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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规模演习？”
大队长办公室里，苗军听完了陈然的话之后，整个人明显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
他原本以为陈然会拿出一份厚厚的文字报告，或者指着电脑屏幕跟自己一条一条地讲解新系统的功能模块。
没想到这小子一开口，直接就要动真格的搞演习。
陈然郑重地点了点头，解释道：
“我知道，现在队伍里从上到下，有不少人对所谓的信息化转型这件事并不认同，甚至在心里头是打问号的。”
“今天这次演习，既是为了向您展示这段时间改革的初步成果。”
“同时也是为了让咱们的战友们亲眼见识一下信息化在实战中到底能发挥出什么样的实效。”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苗军，继续说道：
“这种东西，光靠我一张嘴在这里说，哪怕说破了嘴皮子、讲得天花乱坠。”
“在很多战友听来也只不过是纸上谈兵的空话罢了。”
“远远没有一场真刀真枪的演习来得直观，来得有说服力。”
苗军听完这番话，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头比谁都清楚，特种部队从来就是一个充满了野性和血性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自己手里的枪。
机关里那些文官们天花乱坠的说辞、长篇大论的汇报材料，在这个地方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只有把实实在在的效果摆在他们面前，让他们亲眼看见、亲身体会到，他们才会真正打心眼里认可。
这套所谓的信息化新玩意儿，跟过去他们赖以为生的传统机械化作战方式比起来，到底孰优孰劣。
苗军没有再犹豫，干脆利落地点了头：“我同意组织这次演习。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陈然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他就知道，眼前这位大队长，一定会同意的。
因为苗军的心思跟他是一样的。
在这位大队长的心底深处，同样迫切地想要知道，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投入了这么多装备和人力的信息化转型，到底能拿出什么样的成效来。
陈然当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就现在！”
“我已经提前把演习需要用到的设备和器材全部布置到演练场上去了。”
“万事俱备，只要您这边组织好人手，马上就可以开始。”
苗军闻言不由得怔了一下，心里头暗暗嘀咕。
这小子，动作够快的啊。
自己这边才刚刚点头同意演习，他那边连器材都已经提前布置妥当了。
旋即，苗军微微眯起了眼睛，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陈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和敲打的意味说道：“你这算是请求我批准演习吗？我看你这分明就是先斩后奏了。”
自己这个大队长还没正式同意演习呢，这小子就已经把器材都搬到演练场上去了。
这不是先斩后奏是什么？
陈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没有半点被戳穿后的心虚，反而带着几分笃定的自信说道：
“我就知道大队长您肯定会同意的，所以提前做了一点准备工作，免得耽误您的时间。”
苗军被这小子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点了点陈然说道：“算你小子猜对了。”
说完，他便不再废话，直接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拨通了雷虎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苗军没有任何寒暄，直截了当地吩咐道：
“雷虎，吹集合哨，让你们一中队的所有人，全部带齐装备，立刻到演兵场集合。”
“陈然要向我们公开展示一下初步信息化转型的成果，需要你们配合进行一场演习对抗。”
“让所有人先去武器库领取各自的武器和演习专用的配套装备。”
“十分钟之后，演兵场上我要看到所有人集合完毕。”
苗军下达完指令之后便挂断了电话，抬起头来对陈然说道：
“行了，人都给你通知到位了。”
“那咱们现在是直接去演兵场，还是先去指挥所那边等着？”
陈然想了想，回答道：
“先去演兵场吧。”
“光有指挥所那边的系统还不够。”
“我还需要给参加演习的战士们身上加装一些配套的装备才行。”
信息化作战这个概念，虽然其核心和大脑确实在于后方那间焕然一新的指挥所，但光有大脑没有神经末梢是不行的。
冲在第一线的士兵们身上，同样需要加装不少能够与指挥系统互联互通的信息化终端设备，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陈然跟着苗军，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演兵场。
此时中队长雷虎已经将第一中队的全体人员一个不落地集合完毕，黑压压地列队站在演兵场中央。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已经背负好了各自的武器装备，头盔、背囊、枪械，一应俱全，整装待发。
