有了么?转而又想,那太上皇若得知是从乱葬岗子捡的小儿尸,会不会愿意用呢?

和珅虽说办正事本领不大,可办坏事却能耐不小,为了掩人耳目,所以他就编了一个河神献肝的神话!

和珅回到府中,便把和喜、和龙找来议事。

和喜、和龙来到客厅,便给和珅问安。

“小的给老爷请安!”

“赐坐!”

“谢过老爷!老爷唤小的来,有何吩咐?”

“老爷一向待你们如何?”

“老爷待小的恩重如山情同己出!”

“既是如此,老爷有一事要你二人去办!”

“所办何事?老爷请说!”

“老爷需要小儿肝为太上皇治病!”

“小儿肝?”

“正是!”

“那如何去取?”

“我们可用银子买小儿尸体,从而得小儿肝,但必然是新鲜的!老爷准备用每小儿尸一百两银子的价格去收买儿尸,你二人可速去查访买尸!”

“小的遵命!”

和喜和龙这两个恶奴,在太上皇南巡之时,要谋杀太上皇乾隆和当今皇上嘉庆,但都因太上皇和皇上宽宏大度皇恩浩荡,均未予治罪!但这两个恶奴不但不思悔改,仍是吃屎的狗离不了毛厕,依然是在和珅手下干坏事。

这两个恶奴,走在路上便又嘀咕开了。

“哥!你说这买小儿尸体咱上哪里去买去?”

“还上哪里去买去?咱到乱葬岗子里去拾就是了!还花那个冤枉钱干啥?难道你还怕银子压伤了腰哇!”

这两个恶奴便在乱葬岗子里乱转。说来也巧,一连转了三天,连一个尸体的影子也没有找到,只得空手而回,为此,还让和珅说了一气,说是太上皇所用之物,不得怠慢!

和喜和龙这两个恶奴,手里拿着一百两银子,又急忙上路,走在路上,又嘀咕开了。

“哥,这小儿尸找不着怎么办?”

“那好办?活的变成死的,不就行了么?”

“我说哥哎,谁个愿意把孩子卖给你杀?”

“那是自然没有,咱不能想办法么?”

“想什么办法?”

“偷!”

“偷小孩子杀?那可是绝良心的事!”

“什么绝良心?良心算个屁!要讲良心,你我早就该砍头了!咱们什么事没干过?早晚都是一死,说不定给太上皇治好了病,咱们还能弄个一官半职的,也说不定!”

“那小弟就听大哥的,到时候,哥要是上了断头台,兄弟也给你陪罪去就是!”

“你也别耍滑头,咱俩是天鹅拴在鳖腿上,飞不了我,也爬不了你!”

这两个恶奴,主意已定,便去行事去了。

这一日,两个恶奴正在北京城里转悠,走到一个小巷内,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往里钻,和喜见四处无人,便快步走到小女孩背后,抱起便走,小女孩刚要啼哭,那和喜便一只手把小女孩抱在怀里,一只手便死死地卡住小女孩的脖子,不一时,小女孩便不再啼哭,这两个恶奴,将小女孩抱到空旷处荒野之外,见乱坟之中有一个枯井,便用匕首割开肚膛,取出肝脏,将尸体投入枯井之中,将小女孩肝脏献给和珅。于是,和珅连夜写好表章,并将肝脏送入宫中,这便是河神献肝一事的真相。

张成刘安六人明查暗访,在大街小巷满城地转悠,连连五天,没有消息。这一天,是古城庙会,因此,张成刘安等六人,便不约而同地也来到庙会。

但见奶奶庙,庙宇高耸,红墙黄瓦,金碧辉煌,大雄殿内,神像威严,金衣裹身,栩栩如生。神像之前,红烛高燃,香炉之内,香火缭绕,香气四溢,小和尚念经不止,木鱼声声,铙钹阵阵,烧香拜佛之人,擦肩接踵,川流不息。

奶奶庙前空地上,锣鼓声声,号角阵阵,刀山架上,一位年轻后生在半空中正在表演杂技,一会儿是天女散花,一会儿是寇准背靴,一会儿是金猴探谷,观看之人是掌声四起,喝彩不断。

这一边,是耍猴的,一只猴子头顶手帕,前臂挎个小花篮子,在人圈之中走动,要猴人边敲锣,边唱:

三月里来柳芽发,

春城无处不飞花,

俺请诸位细心看,

二八佳人回娘家。

两边的景致(俺)无心观看。

俺心里只想快见爹和妈。

小奴家,婆家就在山坡外,

小奴家,找个相公人人夸。

聪明能干力气大,

只生得漂漂亮亮没法夸。

俺相公对俺情意厚,

三月整,不让奴家回娘家。

小奴家吃饭想起爹和娘,

不由得两眼泪花花。

小奴家想念想到伤心处,

不由得奴家放悲声,

哭一声奴的亲娘呢奴的妈……

诸位,你们看这小佳人哭得多伤心!我说小伙子们,日后有了媳妇可不要只图得自己热火不让媳妇回娘家了……”

耍猴人一句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张成刘安六人也混在人群之中看热闹,一边看人耍猴,一边观看动静。

“娘哎……!”

