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虎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士兵自以为得计的举动,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这种偷奸耍滑的人,绝不能放进飞龙特种部队。
他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摸自己口袋里的纸和笔,想要把这个人的编号记录下来。
然而,就在他刚刚把纸笔掏出来、还没来得及动笔的时候,监控画面上便已经自动出现了变化。
一个醒目的红色矩形框,精准地套在了那个士兵的身上,将他扔掉背包的整个动作过程清清楚楚地框选了出来。
紧接着,这段画面被自动截取保存到了屏幕的侧边栏,而在那定格画面的下方,还自动生成了一行简短的文字说明:“淘汰:56号。”
雷虎看着这一幕,整个人不由得愣住了,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转过头来,用一种惊奇的语气对陈然说道:“这么智能?它还能直接自己判定有人违规,然后给出淘汰意见?”
此时的雷虎是真的被惊到了。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恐怕用不了几年,飞龙特种部队的选拔工作就根本用不着真人了。
到时候,直接把这些参选者往训练场上一撒,周围布满了无人机和传感器。
然后让机器来全程监督、自动打分、自动淘汰就行了,又快又准,还绝对公平。
陈然看着雷虎脸上那副少见多怪的表情,笑了笑,解释道:
“当然智能了。”
“你以为,我平时花那么多工夫,把你们每一个人的训练数据都详细地收集起来,真的只是为了整理好交给大队长,让他拿去进行战斗力评估吗?”
他顿了顿,揭开了谜底:
“那些训练数据,我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用途,就是拿来训练人工智能。”
“一个成熟的、能够投入实际应用的人工智能软件模块,是需要海量的、高质量的数据来进行投喂的。”
“这个过程,就叫做深度学习。”
“你喂给它的数据越多、越精准、覆盖面越广,它学习出来的判定模型就越精准、越可靠。”
“现在你看到的这个人员选拔功能模块,就是基于过去这两个月里,我不断积累下来的大量士兵训练数据,经过反复的投喂和训练之后,已经初步具备了一定的智能。”
“它已经可以通过分析监控录像里的画面,自动识别出哪些动作属于违规行为,并且自动进行记录和给出淘汰建议。”
雷虎听完了陈然的解释,这才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与此同时,他对陈然的钦佩之情,也愈发浓厚了。
技术改变生活,而陈然,是在创造技术!
像现在这样,两个人悠闲地坐在指挥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甚至都不用怎么紧盯着看,喝口茶的工夫,考核的监督工作就已经自动完成了。
连淘汰谁、为什么淘汰,都给你清清楚楚地拟出来了。
这么悠闲地当总教官,雷虎以前是做梦都不敢想。
陈然看着雷虎脸上那副感慨万千的表情,又接着抛出了一个更让他震撼的观点:
“当然,用士兵的训练数据培养出来的人工智能,它的应用场景可不仅仅是做一个软件模块,来代替活人进行人员选拔这么简单。”
“在更遥远的未来,这项技术甚至可以被直接植入到机器人的核心控制单元当中去。”
“让机器人代替活人士兵,走上真正的战场。”
陈然作为一个从后世重生回来的人,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未来世界的发展脉络。
在他重生之前的那个时代,随着网络通信技术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信号延迟被压缩到了极低的水平,很多国家和顶尖的科技公司,都纷纷开启了智能机器人的研发和实地测试。
而那种具备一定自主判断和行动能力的智能机器人,也必然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登上战场的舞台,并且大放异彩。
机器人士兵这个概念,距离真正成为现实,或许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遥远。
雷虎听完这番话,更是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机器人作战?这种东西,他以前只在那些科幻电影和外国的科幻小说里才看到过。
而现在,陈然竟然告诉他,这种东西已经在规划之中了?
陈然看着雷虎脸上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特有的笃定语气说道:
“你别觉得这事有多离奇。”
“再过十年,二十年,作战的无人化、信息化、智能化,才是真正不可阻挡的大趋势。”
“用机器人去代替活人,走上那些最危险、最残酷的战场。”
“这并非是遥不可及的科幻,而是正在一步步走近的现实。”
身为从未来回来的人,陈然比他们任何人都更清楚,未来的那个世界,是多么的多姿多彩,又是多么的残酷和高效。
雷虎沉默了良久,最终只能苦笑了一声。
他心里头只剩下一个念头。
陈然这个年轻人的思维,实在是太先进了,先进到让他这个在特种部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兵,都有一种跟不上趟的感觉。
他也不再纠结于那些对于他来说还太过遥远的未来图景。
顺手从旁边拉过来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到了陈然的身边,跟他一起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刚才那个被系统自动判定为淘汰的56号,此刻还浑然不知,自己成为一名特种兵的梦想,在刚刚扔掉背包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彻底破灭了。
他还在为自己那点小聪明而沾沾自喜呢。
没有了那个沉重背包的拖累,他的速度明显提了起来,步伐也轻快了不少,很快就追上了大部队的尾巴。
队伍中,有几个体力逐渐开始不支、跑得越来越吃力的人,看见56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身轻装,跑得那叫一个轻松,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就猜到了他用了什么作弊的法子。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的道路,咬了咬牙,也纷纷效仿起来。
他们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溜到路边,将身上的背包解下来,藏进了路边的草丛或者灌木丛里。
反正也没人监督,谁会发现呢。
更有几个胆子格外大的,连跑到终点装装样子都嫌费劲。
他们还没跑到折返点的军旗处呢,在距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直接转过身去,开始往回跑了。
他们脸上带着一种自以为得计的窃喜,心里头想着,反正这一路上荒郊野岭的,一个教官的影子都没看见,自己少跑一段,谁能知道?