看见苗军和陈然走了过来，雷虎立刻快步跑上前去，在大队长面前立正站好，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中气十足地朗声报告道：“报告大队长同志！飞龙特种部队第一中队全体人员已经集合完毕，请指示！”
苗军看了一眼面前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并没有直接开口下达命令，而是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自己身旁的陈然，语气随意地说道：
“行了，人已经都给你准备好了。”
“接下来，就看你的表演了。”
苗军说话的音量并不算大，可演兵场上实在太过安静，这不大不小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特战队员的耳朵里。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队列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动，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全都聚焦到了陈然的身上。
每一双眼睛里，都毫不掩饰地带着浓重的幽怨之色。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陈然被这一百多道幽怨的目光盯得也有些绷不住了，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苗军，心里头简直是哭笑不得。
大队长，咱就不能换一个中队祸害吗？
早上搬器材、拆箱子、组装设备，出苦力的是人家一中队。
现在好不容易把活干完了，以为能歇着了，结果搞演习，拉出来当演员的还是一中队。
人家好好一个休息日，就这么彻彻底底地交代在自己手里了。
更要命的是，您老人家每次下完命令之后还非得把锅甩在我身上。
虽然这两次集合的命令，确确实实都是从大队长苗军的嘴里下达的。
但队列里的每一个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大队长之所以会下这个命令，那完全是在陈然的鼓动和提议之下才做出的决定。
他们心里头这股子无处发泄的幽怨，不对着陈然这个始作俑者，还能对着谁？
陈然清了清嗓子，故意咳嗽了两声，把嗓音正了正，这才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面朝着队列朗声说道：
“各位同志们，咱们飞龙特种部队的信息化转型工作，目前已经完成了最初步的阶段。”
“而为了能够更加直观地验证这一阶段转型的实际成果，我特意向大队长提出了建议，请求组织一次小规模的演习对抗。”
“让大队长，以及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能够亲眼看见信息化转型到底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实效。”
“大队长采纳了我的建议，并且对此事高度重视，特地亲自下令让你们集合，来进行这次演练。”
陈然大声地说着这些乍一听冠冕堂皇、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实质内容的开场套话。
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身旁的苗军一眼。
这些听起来无关紧要的场面话，陈然说出来自然是有更深一层含义的。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在拐着弯地跟眼前这一百多号满腹幽怨的特种兵们解释。
演习这档子事，确实是我陈然提出来的不假。
但是你们集合的命令，那可是大队长苗军亲自下达的。
我也想换个中队祸害，想让二中队或者三中队来出这个公差。
可大队长偏偏就认准了你们一中队，我一个小小的上等兵，胳膊拧不过大腿，我能有什么办法？
今天这个休息日被搅黄了的事情，你们要怪就去怪大队长，可千万别把这笔账记在我陈然的头上。
苗军站在一旁，自然也将陈然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目光不动声色地瞥了陈然一下。
能一路摸爬滚打坐到飞龙特种部队大队长这个位置上的人，那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岂能听不出陈然这番话里藏着的那点小心思？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这点甩锅的小伎俩，在苗军面前根本不够看，一眼就被看得透透的。
不过，苗军对此倒也并不在意。
甩锅就甩呗，反正这口锅甩到他身上，对他一个大队长来说也是不痛不痒的，又少不了他一块肉。
底下这帮兵，难道还敢因为休息日被取消了，就跑来跟他这个大队长吹胡子瞪眼不成？
而这些特种兵们，同样没有一个不是心思剔透的精明人。
陈然这番话里的弦外之音，他们自然也都听明白了。
明白归明白，可看向陈然时，那眼神里的幽怨之色也只是稍微淡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并没有完全消散。
还是有不少人在心里头愤愤不平地哼哼着。
你要展示什么转型成果，明天再展示不行吗？
非得挑今天这个休息日来搞？好端端一个懒觉就这么没了。
行，你不是要展示吗？
我倒要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这折腾了一整天的什么信息化转型，到底能拿出什么了不得的成果来。
要是到头来效果不咋地，看我怎么好好嘲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