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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陈然在电话那头一口气不停地、翻来覆去地解释，赵臣堵在胸口的那股子邪火，倒是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那么一些。
而且，打从这通电话接通到现在，他自己这边的模式，一直都是狂暴的怒吼。
倒是陈然那边，从头到尾，说话的语气都是耐着性子地在跟自己解释，那调子压得低低的，甚至隐隐还带着那么一股子赔笑的意味。
俗话说得好，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
眼前这个陈然，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这么老半天，愣是一句嘴都没有回，赵臣自己反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刚才在电话刚接通的那一瞬间，可是连喉咙都清好了，就等着陈然那边只要敢顶一句嘴，他就立刻把肚子里攒着的那一连串最难听的骂人话，一股脑地给他招呼过去。
可谁能想到，这小子从始至终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态度好得简直没话说，这下好了，弄得他赵臣现在是骂也不是，不骂又觉得有点下不来台。
电话那头，陈然还在那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着。
“师哥，你放一百个心，我做的这两款游戏，质量可不是跟你吹的，那是特别的高。”
“但凡玩过的人，还没有一个说不好的，一水的全是好评。”
他先是毫不谦虚地把自己这两款游戏夸到了天上。
然后话锋一转，把那话题又拉回到了赵臣最关心的事情上。
“我不但不会把你论坛的用户给弄流失了，你信不信，这两个游戏在你的论坛上放着，反而还会增加你们论坛的用户黏性。”
“等到这两款游戏的口碑，在咱们学校里慢慢地发酵、火爆起来之后，说不定连带着，还能把你这个论坛的用户注册量，再往上涨一大截呢。”
陈然这话，倒还真不是为了让赵臣消气而瞎编出来的糊弄话。
一款真正能让人喜闻乐见、并且能引发讨论热潮的火爆游戏，它本身就自带一股子能把人聚集起来的吸引力。
人们会因为共同的喜好，自发地聚在一起，互相讨论研究游戏里的各种玩法套路，或者分享自己在游戏里遇到的搞笑亮点。
而这款游戏，既然是从这个校园论坛上被传播出去的，那这帮玩家在玩过之后，多半还会习惯性地回到这个论坛里来，在这里发帖子讨论。
所以，只要这游戏本身的质量过硬，论坛的用户人数，不但不会少，反而极有可能会有增无减。
陈然顿了顿，没等赵臣开口，便又紧接着抛出了一个分量更重的筹码：
“师哥，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在先。”
“毕竟，没经你同意，就先斩后奏地把你的服务器给黑了。”
他先把错认了下来，把姿态放得很低，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补偿方案，“你看这样行不行，作为给你的补偿，我帮你，把这个论坛从头到尾，好好地升级一下。”
陈然这话刚一说出口，电话那头的赵臣，整个人便彻底地愣住了。
升级论坛，在他赵臣的眼里，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更不是一件谁都能轻易办到的简单事。
他自己就是这个论坛的创始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要想对这个已经运行了许久的论坛，进行一次深度的、脱胎换骨的升级，这背后所需要的技术功底，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夸下的海口。
眼前这个陈然，他真有这本事。
可这个怀疑只是在他脑子里转了那么一圈，随即，他便又联想起了陈然之前的所作所为 。
这小子，既能在无声无息之间，黑掉他亲手搭建的服务器，又能凭着一己之力，搞出他刚才瞄了一眼的那两个游戏。
说不定，这个从部队上被保送过来的新生，还真就有这个能力。
“你具体打算怎么个升级法？”
赵臣的声音，终于不再是那种充满了火药味的质问口吻了，那语调里，多多少少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隐藏着期待的松动。
陈然这边，一听到赵臣说话的口气，终于不再是那种恨不得顺着电话信号爬过来咬自己一口的暴怒状态了，脸上顿时就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喜色。
毕竟这件事的起因，说到底，是自己有错在先。
现在，能在不损一兵一卒的情况下，得到这位论坛正主的原谅，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而且，他心里头还惦记着另外一层。
眼前这位赵臣师兄，他才是这个论坛正儿八经的、官方承认的管理员。
如果他心里头那股子气，始终消不下去，那他随时都可以用自己手里的后台权限，把陈然那两条游戏推广帖，给删得一干二净。
就算他陈然有技术，可以在被删了之后，再一次黑进服务器里，再把帖子给挂上去，那又有什么用。
人家同样有能力，再一次把它给删下来。
这就会陷入一个无休无止的恶性循环。
而如果自己能把这位师哥给说服了，让他心甘情愿地点头，同意这两款游戏的推广帖在他那块地盘上，名正言顺地挂着，那这种恶性循环，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
见到对方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松动的迹象，陈然哪里还敢怠慢，赶紧打蛇随棍上，把自己刚才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的升级方案，一股脑地给倒了出来：
“师哥，我说了你可别不爱听。”
“你这论坛现在的这个 UI 界面，说句实话，实在是有点太过于磕碜了。”
