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总指挥室。
陈然径直走到自己的那台专用电脑前面坐下,熟练地开机,登录了内网系统。
然后,他移动鼠标,在系统界面上点开了一个雷虎此前从未见过的功能模块。
名字叫做“人员选拔功能模块”。
雷虎就站在陈然的身后,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屏幕。
经过这两个月来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听课和学习,雷虎对于这套内网系统的各个功能模块已经有了相当充分的了解。
可是他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在此之前,系统里绝对没有眼下陈然点开的这个功能。
“这是你新加进去的功能?”雷虎下意识地问了一嘴。
陈然手上操作不停,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随口解释道:“嗯,前两天为了这次选拔考核,我专门赶工做出来的,昨天晚上才植入进系统里。”
雷虎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一下,连忙追问道:“这东西怎么用?”
他心里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他知道,陈然这次来飞龙只是暂时的,满打满算也就待上半年时间。
也就是说,再过几个月,陈然就要离开这里了。
等到明年这个时候,飞龙特种部队再次面向全军区进行选拔的时候,这个总教官的位置,十有八九还是要落回到他雷虎的头上来。
如果他能趁着现在,把这套系统学会怎么用,那对他明年主持选拔工作,绝对是有巨大的帮助。
陈然笑了一声,语气轻松地说道:“不难。你就在旁边看着,我操作一遍,你差不多就能会了。”
陈然一边说着,一边手上不停,快速地操作着系统界面。
他先是打开了一个监控画面的窗口。
很快,两幅从空中俯瞰的实时画面便清晰地显示在了屏幕上。
画面中,正是那群刚刚出发不久的参选士兵们,正背着背包,在暮色中奋力向前奔跑的场景。
虽然光线已经有些昏暗,但画面的清晰度依然很高,每个人的动作和身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陈然指了指屏幕上那两幅画面,笑着对雷虎解释道:
“这两架无人机是我提前派出去,悬停在那条越野路线上的。”
“只要有这两架无人机在天上盯着,这些参选士兵在路上的任何一举一动,我们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刚才他不需要派人去跟着监督那些参选士兵的原因所在。
用机器来进行监督,远比用活人跟在屁股后面盯着要有效得多。
因为机器没有感情,没有好恶,也就从根本上杜绝了任何人徇私舞弊的可能性。
它忠实地记录下一切,呈报上来的全都是这些士兵在没有任何监督压力下最真实、最本能的一面。
陈然一边看着屏幕上那些奔跑的身影,一边对雷虎说道:
“这次的选拔,我在很多方面都做了比较大的调整。”
“其中调整幅度最大的一项,就是把对他们自觉性的考验,权重提高了很多。”
“或者说,自觉性本身,就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考核科目。”
雷虎听完,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自觉性?”
陈然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过头来,看着雷虎,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道:
“我觉得,一名真正合格的特种兵,不应该是在选拔过程中,靠着教官们那些侮辱性的言语去不断地刺激他、羞辱他,他才能咬着牙坚持下去的。”
“恰恰相反,他应该是靠自己的自觉。”
“在真正上了战场的实战任务当中,可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口一个‘菜鸟’、一口一个‘蠢蛋’地骂着,来督促他去完成作战任务。”
“到那个时候,他能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深邃,继续说道:
“你们以往习惯的那种选拔方式,通过‘菜鸟’、‘蠢蛋’这类带有强烈侮辱性质的言语去反复刺激参选者。”
“的确,有一部分人会因为心里头憋着的那股火和不甘,在选拔过程中拼命地坚持了下来。”
“但是,等他们真正通过了选拔,穿上了这身衣服,成为了一名正式的特种兵之后。”
“没有了那些辱骂和刺激,这些人中的相当一部分,就会再度本性暴露,回到那种需要被人推着、赶着才肯往前走的状态。”
“这种人,就算他当初侥幸通过了选拔,在我看来,依旧不能算得上是一名真正合格的特种兵。”
陈然之所以会有这番感悟,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丰富的带兵经验。
他重生之前,虽然没有当过兵,但他有漫长而深刻的上学经验。
高中那会儿,他身边有很多同学,在老师和家长给予的巨大压力之下,学习成绩非常出色,高考也顺利地考上了不错的大学。
可是,一旦踏进了大学的校门。
没有了高中老师那样天天在耳边催促,也没有了家长在身边的时刻监督。
很多人就开始得过且过、浑浑噩噩起来,成绩一落千丈,甚至不少人最后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陈然认为,进特种部队也是同样的道理。
如果一个人连日常的训练都需要有人在背后不停地催促、监督,他才会去完成。
而不会自己主动地、自觉地去训练、去提升,那他又怎么可能当得了一名好的特种兵?