“娘哎……!”

“我娘到哪里去了哎……”

张成用脚尖抵抵刘安,刘安向外边一看,只见一个小男孩从那边走过来,一边哭一边喊,看样子是走迷了路的。

刘安只见一个人向小孩走去,看后影,刘安觉得好面熟,于是用手朝张成身上捏了一把,二人便在人群中挤了过来。

“和喜!”张成喊道。

“是和喜!”刘安轻声道:“走!跟上去!”

张成刘安一招手,王英、王安、丁三、赵虎,便各自围了上来,在暗中监视。只见和喜蹲在小男孩面前。

“哎哟,你这小孩哭什么呀?”

“我找不着我娘了!”

“你叫什么呀?”

“我叫张小毛!”

“家在哪里住?”

“不知道!”

和喜向四周看看,见并没有人注意他,便又和那小孩子说话。

“我是你大爷呀!”

“你不是我大爷!”

“我不是你大爷,是你表大爷!”

“是我表大爷?”

“对呀!走,我带你回家!”

“我不跟你走!”

“走吧!”

和喜一把拉着小孩子便走,这时,一个人又跟了上来,一人架一只胳膊,领小男孩快步走去!

张成、刘安,一招手,说一声:“快跟上!”于是这六人分别在暗处紧紧跟随。

和喜和龙,来到野外,也不管小男孩的哭叫,逮住小男孩双脚,就如扛口袋一般,往肩上一放,两人便轮换着,扛着小孩向荒郊外跑去,那小男孩被头朝下扛着,不一时,便哭不出声音来,和喜和龙也累得满头大汗,来到一段横沟之内,便停了下来。

“我看,就把这小崽子放在这里吧!”

“行!我也累了!”

和喜把小男孩平放在地上,仰面朝上。和喜用匕首挑开小男孩的衣服,又白又胖的小肚皮便露在外边。和喜喘了一口气,手拿匕首,正要向下刺去!

“住手!”

就听得一声雷吼,和喜的手腕子被一脚踢断!就听得“哎呀!”一声,那匕首便飞出五尺开外。还没容和龙缓过神来,刘安、王英、王安、丁三、赵虎,便一拥而上,将和喜和龙拿住!

那和喜因手腕被踢断,已失去抵抗力,由张成一人押着,那和龙只是被刘安往后脖上一掌,打得也如生瘟鸡一般,由丁三赵虎一人拧着一只胳膊,王英抱着小男孩,刘安让王安前往刘府报知刘墉,派车来押解人犯。

张成刘安押着和喜和龙,来到有人家之处,向农家寻了两条绳子,将和喜和龙捆个结结实实,又寻个郎中,将小男孩舒治一番,那小男孩也恢复如常。

此时,王安带着车马也来到了。张成、刘安等六人,将和喜和龙押往刘府。

刘墉闻听逮到凶犯,并押解到府,心中高兴,决定对人犯立即审问。

“我来问你,为何要杀害张小毛?你若从实招来,以后到刑部亦免受皮肉之苦!刑部大堂的刑法你们也是知道的!快招!”

“小的们愿招!”

“从实招来!”

“我家老爷说太上皇治病,须要小儿肝,我家老爷让我们买小儿肝脏,一个白银一百两,怎奈我们寻小儿尸体不着,和大人催要又紧,又无人卖小儿,因此小的们只有专偷人家小儿!”

“你们一共偷杀小儿多少?”

“一共是二十八个!”

“都是多大岁数?”

“小的四五岁,大的七八岁!”

“有多少男孩,多少女孩?”

“男孩十个,女孩十八个!”

“小儿的尸体都在什么地方?”

“大多数都在郊外乱坟中的枯井中!”

“还有没有隐瞒?”

“事到如今,小的们反正都是一死,隐瞒也没有用!小的们所说都是实情!”

“可愿画押?”

“小的们愿画押!”

“那就画押!”

“喳!”

和喜和龙二人画押之后,刘墉吩咐张成刘安道:“张成刘安,对人犯严加看管,好好调养张小毛,明日带张小毛进殿面君!”张成刘安遵命而去。

刘墉连夜写表,上奏嘉庆皇帝。

表曰:

“京城盛传,毛妖吃人,小儿失踪,人心不安。吾皇圣明,勤于国政,爱民如子,命老臣查明此事。

臣奉命遵旨,日夜查访,终因天网恢恢,恶不可赦,终将凶犯捉拿,真假大白于天下。此事,概为和珅派恶奴和喜和龙所为,两恶奴,专偷小儿,杀命取肝,凡杀儿童二十八人,男童十人,女童十八人。小者四五岁,大者七八岁。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均待圣上明察。

杀人取肝,天下之至残也,专偷娇儿,天下之至恶也,残恶至极,罪当不赦,当杀之以谢天下。”

三六九日早朝,群臣进殿,见嘉庆皇帝端坐于宝座之上。太上皇乾隆也坐于宝座之上,群臣山呼舞拜。

“叩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祝太上皇龙体康复!”