“那整体的配色和排版，乍一看上去，就跟那种互联网角落里、随时都会被查封的盗版看片网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先是一点不留情面地把整个论坛的界面给狠狠地贬低了一下，然后又紧跟着补充道：
“人家那种专门放盗版资源的看片网站，网页上好歹还能给你挂几张美女图片、放几个能播放的小视频预览呢。”
“可你再看看咱们这论坛，从头翻到尾，除了苍白的文字，还是文字，就连一张最普通的照片，用户都没法上传。”
“这种体验，对于现在这些已经被各种花里胡哨的网站养刁了胃口的学生们来说，实在是太影响使用了。”
他这些天在部队里，接触的内网系统多了，对于界面设计这一块，自然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套审美。
“还有，你这论坛的后台优化，也做得不行。”
“我刚才在刷帖的时候，经常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但很频繁的小卡顿，一点都不流畅。”
“这种粘滞感，很容易就把一个本来想在这里多说两句的用户，直接给劝退了。”
他将自己发现的问题，一五一十地全都摆了出来。
然后，才用一种底气十足的、充满了自信的语调，拍着胸脯跟他保证道：
“不过，我刚才跟你提的这些，从界面，到优化，再到功能的添加，这些所有的问题，我都能帮你，一步到位地，全部弄好。”
这点工作量，要是放在其他的普通程序员身上，恐怕光是梳理这老论坛那不知道被打了多少补丁的陈旧代码，都得头疼上好几天。
可对于他陈然而言，这种事，真的就只是信手拈来，纯粹就是小儿科的级别。
无非就是该修改的模板，换一换，该升级的架构，优化一下。
这种活，他完全就是随时都能上手，分分钟就能给你弄利索的那种。
陈然的话音落下之后，电话那头的赵臣，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陈然刚才嘴里那毫不留情地蹦出来的一个又一个缺陷，他这个论坛的创始人，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平心而论，他比任何人都更迫切地，想要去改进这些地方。
可是，这玩意儿，是真真切切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这个校园论坛，从头到尾，就是被他一个人，在无数个熄灯之后的深夜里，一点一点地给鼓捣出来的。
他的技术水平，就这么高，能把它给完整地搭建起来，并且不出大问题地运行到现在，他自己觉得，已经算是拼尽了全力了。
而且，他除了是这个论坛的管理员之外，还有另一个同样重要的身份 。
他赵臣，还是一名国防科大学生。
他的学业成绩，虽说排不了年级前几，但也绝对不能算是差。
这繁重的课业压力，就注定了，他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撒在这个没有任何经济回报的小论坛上。
现如今，听见陈然在电话那头，用那么轻松的口气，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他可以帮自己，把这心里头一直想解决、却一直没能力解决的陈年问题，全都给解决了。
说实话，赵臣是真的心动了。
可是，心动归心动，他骨子里那点技术人员的骄傲，还是让他忍不住对陈然的真实能力，产生了一丝本能的怀疑。
在赵臣眼里，这个工作量，就算是他自己，也得花上很长的时间去磨。
一个才刚刚报到没两天、甚至可能都还没正式入学的大一新生，真有这个能耐？
“你跟我说的这些，真的假的？”
赵臣用一种仍然带着几分不确定的狐疑口气，对着话筒问了一句。
陈然一听赵臣这口气，就知道这事已经成了一大半了，立马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给他敲定了一颗定心丸：
“千真万确，师哥，我陈然敢说出口的话，就没有办不到的。”
“要不然咱们现在就弄，你给我个话，我这边立马就动手。”
“你就坐在你那边，等着看就行，用不了多大一会儿。”
此时的他，心里头早就已经把这个论坛该从哪里动刀、该怎么优化的那套具体方案，从头到尾地给捋清楚了。
眼下万事俱备，只需要电话那头的赵臣，点一下头，他这边手起刀落，前前后后加起来，恐怕都用不了十几分钟，就能把这事给解决得漂漂亮亮。
赵臣并没有立马给他那个 “可以开始” 的答复。
他拿着电话，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沉吟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才缓缓地开口，却并没有直接回答陈然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问了另一个问题：
“先不忙，你跟我说，你现在在哪？”
“把你具体的地址告诉我，我这就过去找你。”
“有些事，在电话里三言两语地扯不清楚。”
“咱们俩，当面沟通一下，再决定后面的事。”
陈然一听赵臣这话，心里头倒是忍不住咯噔地跳了一下子，连带着后背，都隐隐有点发凉。
他心里头不由自主地就犯起了嘀咕。
毕竟，刚才这一通交流，从头到尾，都是隔着电话。
他只能通过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大小和语调的高低，来大致判断对面赵臣的情绪。
可是，万一这位师哥，他只是在电话里听起来不那么生气了。
而他心里头的那股子被人黑了服务器的滔天怒火，其实还烧得正旺呢。
他该不会是想着，在电话里骂人不够解气，非要问出自己的具体地址，然后亲自找上门来，跟自己来一场真刀真枪的线下单挑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然心里头就有点打鼓。
虽然，以他陈然这副被系统反反复复淬炼过的身子骨，就算是十个赵臣绑在一起，他也丝毫不会惧怕。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自己这才刚刚踏进这所学校的大门，满打满算，连脚跟都没站稳呢。
要是在入学第一天，就因为黑了人家的论坛，然后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同系师兄，在这研究生宿舍楼里大打出手。
那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对自己在这所学校未来的发展，无疑会造成非常负面的影响。