他们全都以为,自己选了一条没有任何监督的路线,可以尽情地偷奸耍滑。
殊不知,他们每一个人的后背上都贴着一个醒目的号码牌,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头顶上那两架悄无声息盘旋着的无人机拍得一清二楚。
就在他们为自己的小聪明暗自得意的时候,系统已经悄无声息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编号后面,标注上了“淘汰”的判定。
他们跑了一路,陈然和雷虎就在指挥室里看了一路。
最终,当最后一个参选士兵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跑回了集结点之后,陈然这才不紧不慢地操作着电脑,将系统自动生成的那份淘汰人员名单打印了出来。
两个人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却决定着不少人命运的名单,一起走出了总指挥室,回到了集结点的前方。
陈然负手站在那两千来号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参选士兵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虽然这一路上确实有不少人动了歪心思、偷奸耍滑。
但拼尽了全力、老老实实地跑完了全程的人,还是占据了绝大多数。
陈然侧过头,瞥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雷虎。
雷虎立刻心领神会,他向前迈出了一步,将手里那份淘汰人员名单展开,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声音,依次报出了上面的编号:“59号、75号、35号......以上念到编号的人,全部淘汰。”
整整十个人,在选拔的第一轮考核当中,就被毫不留情地淘汰出局了。
雷虎报完了名单之后,将那张纸合上,抬起眼,用一种冷得能结冰的目光扫视着队列里那几个被点到编号的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拿上你们的行李,立刻离开这里,回到你们原来的单位去。”
那几个被点到编号的人,在听到自己编号的那一瞬间,瞳孔都猛地缩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选拔才刚刚开始,怎么就把自己给淘汰了?
这些人心里头自然是万分不服,当即纷纷举起了手,大声喊起了“报告”。
“报告!凭什么淘汰我们?”
“对!我们明明也跑完了全程,成绩也并不是垫底最差的,凭什么一上来就要淘汰我们?”
十个人七嘴八舌地叫嚷了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纷纷要求总教官给他们一个明确的说法。
雷虎眉头一拧,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刚想张口,用他一贯擅长的那种劈头盖脸的骂声把这些不服气的刺头给压下去。
然而他身边的陈然却伸出手来,轻轻地拦住了他。
陈然向前迈了一步,冷冷地注视着那十个人,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因为不服和心虚而涨红的脸上扫过。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子,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心里头就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你们是真以为,靠着那种偷奸耍滑的下三滥行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我飞龙特种大队?”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更加严厉:
“我告诉你们,飞龙特种部队,是全军精锐中的精锐,是插在敌人心脏上的一把尖刀。”
“我们要的,绝对是最优秀、最过硬、骨头最硬的兵。”
“而不是靠着投机取巧、偷奸耍滑混进来的废物。”
“别以为这一路上没有人跟在你们屁股后面盯着,你们干的那些勾当,就可以瞒天过海,不可能!”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不想说第二遍!”
“现在,拿上你们的行李,立刻,马上,给我走人!”
那十个人听着陈然这番严厉到了极点、没有留任何情面的话,一个个吓得缩紧了脖子,哪里还敢再多说半个字。
本身他们自己心里头就有鬼,被陈然这么当众一呵斥,更是心虚得厉害,自然不敢再反驳什么。
他们垂着脑袋,灰溜溜地走到一旁,拎起自己来时的背包,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飞龙特种部队基地的大门。
在跨出那扇大门的时候,他们心里头始终盘旋着一个怎么也想不通的疑问。
明明这一路上,自己前后左右都看过了,一个监督的教官都没有。
自己作弊的事情,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难不成,那个年纪轻轻的总教官,还真长了千里眼和顺风耳不成?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深深的失落,这十个人最先离开了这场注定会异常残酷和激烈的选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