“免礼!”

“谢太上皇!”

“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谢万岁!”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此时传事官来报:“刘墉特来缴旨复命,正在殿外候旨!”

“宣刘墉进殿!”

“宣刘墉进殿——!”

“臣刘墉遵旨!”

刘墉怀抱着张小毛,慢慢上殿,刘墉先将张小毛放下,然后参拜。

“臣刘墉叩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谢太上皇。”

“臣刘墉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皇上!”

“刘爱卿,你抱个孩子上殿,这是为何?”

“皇上,臣有本奏!”

“呈上来!”

“皇上,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抱个孩子上殿。皇上可知这孩子的来历么?”

“朕不知!”

“皇上,这孩子叫张小毛,他在什么地方住,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在昨天古城庙会上走迷了路的。是臣在郊外的荒野横沟里捡到的。”

“荒野的横沟里?”

“是荒野横沟里的两个人的手下捡到的!”

“两个人的手下?”

“两个人的尖刀下捡到的!”

“两个人的尖刀下捡到的?”

“对!是两个专杀儿童的凶犯!”

“专杀儿童的凶犯?”

“正是!”

“这专杀儿童的凶犯是谁?”

“这两个专杀儿童的凶犯嘛……”

“这专杀儿童的凶犯是谁?你倒是说呀!”

“这两个专杀儿童的凶犯嘛——就是和珅和大人手下的恶奴,一个叫油里钻和喜,一个叫飞毛腿和龙。就是当年在后宫放火、路上拦劫要谋害皇上和太上皇的两个恶奴!”

“刘罗锅子!你诬陷好人!”

“哎!和大人,你是好人是坏人,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和喜和龙杀害的二十八具儿童的尸骨,两个人的供词和这个会说话的孩子!铁证如山,谁也别想赖掉!和大人,要不要让和喜和龙在金殿上与你对质呀!”

“反正我和珅没有动手杀人!你罗锅子不要牵扯我!”

“皇上,北京城盛传毛妖吃人,儿童失踪闹得人心惶惶,政局不安。现在臣已查明,完全是和珅指使两个恶奴所为,和珅献于太上皇者,皆此二十八个小儿之肝也。杀人取肝,专偷娇儿,凶残至极,当杀之以谢天下!和珅和大人上表所称河神献肝者,纯系子虚乌有。和珅欺君惘上,其罪不小,理当查办,老臣所陈,均请皇上圣裁!”

嘉庆皇帝闻听刘墉之言,龙颜大怒,当即下旨。

“两凶犯押送刑部详审,和珅也革职查办!”

和珅闻言,便在金殿上大喊冤枉。

“和珅,你给朕说,冤在何处?”

“主子,两奴才杀人取肝,实是有罪!奴才只是让他们去买死囚肝脏,奴才并未杀人,治奴才之罪一冤也;奴才以百两银价买肝,二十八个肝脏,用银凡二千八百两,财去而不得赏,二冤也;奴才为太上皇寻肝治病,也是为太上皇好,奴才忠心,对天可表,然奴才因忠心而获罪,三冤也;太上皇,你说奴才之言是否有理?太上皇,奴才如果因此而被诛,太上皇也是龙心难安!”

太上皇乾隆,此时也气得有口无言,只说了一句:“和陷我于不义,且免之,寡人先亡而和后死之也!”言罢,身往后一仰,人事不知。

金殿上慌作一团,嘉庆皇帝一时也没了主张。刘墉此时临阵不惊。

“诸位不要慌张,殿前武士将凶犯押送刑部!速将太上皇送往后宫!然后请皇上退朝!”

众人均依刘墉之命,各自行事。

太上皇乾隆被送到后宫,太医“神本草”急忙切脉,然后慢慢说道:“太上皇龙体本来虚弱,此乃气怒,气血不畅心火攻心所致,须精心调养,尚可有望,不然,前景黯淡,切切在意!”说罢,微叹而去。

太上皇乾隆自上朝被和珅一气之后,身体觉得越来越沉重,睡而不安,食而无味,茶饭不思,终日里是昏昏沉沉,自觉是一日不如一日,一时不如一时,阴气渐长,阳气渐短,大去之日不远。

刘墉早晨起来,与夫人一起刚刚用过早点,忽听下人来报,宫中胡公公来传太后懿旨。刘墉夫妇急忙接迎。

“传太后懿旨,宣刘墉速到后宫见驾!”

“臣刘墉接旨!”

“胡公公,何事如此着急?”

“看太后着急,说是太上皇诏见!”

“臣知道了!如此,就不再留胡公公吃茶了!我等快走!”

刘墉来到后宫,见嘉庆皇帝也在太上皇病榻之前!便急忙叩拜。

“臣刘墉叩见太上皇!”

“哎呀!哀家急死了!爱卿免礼,快坐下吧!”

“谢太后!”

“爱卿,太上皇他昨夜病情沉重,看来……太上皇才刚刚入睡!”

“刘墉……来了……么?”

“太上皇,臣刘墉叩见太上皇!”

“爱卿,寡人……阳世不长……了,快帮寡人写遗诏!”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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