雷虎听完了陈然这一长串的剖析,沉默了片刻,然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当特种兵这么多年,又担任了这么多年的中队长和选拔教官,见过的人、经手过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正如陈然所说的那样,很多人,即便当时咬着牙通过了选拔,成为了一名正式的特种兵,但他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其实并不高。
在日常的训练当中,他就像一头懒驴,非得有人拿着鞭子在后面抽着、赶着,才能完成训练任务。
这种人,就算编制上是一名特种兵,可实际上却表现得非常平庸。
不过是白白浪费军队花在他身上的大量资源和精力罢了。
想到这里,雷虎心里头暗暗有些惊讶。
陈然这才来飞龙特种部队多久,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多月。
他一个从机关单位出来的技术兵,竟然能如此敏锐地发现这个深藏在选拔制度里的痼疾。
“那你具体打算怎么考核这个自觉性?”雷虎不由得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自觉性这种东西,跟体能和军事素质可不一样。
体能好不好,拉出去跑个五公里、翻一趟四百米障碍,成绩一出来,看得一清二楚。
军事素质过不过硬,拉到靶场上打几轮,或者做几个战术动作,也是明明白白。
可自觉性这种内在的、品格层面的东西,却是很难通过常规的考核方式,如此直观地看出来的。
陈然耸了耸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指了指面前的电脑屏幕说道:
“所以,我才专门弄了这套系统啊。”
“靠人来看,当然看不准。”
“让机器来盯,就一目了然了。”
他用手指着屏幕上那两幅由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监控画面,解释道:
“用机器来代替活人进行监督。”
“这些参加选拔的人,并不知道有两架无人机,从他们出发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他们的头顶上,从始至终地监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只知道,身后没有看见任何特种兵教官跟着。”
“所以,那些平时就习惯偷奸耍滑、缺乏自觉性的人,在这种‘无人监督’的假象之下,很快就会自己暴露出马脚来。”
“我们坐在这里,只要发现了,直接就可以判定淘汰。”
陈然正说着,眼睛忽然一亮,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猎人一样,伸手指着屏幕上的某一个角落,语气里带着几分抓到现行的快意,说道:“瞧,这第一个出头鸟,不就自己蹦出来了吗?”
雷虎闻言,赶紧把脑袋凑了过去,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陈然手指的那个画面上。
只见监控画面当中,有一个士兵,不知道是因为体能本来就稍逊一筹,还是因为前期冲得太猛导致体力分配不均,此刻已经明显跟不上大部队的节奏了,渐渐落到了队伍的末尾。
他一边气喘吁吁地跑着,一边不停地左右张望着,甚至还扭过头去,朝身后看了好几眼。
在反复确认了自己四周确实没有任何一名特种兵教官在监督之后,他迅速地做出了一个动作。
他将肩膀上那个沉重的背包一把扯了下来,然后快跑几步,借着路旁一丛杂草的掩护,毫不犹豫地将背包扔进了草丛深处。
他心里头打着如意算盘。
待会儿只要自己咬牙跑到终点,再折返跑回来的时候,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背包重新捡回来背上。
这样既减轻了去程的负重,又不会在回程的时候因为没有背包而露馅。
他自以为是地认为,这一手做得天衣无缝,谁都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